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金属笼子中,多则关押着数名,少则关押着一名囚犯。
一个个头发如同乱草一样,眼窝深陷如骷髅,嘴唇干舌如裂地,赤裸的上体肚子干瘪,似乎能清晰的看到一根根肋骨,手脚上都戴着厚重钢铁镣铐。
但是依旧能够看得出来,他们曾经是强大战士,古铜色的身体上,依旧能见到清晰的肌肉轮廓,双目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精光。
他们的肌肉轮廓并不是费伦大陆常见的那种爆炸型,而是与盖文很相似的线条性的,十分具有爆发性,只是他们不是猎豹,而是美洲豹。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人类,看到他们的第一眼,盖文想到的是美洲原住民印第安人,长相最少有七、八成的相似。
多数是圆脸黑发杏仁眼,鼻子挺直鼻翼却稍微有点宽,可能与他们生活在炎热气候有关。
他们不仅模样上与美洲原住民很相似,面对的命运也是一般无二——来自异大路的系统性掠夺与屠杀。
在盖文未介入的前世,短短二十年不到,据不完全统计,被系统屠杀掉的马兹特克人,就多达数百万人,这也是守护之神海姆的名声一度恶臭的原因,因为屠杀工作主要是由他的信徒完成的。
这并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等到守护之神海姆被公正之神提尔击杀后,费伦诸神全面入驻新大陆,这里面自然包括赫赫有名的黑暗诸神,比如疫病女士塔洛娜,她是费伦的疫病与毒素女神,她的疫病先于诸神在那里登陆。
等到费伦诸神带着无尽光辉降临时,已经有数以千万计的马兹特克人倒在了她的疫病之下,直接让她从一名半神一跃成为了一名弱等神力。
事后很多学者暗中猜测,这是费伦诸神有意放纵塔洛娜的结果,为的就是进一步消耗马兹特克人与他们背后的神袛,为他们接下来的布道做铺垫。
但是没有人胆敢去质询费伦诸神,所以这成为了未解之谜。
位于中间的八个金属笼子最显眼,他们的尺寸明显要比其他的大了将近一倍,钢铁柱子也粗了一倍,足有鹅蛋粗。
饶是如此,依旧有很多变形的地方,那绝对不是吊送过程中磕碰的,而是被从里面硬生生的撞击或者敲击出来的。
看到里面关押生物的第一眼,盖文就想起了一部电影——蝎子王,他们与电影中的半人半蝎怪物,至少有七、八成的相似,均是印第安人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有着大量神秘的符文与刺青。
下半身则是巨大的蝎子,具有坚硬的质感与光泽,粗大的蝎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尖带有尖锐毒刺,闪烁着乌黯光芒,带有浓烈腥味。
原本完全不相关的两者,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这就是马兹特克大陆特有的蝎身人,也叫半蝎人,据说他们是一种神造种族,是马兹特克诸神为自己制造出来的人间卫士,用来拱卫自己的神圣之地,或是金字塔、或是神殿祭坛等等。
他们同样也是气息奄奄,瘫软在牢笼中,巨大的蝎尾从笼子里面耷拉了下来,快要垂到地面了,若不是他们的胸口还略微的有些起伏,还以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为何要将他们吊在空中?”盖文侧首询问道。
“这是考尔德舰队长他们专门交代的,他说马兹特克大陆有大量的荒漠,很多马兹特克人天生拥有操控沙土的能力,尤其是这些蝎身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是让他们双脚着地,他们将能吸取大地中的力量为自己所用,刚刚捉住他们时,他们饿了他们十天十夜,他们依旧生龙活虎。
直到在海上飘了大半个月后,方才被抽干了精气神……”
“所以他们认为马兹特克人拥有从大地中汲取力量的能力?”
“是的!”
“哈……”盖文忍不住笑道,“他们就没有想过,这是他们先前饿了十几天后的累加效果?他们只是比常人更加抗饿抗渴?”
