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59节

  他看见了那艘熟悉的三列桨船,这艘船用象牙和黑曜石拼砌出了黑白分明的船眼——点缀船身位置的一对眼状图案,而它的船艏像则是一只吹着号角的半人半鱼——正是尼普顿的长子特里同。

  因此,这艘船也被叫做特里同号。

  在皇帝克劳狄乌斯借给尼禄的三艘三列桨船中,特里同号无疑是其中最好的,最好的船帆,最新的船身,最坚固的龙骨,水手和士兵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在船尾还有一处平台可供狮鹫落脚休憩,甚至于底舱的桨手也是从各个军团中挑选出来的强壮士兵。

  他们可能只服役了五年到十年,正是年纪最好的时候,在被调入船队后,又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他们是技艺娴熟的桨手,可以在乐声和划桨统领的指挥下,整齐划一的挥动船桨——向前、向后、转弯、冲撞,他们勇敢无畏,力气十足。

  万一在遭遇敌船需要接舷战,甲板上的士兵又无力对抗敌人的时候,他们还能够随时将自己武装起来,冲上甲板与敌人厮杀。

  可以说,皇帝克劳狄乌斯考虑得非常周到。

  “是奥托。”男孩抱怨道。

  虽然在这几天,尼禄没有冷落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比起这些男孩奥托有着天生的优势,那就是已经成年,并且身负公职。

  尼禄如今已经能够进入元老院旁听,并且在国家政策上给予皇帝建议了,在很多时候,只有奥托提起的话题,才能够让尼禄感到兴趣,而尼禄的许多问题也只有他能回答。

  但男孩们并不服气,他们早就从自己的父母那里知道了奥托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们认为只要他们成年,换上全白的托加袍,然后让家族为他们谋一份官职,或者说服尼禄,将他们拔擢到身边来,他们就能够立刻展现出属于自己的才能。

  至于什么才能,他们也不太了解,但无所谓,毕竟他们听到的和看到的都是这样。

  当贵族们想要踏上荣誉之路的话,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无论是在军队中还是在行省中,又或者是在元老院里,他们只要稍稍建立一些功绩,就能够被人注意到,而后步步高升,婚姻、财富、权力全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如果这些男孩知道特里同号驶向何处,尼禄又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们可能就不会那么羡慕和嫉妒了。

  “您应当知道,每次我看到您身处在那些塞壬之中的时候,我都会被吓得毛骨悚然。”奥托担忧地说。

  与一群塞壬们相处、嬉戏、玩耍,和在刀剑中跳舞没什么区别,即便她们并没有想要伤害尼禄的意思,但只是简单的碰触,那些利爪獠牙也会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鲜明的伤痕。

  “快了。”尼禄一边估算着那些许德拉后裔与这里的距离,一边说道,他坐在船舷上,脚蹬着绳梯,沉吟片刻后,问道:“倒是你,你确定你要去做那件事情吗?

  那件事情非常危险,而我身边的并不是没有愿意为我做这件事情的人。”

  正是因为你身边多的是愿意为你舍生忘死的家伙,我才必须做这件事情啊。

  奥托在心中说道,“你应当知道我是北风神阿奎洛的祭司。

  当它们追逐我的时候,正是自北向南,我会张起风帆,让我的保护神鼓动他饱满的双颊,一路将我吹离它们的威胁。”

  “但如果你被许德拉的后裔抓住了,吃掉了……”

  “那就是我命当如此,我不会抱怨任何人。”奥托想了想后又说道,“我会提前在嘴里含上一枚硬币,免得到冥河的时候,无钱摆渡。”

  他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几乎可以算是断了前路。

  虽然通过告密的方式,奥托让皇帝克劳狄乌斯赦免了自己的罪过,甚至得到了一个元老院的席位,但这就是他能够从皇帝这里得到的仅有的东西了。

  皇帝身边多的是可用的人,并不需要一个告密者,而且他取得情报的方式,是让一个奴隶出卖自己的主人,这让很多人感到不齿。

  比起皇帝,尼禄身边倒是缺他这样的人,成年人,又有了公职,又如何会如一个奴隶般的服侍在一个少年人身边。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尼禄交给他的盐田,一切顺遂,甚至该如何制造卤水池和结晶池,以及进一步提纯食盐的方法已经试了出来,他几乎能看到数不尽的黄金和白银正朝他的主人和他涌来。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他们能够赶得及在克劳狄乌斯和小阿格里皮娜结婚之前,将这份成果当做新婚礼物赠给皇帝和他的妻子,他们必然会万分欢喜。

