十二岁,这是一个相当微妙的年龄,不够成熟,但也没有稚嫩到愿意接受你所灌输的每一句话;但你说他已经拥有了成人的智慧和思想……在很多地方,他们还有着孩童的懵懂无知。
也有人想起可以用那些少年人所喜欢的东西来打开话题,少年人喜欢什么呢?浮夸的衣着,动听的音乐,有趣的游戏——而在所有有趣的游戏中,没有什么能够比得过角斗表演。
考虑一到尼禄即将面临的第一道大考题,角斗表演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插入方式。
但一位学者正想开口,却又停住了。
说起角斗表演,有个人是绝对无法绕过去的,那就是卡利古拉。
即便到了今天,依然有一些罗马人认为这种脱胎于活祭的表演方式,是从东方传来的野蛮风俗,哪怕它现在几乎已经得到了每个罗马公民的喜欢,那些有着良知的人也要说,正是那里面所裹挟着的罪恶叫人堕落。
但说归说,即便是不喜欢角斗表演的人,也会为它所带来的巨大利益而心动。
第一个角斗学校出自于何人之手呢?没错,正是凯撒的继承人——奥古斯都,为了尽可能地贿赂罗马民众,奥古斯都进入罗马后举行了多场角斗表演,每次角斗表演他都必须要支付给角斗士或者是角斗士的经纪人兼主人一大笔钱,他觉得这非常的不划算。
于是,他便宣布人们可以建立仅属于自己的罗马角斗学校,他不但鼓励人们这么做,自己也这么做。一时间,人们争相以购买奥古斯都的角斗士奴隶为荣,他之前投下去的钱又迅速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在这方面,奥古斯都确实是一个极其出色的商人。
当然了,奥古斯都的学校并不在他的名下,而是由一个被释放的奴隶代为管理。
因为罗马人会对开办角斗士学校的人嗤之以鼻,认为他们既没有罗马人应有的崇高品德,又没有角斗士的勇猛与无畏,无论这些角斗士学校的主人,赚了多少钱,他们都难以跻身进罗马的上层阶级。
奥古斯都离世后,他的角斗士学校以遗产的名义留给了提比略,而提比略皇帝兢兢业业的经营良久,又将这笔产业完整地转交到了卡利古拉手中。
“事实上,我们也并不能确定你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在角斗场上,是好,是坏。”
塞内加平静地说道,并且提起了那个依然会让他时常做噩梦的名字,卡利古拉。
因为这是在他自己的宅邸和庭院中,身边环绕的也都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因此在这里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在公开场合以日尔曼尼库斯之子来称呼卡利古拉。
“当你出现在皇帝身边,接受人们的欢呼和注视时,你要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虽然你的母亲和皇帝一再地把你往你的外祖父日尔曼尼库斯这方面推,但人们只要在角斗场上看到你,他们首先想起的还会是卡利古拉,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你今后可能也会遭到这样的攻击。
卡利古拉在角斗场上的名声并不好,可以说,比起元老院和宫殿,角斗场这个舞台更适合展现他的狠毒和愚蠢。
你也应当听说过他在角斗场上的癫狂,他很爱看角斗表演,由此产生的鲜血和死亡会让他兴奋异常。在他还即位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便举办了多场盛大的角斗表演,表演能够从早晨的一点延续到晚上的一点。
有一次,他在观看角斗表演的时候,因为角斗士的数量不够,而感到不够过瘾。于是,他便随手一指脚下的观众席,命令他的禁卫军们将那一排观看比赛的观众全部拖出来,拖到角斗场上去喂给野兽。
还有一次,他曾经在一个角斗士获得胜利后跳下场去,夺走他的短剑刺死了他,而后沾沾自喜地命令人们为他欢呼,他认为是他夺走了最后的胜利,才是那个应该佩戴桂冠的人。
