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石桥可以由半人马骑兵驻守,但是他们必须防备敌人从深流湖其他狭窄的地方渡湖,苏克城的蜥蜴人无疑就是最好的盟友,一旦他们加入自己的防守联军,那就稳妥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位征服者的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神像幻影先一步立到这座孤立封闭的蜥蜴人城市来。
安塔瓦纳塔酋长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位征服者在苏克城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现在的巨变中,有多少力是他出的?
若是贸然提出对抗征服者,惹恼了这些蜥蜴人,他们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是一个未知数。
“安塔瓦纳塔酋长,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持雷者重重的一顿手中的鳗骨紫雷矛,怒声喝问。
他可不清楚安塔瓦纳塔酋长纠结的原因,还以为他在质疑他的能力与地位。
由于苏克城这一次权力的交接十分特殊,持雷者又长期居于被排斥中,对这一块尤为敏感。
安塔瓦纳塔酋长急忙解释道:“我绝无此意……”
“既然没有此意,那就说明来意。”持雷者态度强硬的道,“否则就别怪我将你赶出去,与你彻底断绝商贸往来,以前你的商业手段能蒙骗我的父亲,却骗不了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从我们苏克城吸了多少血?”
持雷者明显借题发挥。
龙龟与龙鳗对他们的改造,绝不仅仅局限于能力,还有开智作用。
尤其是来自这位征服者的窃窃私语,在传授给他们的发家致富道路中,经商便是重要一环,而修路又排在首位。
一对比之下,安塔瓦纳塔酋长便是不折不扣的黑心商人,利用自己与苏克城的贸易垄断,剥削了大量原本属于他们的财富。
在对那名征服者更多认可的同时,也对安塔瓦纳塔酋长充满了鄙夷。
“持雷者误会了!”安塔瓦纳塔酋长心中又是一惊,这些蜥蜴人怎么突然开窍了,不仅懂得了商贸,甚至还拿它当做一种威胁手段。
各种念头在心中飞速翻滚,寻找着应对之法。
貌似自己对苏克城的商贸更依赖,自己交易给苏克城,全部都是大路货,随便一座人类城市都能凑出来的基础生活物资,根本无法对他们形成威胁。
这一次他着实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持雷者双手拄着鳗骨紫雷矛,一副我在等你解释的模样。
无奈之下,安塔瓦纳塔酋长只能实话实说道:“血峡城的那些嗜血大地精开启了征服模式,正在横扫整个席尔明斯特平原,不出数月,就会将那里的地方势力一扫而空。”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持雷者反问道。
对此,安塔瓦纳塔酋长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了一张地图卷轴,展开后在上面指指点点道:“这里是深流湖,这是你们苏克城所在的位置,这是我们利夏尔城,这里便是那些大地精。
我们双方之间只有一湖之隔,一年前他们就已经将道路修到了巨人石桥。
用不了多久,光耀平原是他们唯一没有征服的地方,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
“老朋友,你也算是聪明人,这一次为何如此愚蠢?竟然妄图阻止一名神袛的脚步?”一个如同洪钟一样的声音从安塔瓦纳塔酋长的身后传来,与其一起传来的还有龟壳的碎裂声。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声音是从巨大血色龟壳中传出来的,刚刚的声音是来自于陷入生死不知状态的格雷斯托克国王。
赎罪圣泉的两尊雕像同时发出了若有若无的低吼,龙鳗上面雷霆闪烁,龙龟上面则洪流涌动,双方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道雷水柱,向着血色龟壳喷去。
“父亲......“持雷者的鳗骨紫雷矛插进地面,电流在矛尖嘶嘶作响。
在雷水柱的冲击下,血色龟壳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重新包裹在了格雷斯托克国王的身上。
暗红色甲片像被灼烧的蜡油般融化,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重组,透过裂缝能看到苍老的皮肤下鼓起游动的肉瘤,仿佛有千百只甲虫在血肉里筑巢。