  要知道,克劳狄乌斯能够成为皇帝,完全是个意外。在军队、元老院以及民众中,这个生来残疾的中年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威望可言。

  为了博得民众的支持,克劳狄乌斯改变了一项极其重要的政策,那就是粮食补贴。从格拉古兄弟改革开始到奥古斯都最终制定了制度——罗马城内大约有二十万公民,每月可以领取五摩狄的小麦,摩狄是一个容量单位,约等于现在的八点六二升。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够领取到免费的橄榄油,免费的猪肉,还有不要门票的杂耍和角斗表演。

  原本这笔费用出自于元老院和国家,但克劳狄乌斯为了博得民众们的支持,他将这份重任接了过来,担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但问题是,一旦罗马出现了饥荒,甚至只是粮食供给不足,他就会从一位圣君变成万夫所指的无能之人,曾经落在凯撒和卡利古拉身上的刀剑也会同样落在他的身上。

  盐对于罗马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丝毫不逊色于麦子:人没有面包吃,会饿死,但没有盐的话,他们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

  奥托已经大略估计过那些新式制盐法的产量。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地大面积铺开,罗马不但能够满足自身的食盐需求,甚至可以将食盐以及它的衍生物——譬如那些咸肉、咸鱼、鱼露售卖到其他地方,这样足以解决克劳狄乌斯的财政危机,但现在这一切都完了。

  被毁掉的盐田,还能重新筑起来,但那些娴熟的工匠和奴隶,现在只怕已经成了许德拉后裔爪下的亡魂,抛尸在海水和沙地里,要重新培养起那么一批人来可不太容易,毕竟要掌握新式的制盐法,从业者不能只是懂得埋头干活的骡子,他必须有一双敏锐的眼睛,灵活的头脑和健壮的身体。

  还要能够识字,数数,能够辨识时间。

  想到这里,奥托的口中便苦涩不已,他原本十拿九稳的筹码,瞬间被碾碎成了泡沫。

  如果这时候他依然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愿意去冒一点险。从此以后,他就真的会被尼禄抛之于脑后了。

  尼禄手下并不是无可用之人,他让奥托去做这件事情,还是因为那座田庄原本是属于奥托的……

  “你还是尽量活着回来吧。”尼禄说,“如果你活着回来的话,我会告诉父亲你所做的一切。”

  说完,尼禄从绳梯下降到一艘小船上。虽然说是小船,却也足以容纳十几个人,两名祭司始终不离他的左右,还有几个士兵手持着单人用的蝎弩严阵以待,他们划着小船,一直来到了一处覆盖着白沙的礁石旁,这个地方小的几乎无法被称之为岛屿,但除了少许礁石之外,别无他物,一眼望出去,没有任何阻碍。

  塞壬三三两两的从海水中探出头来,她们倒是想要直接把尼禄抢走,无奈的是,虽然她们使尽了各种方法,但尼禄始终没有放下警惕。

  他不是在船上,就是在这样的礁石和浅滩上,虽然他表现得十分放松,与她们也足够亲近——他会把自己的头放在塞壬柔软的肚子上,拉过她们的利爪展开,让半透明的蹼挡在自己的眼睛前,但绝不潜入水下与它们嬉戏,哪怕塞壬一再抱怨和哀求,也是如此。

  让这些塞壬犹豫不决的是,尼禄这次确实给她们带来了许多好东西。

  除了猪、羊、鱼之外,还有甜美可口的果实——葡萄、石榴、桃子、梨……

  塞壬虽然嗜好活物的血肉,但对这种鲜果也是来者不拒,毕竟在她们所栖息的地方可没有种植果树的条件,往来于海面的船只上也几乎见不到新鲜的果蔬。

  尼禄还为她们带来了葡萄酒,塞壬并不像许德拉的子孙那样喜欢酒,但这些酒里面掺了大量的蜂蜜。

  在塞壬还有翅膀的时候,她们或许可以去啄食蜂巢,但现在的她们没有了翅膀,只能攀附在礁石上,或者是潜入海中,这两个地方都不可能有蜜蜂的存在。

  但她们对于蜂蜜的渴求依然牢牢地刻印在灵魂里。

  这样罕见的馈赠,着实叫她们难以拒绝。

  可惜的是,她们的首领已经不耐烦了。

  “您是如此俊美,又是如此慷慨。”

  一只塞壬依偎在尼禄的身边,甜蜜地说道:“你给予我们的,比太阳给予大海的还要多,我们接受了你如此之多的奉献,却无法回报,着实叫我们过意不去。”

  “有你们陪伴已经足够啦,如果你们确实觉得不够,”尼禄笑道:“那么,一个吻?还是拥抱,又或者是爱抚?”听到他这么说,那个黑眼睛的小塞壬立即挺起身来,一把将那个低声歌唱的塞壬推开。

  很显然,她的意思是,如果有吻、拥抱和爱抚的话,那么就只能给她,不能给其他塞壬。

  那个被推开的塞壬或是出于真心,或是出于假意,露出了些许嫉妒的神色。

  “不,虽然我们也渴望着能够与你耳厮鬓摩,卧在床榻上共享男女之间的欢乐,但我们所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

  我们想要给你的乃是金子,一整船的金子。”

  “一整船?”