“阁下的意思是,他们根本没有从大地中汲取力量的能力?”雷蒙德城主询问道。
对于盖文,能一眼看穿这些囚犯的属性,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反而是理所当然。
神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他们中不少人确实有操纵风沙的能力,但是却没有从大地中汲取力量的能力。”盖文给予出肯定性的回答道,“放他们下来,派人去准备饭食与水,等一下我要用。”
“明白。”雷蒙德城主心领神会。
必要的生活物资是与这些异大陆来客建立初步沟通的有效方式。
盖文对这些囚笼仅仅是扫了一眼,并没有驻足查看,包括那三名传奇蝎身人。
不是不屑一顾,而是暂时没有对付他们的有效办法,他手中虽然还有其他型号的妖精手环,但是只能对付那些智力低下的怪兽。
别说是智慧生物,就算是高智力的魔兽也无能为力,就算是魅惑成功了,也只是暂时性的,而非永久。
用魅惑手段并非长久之计,这里只是比较强大的马兹特克人,并不是金色军团运来的所有马兹特克人,他们足足带回了十船,超过三千多人。
这么做可不单纯是为了谋利,还为了分化马兹特克人的统治。
他们刚刚攻下了一个名为帕伊特的马兹特克人王国,但是仅凭他们那点人手根本没办法完全占领这个庞大的原住民帝国,尤其是考尔德舰队长需要带领舰队大部返回费伦大陆贸易时。
为了防止帕伊特人发动反击,考尔德舰队长直接将这个国家的原有统治阶层全部打包,当奴隶带了回来。
这些新大陆的统治阶层既能在费伦大陆卖个好价,毕竟国王或者王妃、酋长奴隶听起来更有噱头,自然更值钱。
还能巩固自己在新大陆的统治,没有了这些原有的统治阶层,那些普通帕伊特人就是一盘散沙,他们自己内部就会吵成一团,更别说是联合对抗入侵者,只能够任由开拓者鱼肉。
对盖文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这些马兹特克人是他们的精英阶层,能力将会更强,创造的价值将会更大,就看如何控制和使用。
方法很多,分化融合(世俗),魅惑洗脑(魔法),信仰凝聚(信仰)等等。
这个就不需要盖文操心了,自然会有人去做。
三千多的马兹特克人听起来很多,但是放在他们巨大的领地上,分分钟就消化没了,估计一个居民点还分不上三、五名。
盖文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个单独摆放的笼子上,其被巨大的帆布罩着,只能勉强看出轮廓。
他的双目凝聚,湛蓝的光芒一闪即逝,一道无形大手直接将帆布拽落,这是他的心灵能力,自从成为半神后,已经很少有机会用到。
随着帆布拽落,露出了一个比普通金属牢笼要粗将近一倍的黄金牢笼,黄金骨架被刻意打磨成脊椎般的节段,上面刻有玄奥的魔法符文,镶嵌着火红的熔岩玻璃,映出扭曲人影,宛如一颗嵌在祭坛上的畸形琥珀。
“哗啦……”
身后传来金属牢笼晃动和虚弱愤怒的异族咆哮。
“无耻的外来者……离我们的圣灵远点儿……”
“卑鄙的外来者,如果是你胆敢亵渎我们的雨灵,我发誓我将会用双手撕开你的咽喉,吞食你的鲜血……”
“如果是你胆敢伤害我们的雨灵,你将是我们所有帕伊特人的敌人……”
无论是那些帕伊特人,还是那些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蝎身人,此刻全部都跳了起来,冲着盖文示威咆哮,诅咒威胁。
只是鉴于他们现在的处境,他们这种情形像极了困兽威胁,根本没有办法形成任何的威慑力,只有浓浓的悲哀——弱者的悲哀。
富足却落后,就是他们最大的原罪。
当强大的入侵者带着坚船利炮而来时,他们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人鱼肉。
盖文心中闪过了一丝同情,这丝同情并不是来自于怜悯,而是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国家屈辱的影子。
与此同时,他也透过熔岩玻璃,看清了那名特殊囚犯的模样。
她蜷缩的姿态像被折断的弓,暗金毛发板结成缕,随呼吸起伏时泛起微弱磷光,仿佛有星尘卡在那些伤痂里。
潮湿的水汽从笼底的汲水阵嘶鸣着抽离,在她爪尖凝成断续的雾丝,又立刻被顶部悬挂的静风之铃震散。
泪水不断从她下颌滴落,却在触地前就被赤铁镣铐蒸成焦痕——那些泪痕在她脸颊刻出蜿蜒的晶盐沟壑,像干涸河床拥抱着一对熔岩般的眼。
这一刻她恰好抬起头来,与盖文对视。
盖文似乎在对方琥珀色瞳孔深处看到了旋转的涡流旋转,犹如沙漠的缩影。
“嗬……”她的背脊瞬间弓了起来,暗金色毛发立起,四肢匍匐在地,脸上浮现出了美洲豹的斑点花纹,露出了一对尖牙,就像一只受惊美洲豹一样,一道雾气从她的嘴中喷涌而出,击打在面前的熔岩玻璃上。
“咔嚓!”