而最让元老院的议员和那些富有的骑士阶层愤怒的是,在奥古斯都时期,第一公民就曾经颁下过旨意,不允许精英阶层的人们下场去角斗,认为这将是对于罗马而言最大的损失,卡利古拉却完全不顾这些,他命令那些身着紫边白色宽袍的元老下场角斗,并且为了他们笨拙的技艺而拍手大笑不已。
而这次皇帝克劳狄乌斯花费了二十万塞斯特斯举办角斗表演,你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那里,不免叫人们做出种种奇特的联想,而你要做的就是尽量切断你与卡利古拉之间的联系。”
“您觉得他该怎么做?塞内加?”一个元老院议员问道。
“表现的仁慈一些,别被鲜血和呼喊声冲昏头脑。”塞内加犹豫了很久之后才说道:“能够掌握一个人的生死,是一件很能叫人失控的事情,我记得卡利古拉第一次在角斗场上做出裁决,是在提比略皇帝快死的时候。”
“他已经在遗嘱上写明,他的继承人将会是卡利古拉与孙子小提比略,于是,那年他以以卡利古拉为名举行了多场角斗比赛……
提比略生性吝啬,但他并不是一个恶人,至少他确实履行了‘元首’的义务,只是他似乎更喜欢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德鲁苏斯推向人前,可以说,他对小德鲁苏斯的期待甚至超过了自己,而小德鲁苏斯在他成为凯撒后的第七年死去的时候,这位父亲的哀恸就无需多说了。
他怀疑是日尔曼尼库斯的遗孀,也就是你的外祖母下此毒手,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差,大阿格里皮娜甚至拒绝他在餐桌上递来的一枚苹果,并且坚定地认为,是提比略杀了日尔曼尼库斯。
于是,在小德鲁苏斯死去的第三年,他宣布你的外祖母以及儿女都犯下了叛国罪,大阿格里皮娜第二年便在流放地绝食而死,其长子尼禄·恺撒也受到流放而身亡,次子德鲁苏斯·恺撒被监禁在皇宫中饿死,三子卡利古拉被召到卡普里岛就近监视。
支持与同情大阿格里皮娜一派的人士都受到了迫害与株连。
卡利古拉在卡普里岛上的时候,始终表现得非常温顺,他甚至愿意去做一个奴隶的工作,为提比略皇帝服务,可以说是卑微到了极点。”
说到这里,塞内加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人们一直有传闻——提比略皇帝在卡普里岛上豢养了很多美貌的男孩:“但提比略皇帝一直没有放下对他的防备,他给这个年轻人设了很多限制,有些时候还会有意无意地打压他。我……我们或许无法苛责那时候的卡利古拉,但这种行为对他的性格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对他来说,这次公开露面非常重要,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独立的姿态站在仅属于皇帝的露台上,人们都在看着他,可能有一万人。”
“在角斗场上,皇帝是唯一的裁决者,”另一个学者补充解释道:“一万根竖起的大拇指,也无法抵得过皇帝的一个念头。
“这时候有个相当出名的角斗士,虽然他发誓说,要将生命献给角斗士的保护者狄安娜女神,但这已经是他的三十四场比赛,人们都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卡利古拉后来说,是提比略的奴隶告诉他说,皇帝希望这个角斗士去死——卡利古拉畏惧提比略皇帝,哪怕后者远在卡普里岛,奄奄一息……但当他将大拇指朝下,宣判了这个角斗士命运的时候,人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意志。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提比略皇帝的授意,但这确实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甚至公开反对他……在他后来变得残暴,疯狂的时候,就有人说,这桩恶行就已经算得上是个征兆。”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提比略皇帝的计谋也算是成功了,他所想的可能就是摧毁卡利古拉在民众们心中的形象,这样他留给小提比略的人就可以适时地推动他的孙子上位。”一个元老说:“只是他没想到卡利古拉最后变成了疯子。”
