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角度下,逻各才发现了对方指甲缝中的暗蓝色并不是指甲油或者是化妆品的残留物,而是某种粉末状的东西。
【凭借优秀的毒理学以及经验,你判断出的是一种致命而且致幻的常见毒药,在欧洲经常被用来当做迷幻药和迷情药来使用。】
【你注意到了对方指甲缝中存在颠茄粉末。】
而且不是一般的中毒啊,颠茄和重金属铜都有...可以排除化妆品了。
颠茄在古语里面被称呼为美丽的女人,从文艺复兴到维多利亚时期,很多贵族女性和交际花为了让自己的瞳孔变得更加深邃迷人,会故意用这种稀释的颠茄汁滴进眼睛里。
这其实是一种中毒症状,颠茄全株都具有剧毒,所谓的深邃迷人的眼睛,也只是在生物碱麻痹交感副神经以及在阿托品作用于眼球的作用下而导致的中毒表现。
“颠茄粉末,你应该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你应该也不至于和那些三十多岁的社交花一样用颠茄来增加自己的魅力。”
逻各松开了抓着伊莱娜的手,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是他没有遇到挣扎或者尖叫,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如果真的那样的话,他会立刻把事情甩给维卡。
相反的是,伊莱娜现在似乎陷入了一种很冷静的状态,她皱着眉头,收回了自己的手,问道。
“所以是有人给我蓄意下毒吗?”
【你意识到对方的状态其实并不是由于真正冷静下来而导致的,而是因为对方的前额叶此时陷入一种失调状态,不过也能让你的侦查进度加快不少。】
【你意识到对方真的很不敢相信。】
“大概率是,无论是重金属还是颠茄,如果下毒的时候用量过多,绝对会致死,你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在身体里沉积了许久的重金属中毒以及颠茄的毒素。”
逻各判断到。
“有人给你送过一次手镯或者是衣服之类的配饰?你必须每天去抚摸它,里面沉积的重金属元素,才会导致你的身体变成现在的样子。”
逻各一点点的轻声安慰到,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伊莱娜都在树荫下静静的坐着,逻各也不敢出声,因为他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直到一旁也传来了脚步声,维卡拿着两瓶用玻璃瓶装着的牛奶从校园的小道上跑来。
“逻各,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吗,伊莱娜。”
看着在树荫下没有人出声的情况,维卡快速的坐到了伊莱娜旁边,与此同时轻轻拍伊莱娜的背部。
“我还好,只是有一些头晕。”伊莱娜捂着头说道。
“给她喝点牛奶吧。她有什么仇人吗?或者说政治上或者是家庭上有什么对手吗?”逻各也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头,要是真的是贵族斗争,他感觉自己这个黑户参与进去也很麻烦。
至少先喝一点牛奶缓和一下吧,重金属中毒原本就是重金属和人体内蛋白进行结合而使得人体内的蛋白质变性,而牛奶能提供大量优质的蛋白,在身体里被重金属粒子优先反应,所以是一个比较标准的应急处理的流程。
维卡虽然不理解原理,但是目前她选择相信逻各的做法,将瓶子递到了伊莱娜的手上,看到对方喝下去了半瓶,神色似乎好上一点,维卡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好转了吗?”维卡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期待。
“只能算是缓解下来了吧,目前来看身体重金属沉积了2~3周,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当务之急是切断感染源,切断感染源之后应该可以去草药店里买一些毒扁豆吃一小点,每天多喝牛奶,大概不会有大事。”
逻各认真思考了一会,事情其实还在可控范围内,毕竟重金属毒素这种东西一旦用的过多了,那就是直接致死,而颠茄也是一样,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切断感染源,并且在家静养1~2个月,等待肝脏代谢掉部分铜离子,应该还是不会影响生活质量。
“仇人或者是政治上和家庭上的矛盾...根本没有吧。”维卡看向了伊莱娜,摇了摇头:“伊莱娜家里其实是做商业起家的,也是独生子,所以说和本地的老牌贵族接触不多,但也没有冲突,至于新兴的贵族阶级就更没有理由了。”
听完维卡的回答,逻各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既然不是牵扯到巨大利益的政治暗杀或是带有复杂家庭关系的家族仇杀,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纯粹的个人恩怨,或者是某种扭曲的情感宣泄。
说实话,逻各刚才在脑子里已经飞速演练了一遍退堂鼓的打法。他一个连本地字都不识几个的黑户,要是真卷进什么王都贵族的权力倾轧里,十条命都不够填的。但既然是单纯的个人恩怨…
瘾上来了,先参合进去试试看。
关键要是真的卷进去这样的权利倾轧,逻各是真的没兴趣辅佐一个人上位,因为为什么他不自己上?
“不是政敌,也不是商业对手,那就是身边的人了。”逻各双手插在口袋里给出了一个判断,与此同时他有一些后悔刚刚没有在办公室里直接问阿托尔教授问一下今天缺课的人,“稍微想想,有没有人给你送过什么特别的礼物,或者东西?”
