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保持弱小，等待哪天冒出个大能将自己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兰恩宁愿自己先炼化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桀桀怪笑着，兰恩一刻不想浪费时间，收回踏出镜面空间的半条腿，转身一步步朝书房走去。
影幕回廊安静如初。
植物园里的食人花悄悄藏进花苞，装作人畜无害的观赏植物。
饲养间内，磐岩龟敬畏低下头，庞大的体型若有若无颤抖着，不停抖落矿渣，为即将失去的不必担惊受怕的安逸日子抱以哀悼。
兰恩尝试了下天心通明。
果不其然，天心顿悟能对巫师生效。
产生的难题远比奥古多得多，数量直逼破万，精神负担亦是如此，倘若不想留下后遗症至少十年内不可再次使用。
即便如此，当脸色苍白、额头挂着虚汗的兰恩苏醒，眼中充满无以言表的浓烈惊喜！
太多问题摆在面前，在今天之前，兰恩从没意识到他的知识体系存在如此多的破绽！
这还是经过天心顿悟和百年闭关之后，由此可见刚离开学院那会的兰恩，的确是水货中的水货。
至于现在，总算可以选择性补上短板。
“没有学院的知识储备，七成以上的难题是我无法解决的，就算可以，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
优先将精力集中在与本命蛊相关的课题，斩寿是绝佳的切入点，这门武技将是我初步了解这具永生躯体的钥匙！”
兰恩喃喃自语着，打开多年前的培养罐，不出意外收获满罐干瘪的虫尸。
好在哪怕这批实验品没死，兰恩也打算推倒重来，还能安慰一句自己影响不大。
冷清多年的书房，再度开始紧锣密鼓的实验。
一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第11章 本命蛊
“成了。”
兰恩顶着黑眼圈，眼底满是激动。
掌心视若珍宝捧着一根苍白蚯蚓，渺小的蠕虫不适蠕动着，与兰恩庄严郑重的神情形成反差，有种说不出的可笑。
下一秒，兰恩张嘴，把它吞入腹中。
咕隆一下。
喉结清晰下沉，兰恩闭上眼睛，细细回味这苦尽甘来的时刻，眼角微微湿润。
“本命蛊已成，接种法沿用从学院带出来的即可，我缺少的只差污染源。”
兰恩睁开，睿智黑眸透着数百年岁月洗礼后的冷漠：“为你们庇护这么久，该为我做出贡献了。”
…………
罪城。
混乱的一天与往日并无差别，最初的变化往往发生在不经意间。
城防军与罪犯的猫鼠游戏无时无刻不再上演，不过这一次，某个成名已久的大盗在追逃过程中突然一声不吭倒地，手头攥着的赃物咕噜噜滚出数米。
几分钟后，气喘吁吁的城防军姗姗来迟。
“死了？”
一名城防士卒啐了口唾沫，精准落在尸体脸上，晦气道。
“真特么难为你了，死前还不忘给兄弟们添堵，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擦屁股大伙得少喝多少天酒。”
骂归骂，收尸的时候居然或多或少有几分伤感。
毕竟彼此较量这么多年，关系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敌人，偶尔遇见棘手的罪犯还会请这老头担任临时顾问，私底下称得上一句亦敌亦友。
城防军麻利收工，叮嘱手下给老头选块好点的墓碑，忙碌的生活很快将这件事抛至脑后。
后续数个月，死亡人数不断攀升。
每一具尸体存在普遍规律，那便是死的全是老人，且从外在看不出任何伤痕，死因无一例外皆是寿尽而亡。
死亡放在罪城并不稀奇，但这般频繁出现，终于引起部分人关注。
不等抓耳挠腮的城主想出问题出在哪，越来越多的暴毙案例犹如一记当头棒喝，在整座城市引起轩然大波！
每个人的头顶如同悬一条线，以年龄为尺，自上而下慢慢下移。
年老的最先死去，随后是半百岁数的中年人，又以坚定而迟缓的步伐向更年轻的团体逼近。
这根线每挪动一分，罪城死亡的人数便像疯了一样飙升。
繁华不在。
屹立三百多个年头的罪城，不出半年化作一片人人出逃的死城，城墙上写满诅咒和求饶的涂鸦，随处可见焚烧遗留的焦黑痕迹。
但不管逃去哪里，这条无处不在的死线始终如同附骨之蛆，成为无数罪城遗民宁愿自杀也不愿面对的恐怖梦魇！
有人在临终之前，会听见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像是有虫子啃食清脆的蔬菜。
可惜来不及告诉任何人，原本年轻的容貌在极短时间内迅速衰老。
这样的现象在辛克莱王国的各地频繁出现，本该引起极大恐慌，现实里却无人在意，或者说只要不涉及到自己便无暇关注。
原因很简单，长期对外征战使得辛克莱王国成为雄踞大陆的一方霸主，与之相对的是国内民生凋敝，光活下来就已经很艰难了。
领土过快扩张，不仅导致其他各个王国组成联盟抵制，更对辛克莱九世的治理能力提出巨大考验。
罪城遗民的确闹出不小动静，不过跟各地此起彼伏的叛乱相比，这类与王位无关的波折压根不算什么。