“虽然与卡利古拉有关的记载已经被销毁了,”塞内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他在最初的七个月里做的并不坏,但因为提比略皇帝的一些安排——包括且不限于这件事情,给他造成了不少挫折——以至于他在重病一场后,终究没能摆脱亡灵为他带来的诅咒。”
尼禄已经听懂了,在面对梅萨利娜,屋大维娅甚至布列塔尼库斯的时候,尼禄或许会提防,但克劳狄乌斯是不同的——毕竟对于一个自幼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克劳狄乌斯身为凯撒的优点足以弥补他本身的那些不足。
但如果尼禄对他毫无防备的话,来自于皇帝的一击是会要命的。
“凯撒终究是凯撒。”一人感叹道。
“但你只要足够谨慎,你可以给元老院以及民众一个好印象。”塞内加提议道:“你还未成年,孩子可以天真一些,减少你的攻击性……克劳狄乌斯也会愿意看到这样的你。”
一个曾经担任过统帅的元老会议员马上提出了反对意见:“但这样会显得他过于软弱,有人会为慈悲让步,有人却只会屈服于暴力,你若是只握着权力不去使用,别人会将你看做一个权力的奴隶而不是一个权力的主人,你的话语无人倾听,你的法律无人执行,你的尊严也别想有人看重。”
“就像是最初的克劳狄乌斯?”有人低语道,引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句话显然对现在的皇帝有所不满,甚至直接泄露出了他们的野心,原本欢声笑语的庭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那个学者的失言,房间里的交谈突然开始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有人推荐尼禄多去看一些柏拉图,或者是苏格拉底的著作;也有人认为他应该更多地行走于街巷,去亲自了解罗马民众究竟需要些什么,这对一个必然会成为元老的年轻人很重要;还有人说,他应该到广场上,到元老院去旁听那些雄辩家的演讲,他们不但能够提高他在演说与辩论上的经验与能力,还能够让他了解罗马正在发生的一些大事。
“哦,正在发生的一些大事,应该就是那些德鲁伊吧。你知道那些企图谋杀皇帝的德鲁伊祭司是从哪里来的吗?”
“高卢?不列颠?无所谓了。那些可耻的野蛮人,他们直到现在依然在用孩子和少年人做祭品。”
“现在还有元老在支持他们的宗教吗?有些蠢货认为应当将那些野蛮人祭拜的石头和树放进万神殿。”
“应该已经没有了,他们所要的东西与我们所求的背道而驰,他们不愿意遵循我们的法律,也不愿意让他们的孩子向我们学习希腊和罗马的课程,还有的就是他们的部落太多,每个部落的酋长都在要求得到我们的保护,但他们内部依然在征伐不休。
如果我们应允了所有人的请求,我们的士兵将被白白地消耗在他们的内乱之中。
但如果我们选择其中的一部分人,又必然会让另外一部分成人成为我们的敌人,这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在我们的凯撒——克劳狄乌斯御驾亲征期间,他还制定了一系列不列颠行省化的基本政策。而这种政策……”他看向尼禄,显然是说给他听的,“就是将退役的士兵迁徙到当地建设殖民城市,给予原住民地区的区域自治权。然后以殖民城市为中心,用罗马式的道路将整个区域连接起来,这是一种相当通用的做法。
但这种做法无疑会影响到德鲁伊们的宗教领域。
他们总说这个地方的泉水不能够用来灌溉,也不能用来洗浴,又说那片森林绝对不能砍伐,更不能烧毁,还说这个地方不能够有人类活动,不允许人们狩猎那里的鹿或者是羊等等,诸如此类的,而且他们也在坚持不懈地反对我们的神明,他们禁止高卢人和不列颠人崇拜我们的神明,敢想这么做的人,甚至会被他们杀死。
所以那时候皇帝下了极其明确的指令,要把他们从原先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驱逐到什么地方?”