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大学同学或者是沙龙里的朋友,做一下小小的排除法就好。
此时,喝下了大半瓶牛奶的伊莱娜,神色才稍微好上一点,看样子牛奶里优质的蛋白质多少拦住了那些向着她前额叶奔跑而去的铜离子。
“好像好像是有,但是已经在几周前了,几周前的事情。”伊莱娜皱着眉头痛苦的思考到:“我的一位故交送给了我一朵花,一朵经过化学处理的玫瑰花,上面还有一股奇特的香气,我每天都在闻。”
怎么听起来像是情杀啊?
逻各愣了一下,他都做好了和什么贵族同学大战三百回合或者是暗杀的准备了。
不过也好,这种人处理起来最简单了。
第三十二章:宿舍。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逻各脱口而出。
“把那东西直接拿出来化验一下,然后交给警方,大概就能知道你最近是什么情况了。”
“在校外的女子附属学院里面...但是里面的人肯定不会让你进去。”伊莱娜点出了一个点,与此同时在维卡的搀扶下起身。
“正常这样吧,我在门口等着,你和维卡去宿舍里把那枚玫瑰花拿出来。”逻各自然知道这个时代的保守主义风气是什么样的。
“应该不远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剧烈运动,不行就让维卡去找,说实话,既然物证似乎还保留着,那么其实锁定下来很简单。”逻各感觉这是一次比较轻松的破案:“实在不行往宿舍里查一查,该有的物证都肯定能翻出来,不可能有人这么长久的投毒,但是在周围的随身物品一点毒素痕迹都找不到。”
“就在大学附近,我能撑得住,而且我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大,逻各先生。”
伊莱娜摇了摇头,逻各也只是跟在对方的后面,没有做评价。
...
走了十多分钟逻各就离开了校门,来到了一座被红砖围墙包裹的建筑前,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以及一些逻各看不出品种的花朵,上面还门口还挂着一个牌子,逻各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一旁的维卡给他解释到。
“普罗欧拉大学女性附属学院,里面宿舍给一些家境贫寒,没有空在城区里面坐马车出行的同学们准备的。前身是一家附近的修道院,管理很严格。”维卡顿了顿,随后好像有一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到。
“还有一些贵族家的小姐,因为家里人看不惯他们在外面抛头露面,或者害怕他们在大学里学坏,被其他人拐走的家长,所幸就干脆花大价钱把孩子塞进这里,让那些修道院里的前修女们一起看护他们。”
逻各不用猜就想得到估计沙威局长打算过把维卡送进去过,这东西真的不需要一点点的推理。
“这么守规矩的吗?那我是不是根本进不去?”逻各指了指自己,他身上那件唯一有点气势的学士服,刚刚已经被他绑在手上充当手套用了,皱皱巴巴的。别说进去了,他感觉自己估计出现在门口就以及可以被三四个膀大腰圆的老阿姨架着出来,顺带在大学里挂个号了。
“别说你了,我也进不去呀。”
维卡指向了自己,逻各稍微观察了一下,维卡穿的还是她第一次和她见面穿的那套衣服。
白色高领衬衣,外搭一件米色的阿尔斯特大衣,下半身是一条盖到膝盖下方的棕色条纹裙,大概拉倒了小腿的一半。
虽然长裙按照逻各的审美,以全身的服装搭配来看,应该拉到膝盖以上才算是一套服饰,比较标准的青春校园装束,但是在这个时代下,维卡只是把带着丝袜的小腿露了出来,已经是天大的不守规矩了,估计和逻各一个待遇。
两个人打包被扔出宿舍。
嗯...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咋办?总不至于我们先拉开一百米,然后等伊莱娜吧。”逻各摇了摇头:“这里不可能连女性的亲属以及家人也不可能进来,所以我认为这里应该会有一个用于接待访客的房间,我们只要在那里等就行了。”
逻各做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推断,这方面的知识他确实稍微有一些空缺。
“是的,男性亲属只能在一楼的公共沙龙等着...”
伊莱娜略微的叹了一口气,按了一下自己的头,随后让维卡不用在一旁搀扶着她。
“没事的,我现在感觉已经好上不少,你们先等着吧。”
说着,她推开了这座小型修道院铁门,而随着逻各走进这座小型的女子附属学院,他就感觉到好几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盯上了他。
在逻各视野的角落看到了几个手持扫把或者铁桶的老阿姨,此时正在用那锐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着装以及一旁维卡的服饰。
而就要在他们走进宿舍大楼的时候,一位身穿着黑色高领长裙,神色堪比复活节岛石像的中年女性双手交叉在腰前,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伊莱娜小姐,请问这两位是...?一位是维卡小姐,我还记得她的脸,另一位是你的...?”