  “是的,一整船的金子,多到你数也数不过来,那是一艘沉船——曾经属于推罗王希兰一世,距离这里不远,只要你愿意带着你的士兵去和我们一起打捞,你甚至可以为你所爱的人建起一座黄金的宫殿。”

第六十七章 谁才是猎物?(下)

  沉船确有此事,但里面有价值的货物寥寥无几,更没有金子,原先里面装的都是一些葡萄酒和布匹,这些东西船一沉就成了毫无价值的累赘。

  但金子对塞壬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海神不时发怒,沉入大海的船队多多少少总有一些金子和银子,塞壬就和哈耳庇厄一样,对这种金灿灿的小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偶尔拿来当做弹珠,或者当做鱼尾上的装饰。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她们无所谓,但人类喜欢这个东西啊。

  只是塞壬并不会拿着金币去交易,而是会拿着金币去诱惑那些贪婪的人,她们会在浅滩上撒上金币,让它们在不断拍来的海水中闪闪发亮,发现的人定然会欣喜若狂,他捡起一枚,看到前面还有一枚,就快步赶上去,一枚接着一枚地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塞壬的狩猎范围。

  这次她们如法炮制,在那艘沉船的周围撒上许多发亮的小圆片。

  这种计策固然有些笨拙,毕竟任何一个对大海有所了解的人就知道,沉船里即便有金币,也不会大量的暴露在外,腐朽的船体,滋生的海藻,被海水推动的沙子都会将其掩埋。同时这艘船居然沉没在一片没有礁石的潟湖外,天气晴好的时候,你只需要低头往下一看,都能看见那一道道摇晃变形的金光与发黑的船舷。

  黑眼睛的塞壬握住了尼禄的手臂,就像是林中的女仙诱惑大力神赫丘力的随从那样,慢慢地,试探着,轻柔地把他拉下了水——清澈的水波迎面而来,塞壬们嬉笑着围上来,抚摸他的肩膀、背部和腿,表现得非常温柔无害。

  因为无论是大船还是小船上都有耳里塞着蜡的士兵持着蝎子弩严阵以待。

  但塞壬们早有准备,一个塞壬迅速地潜下水,去抓起几枚金币,又飞速地浮上水面,朝着小船上一扔。这两名士兵的视线动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塞壬在心中发出不屑的嗤笑声,她才不信呢。

  不信这些士兵真的能够在这些钱财前忍住,几枚金币或许还行,几十枚和几百枚呢?

  她们迅速地向下游去,展开双臂将那些堆积起来的金币揽在怀中,然后浮上水面,将它们尽数抛洒在小船中,简直就像是短时间内下了一场金雨似的。

  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与尼禄玩耍的,大概就是那条黑眼睛的小塞壬了,其他的塞壬都在有意无意地遮挡尼禄的视线,一会儿从金币堆里摸出一个银盘子来让他看上面的图案,一会儿又找出一个小雕像,问他是象牙还是白银,她们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将尼禄往远处带,至少要避开那些蝎子弩的攻击范围。

  而在距离这里不过三四千尺的地方,奥拓正在绝望地狂奔。

  或者更正确的说,驾驶着船只在他的保护神北风神阿奎洛的庇护下,借风力鼓满了船帆在海面上一路飞驰。

  这艘单桅帆的小船劈波斩浪,颠簸前行,而在它身后就是一群暴躁且嗜血的许德拉后裔。

  有些时候他回头一望,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被许德拉的后裔追逐着,而是被一个巨大如同神像般的美杜莎追逐着——从波涛中不断地冒出多个蛇头,它们上下起伏,嘶嘶作响地吐出鲜红的蛇信,一会儿犹如绳索般的搅在一起,一会儿又疯狂地向着四周狂奔。

  这些许德拉的后裔并不会说话,它们只会如同蛇一般的发出气音,又或者是如猫儿那样的哀叫。

  其中有一个格外聪明的许德拉勉强学会了说话,不,不是说话,而是单纯的模仿。

  而许德拉的后裔能够听到人们说话的时候,他们通常会说些什么呢?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爸爸,妈妈!神啊!”