“越远越好。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能够把他们赶下海,那里的海水总是不缺的。”
“他们已经成为了走投无路的困兽,因此发动那样的袭击也无可厚非。”
一个元老院的议员举了举手指,“对于我们来说,前来袭击皇帝的人是德鲁伊祭司,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哦,在这里,我并不是说皇帝该受到袭击……”元老院还是挺尊重这个结巴皇帝的。不管怎么说,他在执政之后所做的要比之前的卡利古拉好多了。
只是如果这件事情牵涉到罗马的政治斗争,毫无疑问的又会有一大批元老院的议员和他们的家族落马,谁也不想看到这一可怕的场景。
所以只能够是那些德鲁伊祭司的胆大妄为,但肯定与罗马的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们兴致勃勃,一直就这样高谈阔论到了午餐的时间,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之后,便纷纷提出了告辞。
虽然阿波罗的金车依然高挂天穹,但对罗马人来说,白昼的八点(下午两点)已经到了一天劳作终结的时间了。
而且皇帝的奴隶已经在塞内加的宅邸外等待了,除了要接尼禄回奥古斯都宫外,他还有一项任务,那就是向塞内加请假。
明天皇帝要带着尼禄去角斗学校。
第二十六章 二十次胜利(上)
“这些是……”
“一些犯了叛国罪的不列颠人。”克劳狄乌斯冷淡地说道。
之前那些凯尔特的德鲁伊们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罗马,取代了侍奉皇帝的塞壬,甚至差点真的得了手——这件事情显然是没法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虽然元老院的议员们竭尽全力地将这件事情归于外在敌人的威胁,而非内在政治的倾压,依然有不少人遭了无妄之灾,尤其是那些来自于高卢和不列颠的人,他们有些是军队中的百夫长,甚至是大队长,有的做到了诉状官或者是调查官——他们前途光明,却屈服在了那古老且野蛮的信仰之下,他们为德鲁伊打开了方便之门,这种行为不但危害到了国家,还亵渎了神明。
皇帝的愤怒是毋庸置疑的,元老院的议员们为了避免皇帝认为这是他们所策划的谋杀,不遗余力地将这桩案件的调查、审理以及最终的结果推行了下去。
其中有些人罪有应得,但有些人可能只是被牵连,无论他们是否已经真正地成为了罗马公民,在他们的家族谱系上没有写上某个显赫的姓氏之前,他们依然被排斥在权力之外,更是可以随时拿来消弭皇帝怒气的替罪羊。
这其中不但有男人,也有女人,甚至是孩子,这无疑是相当残酷的。
但在罗马人的法律中,孩子不是一个赦免的理由,不要说这些几十年前还是他们敌人的家伙了,就算是卡利古拉遭到暗杀后,他的妻子和女儿也不曾幸免。
这些人瑟缩在房间里,两眼呆滞,神色麻木。只有一些年幼不知事的孩子还在不断地哭泣着,但也很快就会因为力气耗尽而变得沉默。
“这些人将会在明天的狩猎节目中出场。”伊特鲁利亚角斗学校的负责人在一旁微微屈着身,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虽然说角斗学校事实上是奥古斯都开设的,但凯撒的继承人可不会拿自己的名字来给这座学校争光添彩,于是他便随意地为它取了名字,叫做伊特鲁利亚(学者们一致认为角斗源自于伊特鲁利亚人的血祭),这个名字也正符合了罗马人那虚伪的做派——反正不好的事情全都推到外族人身上去。
说是狩猎节目,事实上却是“兽刑”,也就是被野兽咬死,在即将举办的角斗表演中,他们可是最不可或缺的开胃菜。
角斗表演通常要持续整整一天,早上的时候,竞技场大门打开,人们陆续入座,在短暂的寒暄后便翘首以待——但擅长吊人胃口的主持人可不会立即赤裸裸地将那些刺激感官的血腥场面捧上来。
一开始的时候是音乐、戏剧和狩猎表演。音乐和戏剧无足轻重,而狩猎表演就是将一些中小型野兽放出来,然后由猎人射杀它们,作为一个有趣而又轻松的开场节目。
最后,也就是当阿波罗的金车驰骋在空中时,会有一个贯穿了一整个午间的节目,就是“兽刑”。
也就是叫人们与野兽角斗,而这些即将成为野兽口中美食的人,当然不会是那些身价可观的角斗士,只会是一些不可宽赦的罪人,他们要么身着简陋的袍子,要么披上兽皮,赤手空拳,或者是被塞给一两柄木剑,就被迫踉踉跄跄地从黑沉沉的甬道中走出来,踏上角斗场。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一个地方,又或者是挤在一起,惊慌地注视着周围。