何况有智慧王冠的指引，辛克莱九世是仅有知晓罪城内情的存在，更不愿一脚踩进这个烂泥坑。
甚至为了避免触怒巫师，最终九世干脆两眼一闭，继续延用旧制，往罪城塞十恶不赦的罪犯。
这回他们可没有前辈们的好日子过了。
遗民们口中的‘早衰病’从未出现过传染现象，可亲自踏上罪城就是另一码事，一名名罪犯身不由己被迫步入这片诅咒之地。
超过年龄的一朝暴毙，上演一出没走几步便衰老而亡的惨剧，侥幸生还的化作遗民，押送车队前脚刚走，后脚便忙不迭逃出来。
死线还在下移。
当死线降低至个位数，辛克莱王国已再也看不见遗民的影子。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的死线依旧在缓慢移动，仿佛它吞噬的不再是人的寿命，而是冥冥中的某个概念！
罪城成为了野生动物和植物的天堂，人类的废墟早已被其他生命旺盛生长的痕迹掩盖。
镜面空间。
兰恩猝然惊醒，揉了揉眉心。
“嗯？这就到点了？这么快。”
污染不同于其他物品，是兰恩当年临走前唯一无法从学院薅走的羊毛。
不是不存在这类技术，而是价格太贵，兰恩舍不得买。
要是牺牲安全性为代价去黑市订购，兰恩自己又不放心，他可是知道自己肯定会过上很长段时间才用上这玩意，以黑市出品的质量难保中途不会出现泄露之类的问题，万一当时自己还没研发出本命蛊，很可能死在买来的污染物手里，这种死法光想想便蠢得离谱。
因此兰恩宁愿多花点时间自己催化污染，也不肯随身携带污染物。
等待期间，兰恩也没闲着，投身入有关本命蛊的课题中。
这段时间足够他加深对苍白蠕虫的了解，以便完善各项条件，竭尽所能将从接种法幸存下来的概率提升至最大！
虫学派的接种法名为《结茧法》。
正如幼虫破茧重生那般，《结茧法》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半途而废的代价是晋升正式巫师的概率大幅下降。
没错，兰恩的接种期将全部在茧内度过。
哪怕有本命蛊，学院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个别倒霉蛋，被人从茧里发现时，早就化作一锅恶臭的浓汤。
污染是危险的。
巫师的辉煌全部建立在污染之上，这份不可控的风险是每位巫师必须头疼的代价，不可不尝。
想要完全杜绝危险，现在的兰恩还差太远太远，等到哪天被人炼化了都未必解决掉隐患。
兰恩唯一能做的是尽其所能，苍白蠕虫蛊与自己堪称完美契合，再加上耗费大量心血所做的种种准备，已经比正常的虫学派学徒富裕太多！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哆嗦了。
兰恩开启各项防护措施，给酒足饭饱的苍白蠕虫下达指令，躺在密室内闭上眼，呼吸趋于平缓。
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到了后面一次呼吸甚至需要足足半年，直至彻底消失。
兰恩的体表变得坚硬，看起来像是粗劣的顽石坑坑洼洼的，一根根洁白的虫丝钻出皮肤，彼此串联成一个硕大白茧，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噗通。
噗通。
密室内，唯余心跳。
第12章 晋升正式巫师！
兰恩做了个梦。
不同于化身奥古的精心设计，荒诞的梦境处处透着san值狂掉的景色，幸好这个状态下的兰恩自己也不正常，没有san值可以扣。
“我不正常吗？”
兰恩蠕动苍白身体，翘起头部疑惑数着身后的环节。
一环、两环、三环……六环，我明明很正常啊，谁特么在污蔑我。
一朵朵如梦似幻、彩色螺旋形状的云朵遍布天空，焦黄的巫婆脸月亮发出声声不怀好意的奸笑，许是笑得太过剧烈，脸表几颗摇摇晃晃的痘痘突然炸开，爆出脓液。
美妙的气味打断思绪，兰恩连忙直起身子，努力接取从天而降的食物。
一滴滴脓液如火山喷发，真正意义上的天降甘霖。
第一波脓液由遮天蔽日的焦黑树冠拦下，焦黑的树木永燃不熄，每片树叶皆由火焰组成，接触到脓液的刹那犹如注入上好的燃料，滚滚火焰霎时沸腾。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震动，似乎有存在为没能瓜分到这一轮美餐表示小小的遗憾。
第二波脓液，多数在降落至某个高度时凭空消失，如同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捞走，徒留氤氲香气勾人馋虫。
有远古凶兽从地底钻出，朝天怒吼，张开血盆大口接取所剩不多的脓液。
在兽嘴的缝隙间，第三波脓液稀稀拉拉的，离地面前所未有接近。
各种与兰恩一样千奇百怪的生物或非生物，齐刷刷陷入狂欢。
在兰恩翘首以盼中，其中一滴硕大的浓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自己身上，狂喜蠕动着的同时，不忘大口大口啜饮起来！
太美味了！
兰恩可以发誓，自己这辈子没尝过这么好吃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