  它模仿起来尤其可怖,因为许德拉的后裔所有的声带并不适合发出这些声音,这些声音变得又轻又细,听起来就像是女人和孩子在哭叫。

  这些声音又不断地被海浪所打破,断断续续,零零碎碎,在杂乱无章之中又显得是那样的可信。

  奥托已经向北风之神阿奎洛承诺了价值十万塞斯特斯的祭品,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上涨。

  他不知道,如果他能够活着回去,是否能够偿还得起这笔债务——向神许诺,无论神是否给了你帮助,但你若敢失信的话,等着你的东西将会比死亡更可怕。

  但此刻的他甚至来不及去幻想自己因为债务缠身,穷困潦倒,被逐出元老院,甚至于罗马的事情,他现在必须先保住自己的一条命。

  观察手一直死死盯着后面那些正在拼命追击他们的许德拉后裔,一边大声发号施令,舵手在号令声中不断地调整方向,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舵手,胆大心细。

  有好几次,他们已经陷入了许德拉后裔的包围,是他找准空隙,带着他们从那微不可见的缺口中一跃而出。

  在甲板下的五十名桨手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有些是商队的桨手,有些是退役的海军,有些则是表演过海战的角斗士——同样的,他们来做这些危险的工作,也是为了钱,一笔可以让他们从此离开巨大、黑暗的船底,走到陆地上买上一个田庄,与家人安安静静度过后半生的钱。

  他们瞪着眼睛,咬着牙齿,听着负责掌握节奏的划桨指挥用锤子在铁板上敲打出来的声音,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很快这些清脆的声音几乎就连成了一片,他们已经不再有大脑,而是用本能来驱动身体动作了。

  他们现在有多快不清楚,但有些时候他们的船桨甚至碰不到海面,他们船只仿佛不是穿梭在海面上,而是飞在空中。即便如此,也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只听咔啦一声,靠近船尾的船身突然被猛烈的撞击了一下,那里的桨手顿时船桨离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一侧倒去,而就是这么片刻耽搁,两只单头的许德拉已经追上了他们,开始用头颅拼命地撞击船身,撞得里面的桨手东倒西歪。

  “绑起来!把自己绑在船桨上!”划桨指挥高声叫道,这些桨手不再犹豫,捡起早就准备好的牛皮条,将自己和船桨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然后:“叮当!叮当!”

  他们又在这个声音的指挥下重新恢复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有好几头许德拉的后裔追了上来,其中一个有三个头的体型要比其他的许德拉后裔大一些,它猛咬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木桨伸出的地方,那里距离水面只有三罗马尺,为了便于木桨抽出,收进,挥动,有很大一块地方是一块圆形的,用来防水的牛皮。

  它们虽然无法言语,但确实还有着一定的智慧——知道这后面是什么,一口咬下去,木屑飞溅,用来固定牛皮的铁钉发出了可怕的吱呦声,而比它更早被撕裂的是那张牛皮。

  一个桨手惊恐地大叫,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猛然探进来的一只蛇头便咬住了他,并且将他拖了出去。

  他的惨叫声还未消失,汹涌的海水就灌了进来,“堵住缺口!”划桨指挥高声叫道,船员还没有来得及行动,那可怖的蛇头又接二连三,几乎毫不停顿地伸了进来,再次叼走了两个人。

  而此时留在甲板下的士兵才持着短剑与盾牌飞奔到了这里。

  幸好许德拉的后裔打破只是原有桨孔上的牛皮,海水并不会大量地涌入,但每一次颠簸水流都会一股股地冲进来,积水很快就淹没了桨手的足踝。

  而在潮湿、血气与明暗不定的光线中,还有怪物在虎视眈眈——一只蛇头如同闪电般地窜入,但早已有准备的士兵立即双手持着标枪,用力贯入正刺入了它脆弱的下颚。

  许德拉的后裔发出了一声悲号,它向后退去,却没想到被卡在了桨孔上。

  罗马士兵所用的标枪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前方的标枪头用黑铁打造,锐利,但非常容易弯曲,这是为了士兵们将标枪投出扎在敌人的盾牌上后,敌人无法将标枪拔下而故意如此设计的。

  现在许德拉的后裔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枪头的铁质部分折弯在了它的体内,但笨重的握柄部分却依然紧紧地连在下面,这个洞又恰好只容许它们伸进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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