嗤啦——
三根淡金色骨刺突然穿透背甲,黏液裹着血珠滴落在石板上。
安塔瓦纳塔注意到每根骨刺顶端都挂着微缩的角斗场幻影,那些指甲盖大小的幽灵观众正在疯狂呐喊。
“他背的不是龟壳,“这位商人的喉结滚动,骇然道,“是无数条人命。“
仿佛要印证这句话,龟壳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结成血色锁链,链条上每一环都是半截指骨。
这些缠绕着灰雾的枷锁刚触到格雷斯托克裸露的脊背,就烙出焦黑的咒印。
老国王跪倒在地的闷响让持雷者攥紧了长矛。
新生龟甲根本不像护具——嶙峋的淡金色骨板从翻卷的皮肉里支棱出来,像是有人把融化的圣徽泼在了溃烂的伤口上。
最刺眼的是他脖颈上那串由人牙串成的项圈,随着每次喘息相互碰撞,发出类似骨笛的凄鸣。
“嗬......嗬......“
格雷斯托克佝偻着试图站起,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成血色旋涡。
血色旋涡每转一圈,就有新的骨板从虚空砸落。
当第七块镶嵌着尖叫人脸的甲片扣上肩头时,老国王的膝盖终于压碎了花岗岩地面。
持雷者突然发现父亲弯曲的脊椎呈现出诡异波浪形,就像巨弓拉满的弓弦。
“道路......“格雷斯托克嘶吼着抓住悬浮的巨盾,盾面神徽亮起的瞬间,他后背炸开数十道血箭。
这些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微缩的战场,展示着光耀平原即将面临的钢铁洪流。
安塔瓦纳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在某个血珠幻影里,他看见自己站在染血的巨人石桥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利夏尔城。
“这不是蜕变,“商人擦着额头的冷汗低语,“是把血肉锻造成刑具。“
仿佛听见这句话,格雷斯托克突然扭头看向两人——他新生的左眼窝里旋转着血涡角斗场,右眼却迸发出道路神徽的金光。
当最后一块龟甲在锁链绞紧声中归位时,老国王终于以永恒佝偻的姿态站起身——像背负山岳的罪人,又像守护巢穴的受伤野兽。
持雷者的长矛开始共鸣,他看见父亲脚边凝结的血晶里,倒映着三百二十九个正在鞠躬的亡灵。
持雷者瞬间恍然大悟,自己的父亲生成这种异变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第1277章 背罪持盾者
先前净化血涡角斗场的过程中,被和平熔炉净化的亡魂并不是全部,还有三百二十九名漏网之鱼,因为他们的灵魂并没有被囚禁在血涡角斗场中,而是被自己的父亲格雷斯托克国王生吞后,囚禁在他的龟背中。
这也是他的血色龟甲无比强大,并与血涡角斗场产生共鸣的原因。
这些亡魂已经与格雷斯托克国王融为一体,只要他不死,他们就没有办法解脱。
当禀承着野蛮理念时,格雷斯托克国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是当转信后,这些亡魂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格雷斯托克国王的身上,信仰越虔诚,这座无形大山越重,以至于他无比雄壮的腰背都被压弯,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有着蜥蜴人脑袋与手脚的老乌龟。
安塔瓦纳塔酋长恭敬的道:“还请国王陛下明示!”
已经完成蜕变的格雷斯托克国王并没有立刻回答安塔瓦纳塔酋长的问题,而是反手扯住了背甲中央的锁链,一边用力一边发出痛苦嘶吼,龟甲竟然被他硬生生的从自己的背上扯了下来,重组成了一面六边形龟甲巨盾。
这个龟甲巨盾十分的独特,表面浮动的动态浮雕,左侧为缓缓旋转的血涡角斗场,里面似乎坐满了随时准备高声欢呼的观众,右侧则为金色道路网络,交界处悬浮着道路神徽,顿延伸出了十二道血色锁链,好似下一秒就能弹射而出。
将血色龟背从身上撕下来的格雷斯托克国王,腰背依旧佝偻着,没有直起来的迹象——这在无声的表明,压在他背上的并不是龟背自身的重量,而是前半生的罪孽。
格雷斯托克国王一转身,将厚重的龟甲巨盾重重的向着身后的王座拍去。
“铮!”
发出来的并不是石块崩裂声,而是巨大铮鸣。
一柄雷光闪烁的骨矛射了过来,与龟甲巨盾重重的撞在一起。
骨矛被瞬间弹飞,在一道雷光中,持雷者出现在空中,将其重新接回手中,雷鳗坐骑俯冲而下,恰好将他接住。
手持龟甲巨盾的格雷斯特克国王摇晃了一下,虽然没有后退,但是拍砸的架势却被挡住了。
持雷者惊怒的喝问道:“父王,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我们苏克城的权利象征!”
