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暗蓝色占据了整个视野，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幕布，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能触及的最远处。
头顶是一片翻涌的暗色液体，依稀能看到些许的月光像是碎片一样在其中穿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他的整个房间都淹没在了海水里。
怪异的是呼吸没有阻碍，但却能够嗅到潮汐。
尤里安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这踏马的...
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在屋子里睡着觉，这怎么转个眼的功夫就跑到海里头去了？
该不会是做梦吧？
嗯？
做梦！
忽然之间，尤里安一下子意识到了关键。
这个世界本质上仍然是物质的，魔法本质上也不过是对规则的运用，一切都不可能逃过既定的原理。
虽然现在他的感觉无比清晰，不管是触感、嗅觉什么的都十分真实。
但是眼前违背常理的这些就是实实在在的不真实。
物质世界不可能存在的这一切。
“试一试就知道！”
想到这里，尤里安伸手一捏，指尖翻出一枚硬币。
他捏着硬币放到桌上轻轻一拧。
硬币在惯性的作用下在桌子上不停的旋转起来。
尤里安视线紧盯。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时间一直奔流向前，硬币一直转个不停，速度丝毫不减。
“果然是梦境！”
这违背常理的真实，实实在在的就是虚假，绝对骗不了任何对此了解的人。
“梦魇之术？”
梦境不可能如此清晰，更不可能带来这种虚假的真实。
一番思索，尤里安迅速认定，能够造成这种诡异现象的，只可能是梦魇之术。
这是梦境学科下的一种法术，通过特殊的精神力场，能够将目标对象拖入到自己制造的梦境里。
可这是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回头再深究，当前要紧的是快点离开这里，苏醒。
这其实是十分困难的。
梦魇一旦进入其中，也就意味着已经陷入了对方的术式，在别人制造的梦境里，所有的一切都认人拿捏，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除非...
这个陷入梦境之人对梦魇足够了解，并且拥有与之抗衡的能量。
梦魇之术说到底也是一种法术，是知识的集合体，只要知道了它的结构，自然也就能找出对应的知识进行破解。
而撬动知识的关键，就在于自身的能量，对于纯粹在精神世界的梦魇之术而言，这种能量，就是灵魂。
既了解梦魇之术的知识，又拥有具备对抗的灵魂，这绝对是相当不容易。
但很不巧，尤里安正巧就是那个不容易。
提起手指，尤里安快速在跟前的空中虚点，指尖汇聚的精神力在空中拉出一条条光辉，迅速结成一个个符文、印记，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已经逐步成型。
中等学徒级法术【精神爆发】，能够在一瞬间将自己的精神力堆叠到极致，本是作为一个辅助性质的法术，但用在这种时候正巧合适。
魔法的强弱很多时候并不单单只在于能量的高低，更在于知识的碰撞。
恰当的知识，即便是低等法术，也能抗衡高等。
梦境的制造者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漆黑的深海里，那爬满墙壁各处的藤壶齐齐亮起了红光。
密密麻麻，像是一只只黑暗中睁开的猩红眼睛。
这些眼睛，齐齐注视向了尤里安。
尤里安完全置之不理，只一个劲儿的专注于手上法术的构筑。
黑暗的涌动剧烈了起来。
无数条像是阴影一般的触手从那深海里延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卷向了尤里安，像是要将他这个不安分按死在这里。
眼看触手已经咫尺之遥就快要碰触到他的身体，可就在这时——
“嘭！”一声。
苍白的火焰自尤里安的身体之中往外迸发出去，像是忠实的卫兵一般，一头迎上了那满天卷来的触手，与之厮杀在了一起。
梦境之中一切皆为精神能量所化的虚妄，物质世界的元素护盾在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
但苍白火焰不一样。
月光苔藓能够吞噬一切，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当然也包括精神构筑的梦境。
被挡下的触手明显怒了，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中延伸过来，铺天盖地。
尤里安的苍白火焰到底还是弱势了一些，毕竟刚刚学会，也还没来得及升级。
一番厮杀过后，火焰渐渐落入了下风，被无数触手给淹没。
但也足够了！
经过苍白火焰的这一通抵挡，尤里安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一个符文绘制，一个标标准准的三维模型罗列在了眼前。
尤里安没有丝毫犹豫，吐出启动的音节。
随着咒语的响起，那跟前的三维模型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束，眼前的一切城市、街道、海底，都在模糊。
像是被燃烧成灰烬的纸张，一点点的褪去。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眼前的瞬间，尤里安完成了最后的一个环节。
他抬起右手照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来了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在耳畔响起。
尤里安苏醒。
但是下一秒，眼前映入视野的景物，却再次让他睁大了眼睛...
第134章 疯狂
与此同时，玛利亚港，海滩。
宽阔的海滩边，此刻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群，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从玛利亚港的各条街道走来，步履蹒跚、飘飘忽忽，看起来就像是喝醉酒、没睡醒的样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
每个人都或闭着、或微眯着眼睛，透过眼睑的缝隙，里面是茫然与空洞。
他们就这样无意识的走来，从四面八方走来，从一间间屋子走出，穿过街道，走向码头，穿过沙滩，一路走向了...
海里。
在这大海里，已经亮起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的复杂魔法阵，随着海浪的起伏忽明忽暗，如同一颗跳动的、鲜活的心脏。
当人群走到海里时，海水之中就会延伸出一条条血色的触手，‘噗呲’一下，穿过人的身体，钻入其中。
那触手仿佛有着极强的同化能力，在进入人体后，肉眼可见人的身体在一瞬间迅速变红，并向外膨胀，就像是被红色填满的气球。
而后...
‘呯！’的一声。
炸成一滩血水，融化进了这大海里。
魔法阵闪烁更加剧烈了。
如同一只刚刚吃下食物而得到补充的野兽，正在逐渐恢复、苏醒。
“黑暗崇拜！永生永往！”
“黑暗崇拜！永生永往！”
沙滩上，此起彼伏的赞音愈演愈烈，那是一群清醒的群体。
他们身上裹着黑袍，额头处绘制了一个鲜红的圆形印记，有男有女，眼神疯狂而扭曲。
眼看着一个个活人走进大海爆成血水，他们没有丝毫的害怕与畏惧，只有愈演愈烈的疯狂与高涨的情绪。
秩序崩塌了！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死了！
那活下来的他们，就能拥有这整个世界！
至此以后，他们就能——
高高在上！
为所欲为！
叩拜的赞音更加剧烈，疯狂的情绪愈发清晰。
沙滩边，燃烧着一圈的蜡烛，蜡烛错落有致，摆成一个奇异的阵图。
阵图旁边，格里弗嘲笑的看着这一切。
愚蠢的人类就是这样愚蠢！
他们不甘平庸，总想要拥有一切，
但世界就那么点，总会有人不可避免的在下面。
不公，就会有怨念。
他只需要稍加挑拨，让上面的人沉溺享乐、不再殚精竭虑尽可能强占绝大多数的资源，让下面的人只配喝点洗碗水。
混乱、恐怖、崩溃，尽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