但他们得到的只可能是冷酷的笑脸和薄情的欢呼声,紧接着,绞盘嘎嘎作响,木笼子被吊起来,而后轰的一声闸门砰然落地,饥肠辘辘的野兽缓缓从中走出……
会出现怎样的野兽,完全要看观众们的意愿——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皇帝,还要看这些人犯下了怎样的罪行,像是叛国罪,他们最可能遇见的野兽就是熊。
熊是最可怕的,它不像狮子,老虎上来就会咬断猎物的喉咙或是脊椎,总要等猎物毫无反抗之力了,它们才会下口。
熊甚至不如狼群和鬣狗群,后者除非遇到了特殊情况,不然总要等处死了所有猎物后才开始分批大快朵颐。
熊喜欢活吃,它吃起东西来,甚至带着一股百无聊赖的味儿,随便你怎么叫,你怎么哭喊,怎么挣扎,只要不影响它们进食,它们就可以慢条斯理地去享受一顿大餐,究竟从哪里开始,完全就看它抓住你的时候,嘴巴正在什么地方,那里的肉又够不够多。
如果有人提出特殊要求,或是没有熊的话,这些用来喂养野兽的人还会被固定在十字架上,让野兽碰不到他们的要害,以延长他们受罪的时间。
即便这些人明天就要成为狮子或者是熊的口粮了,但见到他们,克劳狄乌斯还是满心不快,他自然不是个完美的人,但成为凯撒之后,他认为自己做的,即便不能说最好,也不能说是最坏。
哪怕是对那些顽固的外神祭司与信徒,他一样宽容和善,可这些都换来了什么?他们罔顾他的慈悲不说,还想要杀死他,单单这么一想,他就觉得不堪忍受。
“那人在做什么?”一个有节奏的声音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有个人正在敲门板,角斗场的负责人凶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守卫,那个守卫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您说的是……那是一群尤多库斯人(来自于犹大的人)的疯子,他想要到那些不列颠人的房间里去,说是要说服不列颠人信仰他们的神祗。”
克劳狄乌斯的双眉不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你在那座小城里,”他对尼禄说:“大概没有听说过那些尤多库斯人,他们和那些愚钝的不列颠人一个样儿,不愿意将他们的神灵放进我们的万神殿。
但我要我说他们比不列颠人疯得更厉害一些。他们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神明,克劳狄乌斯嘶哑地笑了两声,“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神明的话,他又如何能够承担得起如此之多的权责呢?不过他们确实非常顽固就是了。”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心想给孩子们展示某样新奇的玩意儿——且不说这样东西是好是坏——他把尼禄带到了那个开着一扇小窗的门前,他们透过那个打开的窗口向内看去……
里面的房间并不小,至少和皇帝在卡普利岛上的小餐厅差不多大,在里面挤挤挨挨的放了好几条长榻,有三四个肥胖但结实的男人躺卧在床榻上,或是懒洋洋地仰面朝天,或者是屈起一条腿,他们要么举着酒罐痛饮,要么闭着眼睛,张着嘴让奴隶往他们的口中填充食物,还有的人支撑起身体,在餐碟之中精心挑选自己爱吃的,更是不断地提出各种各样要求。
这种时候……一般来说,只要要求别太苛刻,基本上都能得到满足。
“这些就是明天要上场的角斗士。”他们的“公开用餐”一来是为了明天的表演做准备,二来则是一种另类的展示,展示给那些要下注的客人们看。
每个角斗士都会在开始表演之前,接受这种最为挑剔的观察与仔细的比较。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要先赶跑那个总是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的尤多库斯人。
“不要打搅我的角斗士!”负责人忍不住吼了一声,而后才回到皇帝的身边。
“那些尤多库斯人真是太古怪了,不要吃,不要喝,也不哭泣或是求饶,就是一个劲的,叽叽咕咕的要求我的角斗士们向他们忏悔,并且向他们发誓,只要有人愿意去信他们的神,他们的神就会敞开神殿的大门,把他们迎接进一个犹如奥林匹斯山般美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