这道看起来不起眼的雾气,却是威力十足,被喷中的熔岩玻璃当场炸开蛛网裂纹,破碎声清晰可见。
不要一听玻璃,就想到了脆弱。
空气玻璃的坚硬程度可是超过普通钢铁,却像普通玻璃一样透明。
熔岩玻璃的性质与空气玻璃一样,只是这种从火山岩浆中提炼出来的玻璃,带有火属性,让其呈现火红色,触之有温度。
刚刚的雾气若是喷在人身上,轻则骨断筋裂,重则直接喷出一个大洞,就跟被喷子近距离轰中一样。
“啊……”随即牢中囚徒陷入了痛苦嘶吼中,全身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身体开始若隐若现,在实体与雾气之间不停变化。
头顶的风铃叮叮作响,脚下的锁链咕咕作响,就像贪婪的怪兽正在吸血一样。
这个牢笼明显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用来压制她强大的力量。
她并不是一名普通精魂,而是身体中具有神性力量的。
在当初商车游街时,看到她的第一眼,盖文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这也是他暗中指使雷蒙德城主拿武装云鳐交易她的原因。
仅凭她身上具有的神性力量,这笔交易就稳赚不赔。
盖文半蹲下来,与其平视,左眼浮现道路神徽——一条画在车轮上的金色道路,形似反7,金色道路上交叉放置的铁锤与断剑,远看形似朝阳。
这是盖文的道路神徽,不是他自己设计的,而是财富女神渥金当着满天诸神与凡人为他提名时,自动凝聚而成的。
这种情况并不是他独有的,所有的神袛均是如此,因为每一个符号都是具有象征意义的。
车轮代表着道路迁徙。
车轮上的金色道路是他最大的丰功伟绩——征服者之路在费伦大地图上,那就是一个反7,
断剑暗指道路上征服的艰险。
铁锤则意味着建设。
整个神徽形似朝阳,代表着新开端。
整体含义就是“征服险阻、开拓未来”。
对于这个神徽盖文非常满意,因为这非常契合自己现在与未来的发展方向。
第1249章 沙漠雨灵
这个道路神徽当然不是用来好看的,而是具有实质性作用的,当其漫过虹膜,刹那间,牢笼中肉眼看不见的情形在他的视觉中具象化——七条发光的线从牢笼不同角度刺入牢中囚徒身上,她周身紊乱的雨雾拧成死结。
“马兹特克的沙漠雨灵……”他指尖擦过笼柱,点在了布满蜘蛛网裂痕的熔岩玻璃上,让其彻底的崩碎,“却在费伦的囚笼里织出了路障。”
“吼!”笼中囚徒再次发出了一声兽性咆哮,她就像是被解除了身上最牢固的枷锁一样,身形疯狂波动,周围大量水汽升腾——无论是泥土中的,还是周围容器中的,仰或是空气中游离的。
这些水汽通过盖文刚刚破开的熔岩玻璃,源源不断的涌入到笼中囚徒身上,这似乎赋与了她强大的力量,轻而易举的便搅碎了缠绕在她身上的三根魔法光线,这赋予了她更大活动空间。
脑袋闪电般的伸了出来,一口咬在了盖文大拇指的外侧。
咔嚓!
传来的并不是骨骼被咬碎的声音,而是犬齿被崩断的。
盖文现在可是半神,身体早已经用道路神力完成了重塑,至少拥有三重防御——神力防御、铠甲防御和神性防御。
破开一层都费劲,更别说连破三层,至少不是啃咬能做到的,哪怕对方是一名神性存在。
犬齿被硬生生崩断的疼痛,让笼中囚徒泪流不断,一滴未被蒸干的泪正巧坠向盖文的手背。
他福灵心至,做出了选择——神力护盾与金币鳞甲消散,撤回神性防御,任由那滴泪灼穿皮肤。
晶盐在血肉中炸开时,剧痛携带着记忆残像灌入神经——龟裂的祭坛、被沙暴啃噬的孩童骸骨、还有贯穿雨核的弑神弩箭,箭杆上赫然烙着金色军团的烈阳纹章。
笼中囚徒终于抬起头,兽瞳收缩如刀锋:“窃梦者?还是新的收割者?”
她的通用语带着兽类吞咬骨节的碎响,尾巴却下意识盖住后腿一道箭疤——那形状与盖文刚获得的记忆里弑神弩伤痕完全一致。
周围的喧嚣突然寂静。
某种庞大的共鸣在两人之间震颤,笼顶的静风之铃无风自响,而汲水阵吸吮泪水的嘶鸣声中,竟混杂了一声极轻的、雨季苔藓胀裂般的声响。
盖文将流血的手掌按在笼底,任由血液被汲水阵贪婪吞噬。
“我不是来买奴隶的。”道路神血在符文阵中蒸腾成金红雾霭,隐约凝成道路的形状,“是来邀请一位……迷途的拓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