这位中年女性铁塔一样的身形挡在了三人的面前,并且询问起了几人的来历。
“您好,我的名字是逻各,伊莱娜小姐在天文学课上突感身体不适,我怀疑她身上有重金属中毒的症状,我是这位维卡小姐的父亲,也就是沙威局长的助手。”
逻各自觉的省略了人称代词,因为他也不清楚在这位中年女性面前该怎么称呼才不算失礼。顺带他也不敢把自己是维卡的助手身份给说出来,反而是搬出了沙威局长的大名。
当然,逻各在这个宿舍的监管里面看到了一种打探性以及不相信的眼神,因为他的眼神看向了维卡,与此同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逻各就知道自己这位雇主开侦探事务所的消息大概是在他们的贵族圈层里是传递开来了。
“我们不会参与到你们的事务中,并且也会在会客室等候,如果您还不放心,可以随时跟着我们。”逻各向前走了一步,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当然,如果伊莱娜小姐因为在宿舍里中毒的问题而查到了你们的宿管头上,我想大家都不会很开心...”
逻各开口道,打算看看能不能用这个东西来警醒一下宿管,毕竟这种礼物他们大概率还都是会一个拆包检查的,要追究责任肯定逃不掉。
而且别的不说,如果真的是因为对方检查不利导致这种事情,然后还要让他在门口吃灰,逻各肯定受不了这气。
“他说的没错。”一旁的伊莱娜补充到:“我要去我3楼的房间给他拿点东西,很有可能作为案件的证物。”
随后,伊莱娜从几人中走出,迈步走向了楼梯。
“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他们,马林太太。”
他很快在这位宿管脸上看到了纠结的神情,随后她缓缓的给他让开了身,没有拦住他向前的路,只不过伸手给他指出了方向。
“好的,逻各先生,请您跟着我走。”她在跟着我走上,狠狠的咬了重音:“跟上吧,维卡小姐,您最好在面见其他人的时候,先和我去更衣室一趟...”
维卡尴尬的跟在了逻各的后面。
他们很快被领到了一个房间内,那是一个在一楼的宽广房间,放着两个长条沙发,而中间则放着一张长达四尺的茶几把两人的位置隔开,逻各感觉直接拿来当饭桌都够用了。
“维卡小姐,你坐这边。”看到逻各和维卡似乎同时选中了一张长沙发打算坐下,一旁的马林太太伸手拉开了维卡,将她带到了茶几的另一头,同时用手轻轻的逻各按到了这一头的座位上。
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厉,甚至连坐在一起都不行吗?
尽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红茶以及熏香的混合香气,逻各还是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随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了,我好像还没有吃午饭,这里有什么蛋糕之类的茶点吗?可以给我拿一点吗。”逻各直截了当的说道,也算是突发奇想。
毕竟他这一次探案过后估计也不会继续和她们接触,于是逻各决定一次性把在这里的信用分用光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稍微有些饿,正好等待一下伊莱娜小姐。”
逻各理直气壮的询问到。
空气似乎突然安静了一片刻,逻各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了,毕竟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估计和要饭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还是问了,他在打赌对方大概率不会拒绝他的小的请求,哪怕是这样,对方因为礼节的关系也不可能在维卡小姐面前破口大骂。
而且试探下来完全没有任何损失,除了容易被扔出去之外,但是她要是把自己扔出去,逻各保证反手把她也举报了,别管有没有用,反正逻各觉得挺有意思的。
至少目前他在心里已经开始暗暗押注成功和失败的概率了。
“逻各先生,这里不是路边随便点餐的餐馆,是为了专门培养淑女品格而建立的教育机构。”
逻各能听出马林太太语气里的愤怒,显然是被逻各这个大逆不道的发言气的不轻,现在还能控制住情绪,纯粹是素养好。
也对,毕竟自己这个穿着二手西装,口无遮拦,没有什么头衔的人,在她的地位眼里估计就比马车车夫高上那么一点点,大概约等于酒馆侍从。
看样子白嫖一顿晚饭的计划落空了,但就在这时一旁的维卡的发声让逻各有一些意外。
“不,马林太太,我们忘了一些事情,您教育过我们,无论任何时候,如果有人踏进会客室,我们如果作为主人,第一件事情应该主动询问是否客人需要一些茶点。”
维卡在一旁略微撩了撩自己的金发,在马林太太面前直了直身子,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听她话的淑女的模样。
当然这个情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维卡正是在维护刚刚发言的逻各呢。
“无论对方的身份或者是情况,这都是最基本的礼仪,也是最基础的待客之道。您当时教我礼仪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至少我想大学应该还不至于刻薄到一壶红茶和几块饼干都不愿意为了一位主动开口请求的绅士而拿出来。”
于是,逻各就看到马林太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先看了一眼那边装作端庄起来的维卡,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某位穿着二手西装的破烂侦探。
嗯,破烂侦探也不对,可以叫做废铁侦探。
逻各刚刚在脑海里跑了一圈,结合老杰克的废铁学者给自己现在这一身装束起了个有点气势的名字。
“确实是我的失职,维卡小姐。”马林太太对着维卡一字一顿的念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后,逻各听到对方的声音柔和了起来。
“那么,逻各先生,您是否需要一些茶点。”一转眼她恢复了原先那身镇定自若的姿态,对着逻各问道。
“柠檬红茶,饼干,额...蛋糕还有吗?”
逻各毫不客气的随口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