格雷斯托克国王的血金两色目光,落在了自己这个以前不得宠的小儿子身上,缓缓的道:“这是昔日王权的象征,它应该随着我而终结,你想要铸造自己的王权,就应该去铸造自己的王座。”
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的喜怒,好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话间,他再次举起了自己的龟甲巨盾,向着王座重重的拍了过去。
这一次持雷者没有阻拦,因为他听出了格雷斯特国王的隐藏含义——权力交接。
代表着格雷斯特克国王对苏克城的统治,已经伴随着血涡角斗场的净化而终结。
砰!
这座用珊瑚礁雕刻而成的王座,被格雷斯特克国王一龟盾拍的四分五裂。
做完这件事情后,格雷斯托克国王方才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苏克城的新王了,我将会追随吾主的脚步,踏上赎罪之路,为我前半生的无知与野蛮赎罪。”
“父王……”持雷者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但是等到真正来临时,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与话语应对。
哀伤有之,庆幸有之,高兴也有之。
国无二君,家无二尊。
信仰可以有两个,但是统治者只能有一个,否则将是祸乱之始,哪怕是父子也不成。
格雷斯托克国王选择自我流放,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既不用父子反目成仇,苏克城还能维持长治久安。
“我唯一的希望是你能公平的对待龟甲部族,当初发生在你们雷纹部族身上的歧视,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若是你胆敢对龟甲部族进行屠杀,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都会回来找你算账。”格雷斯托克郑重其事的对持雷者道。
此刻他锋芒毕露,好似又回到了统治苏克城时期。
持雷者恭敬地回答道:“父王请放心,深流湖之王与雷霆之主已经达成了和平协议,他们为我们苏克城铸造了一条和平共生之路,两个部族之间的能力相辅相成。
我必然会像天秤的支点一样,永远立在最中间,不会偏颇向两个部落的任何一边。”
“原来如此,看来我在聆听我主教诲的期间,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格雷斯托克国王顿时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因为持雷者就算是敢违背自己的命令,也不敢违背神袛的教诲。
如果是他偏离了道路,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那些神袛们自然会找他算账。
格雷斯托克将自己的龟甲巨盾重新背回背上,异色双瞳转到了安塔瓦纳塔酋长身上,回答他先前的问题道:“你口中的征服者,同样也是道路之神。
你只看到了征服过程中带来的杀戮与血腥,却没有看到征服之后带来的繁荣与兴盛。
在我主神圣脚步走过之前,征服者之路沿途大部分为荒芜之地,现在则成为了智慧生命的繁衍生息之所。
你的对抗思维只会为你的城市带来战争与死亡,积极的融入则会带来无尽的繁荣与昌盛。”
安塔瓦纳塔再次在格雷斯托克国王的双目中看到了幻影异象。
血色左眼中,他身后的利夏尔城陷入了战争炼狱中,整个城市都在熊熊燃烧,无数冤魂正在绝望哀嚎。
金色右眼中,他背后的利夏尔城却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正在不停地向着四面八方扩张,无数的道路正在荒野中蔓延,无数的房屋正在建造,所有的人脸上都带有富足满意的笑容。
安塔瓦纳塔酋长只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发凉,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手握住一样,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陛下现在是征服者,不,道路之神的信徒?”
格雷斯托克纠正道:“我现在已经不再是苏克城的统治者,只是一名背负着野蛮罪孽的背罪持盾者,你可以以此作为我的新称呼。”
随即又作出肯定的回应道:“没错,我主在我陷入信仰崩塌时,为我指出了一道全新的赎罪之路,赋予了我余生新的意义。”
说这番话时,格雷斯托克当真是要多虔诚有多虔诚,无论是他龟背上的道路神徽,还是他的金色右眼,都在褶褶生辉,似乎在对他产生回应。
赎罪圣泉中的道路之神的影像,似乎变得更凝聚,更灵动,似乎在向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安塔瓦纳塔酋长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一样,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落到蜘蛛网上的苍蝇一样,无论如何的挣扎,都摆脱不了这张大网。
那位征服者的手段当真是通天强大,自己想要引为强援的苏克城。
不仅整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权力更是已经易主,曾经最得力的盟友,则皈依成为对方的狂热信徒。
不仅与其结盟对抗血峡城大地精的计划成为了妄想。
若是战争真的爆发了,他们还必须得考虑来自这座城市的威胁,他们会不会加入到征服者大军的行列中来?
他们本身就不算高的胜算,将会跌到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