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抽调御林军,其是翔龙王朝最大的机动部队,无论是装备铠甲,还是坐骑,均是优先供给。
即便是翔龙王朝,举国之力也不过是供养了十万御林军,此战废了将近四成,是损失最惨重的那部分。
只是对于翔龙王朝来说,御林郎易寻,战马难补。
在这种大背景下,就无怪乎翔龙王朝,从上到下,看着图坎大军双眼发热,恨不得将这支图坎精锐尽数留下,将他们的战马据为己有。
只是这些图坎人并没有因为先前并肩作战而放弃警惕心,将大营扎在了十公里开外,一旦翔龙王朝有所异动,他们立刻会像潮水一样退入无尽荒野的深处。
……
边关要塞,将军府,议会厅中。
十几名将领正在分席而坐,商讨的战后事宜,正在热闹之际。
一名人高马大的副将没经通传,便快步走进了大厅,高声道:“禀报元帅,那些草原蛮子所需要的商品清单送到。”
“快点念来听听。”坐在副手的边关主将洪恩亭,按捺不住的催促道。
他是此事最上心的人员之一,因为这与他的利益密切相关。
与图坎人的边关互市,原本是他们这些边关要塞最大的油水所在,每年仅仅是正常的贸易抽税,就让他们富得流油,更别说是各种隐秘的吃拿卡扣,从上到下都养的肥肥的。
可是自从图坎人给了翔龙王朝一记狠的,远遁西方后,他们便断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只能依靠朝廷的调粮补款。
水至清则无鱼。
哪怕翔龙王朝上有天道监管,下有言臣监察,依旧无法完全避免蛀虫横行,从上到下,层层盘剥,落到他们手中的粮草款项大打折扣。
虽然不至于吃土,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现在图坎人归来,边关互市重开,最高兴的并不是那些商人们,而是他们这些边关将领们。
“茶叶三十万斤,丝绸一万匹,棉布十万匹,瓷器五十万件……”
那名副将仅仅是念了数个数字,便让那名边关将领强行打断,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是不是念错数字了?你确定这是那些草原蛮子这次跟我们的交易数量,而不是他们未来一年跟我们的交易量?”
这名边关将领也算是老边关了,对于翔龙王朝与图坎人边关互市的贸易量了若指掌。
对方念出来的这个数字,分明就是以前全年贸易量。
“没有错,若是将军不肯信,可以自己亲自看。”那名副将直接将手中的清单递给了洪恩亭,“他们还说这只是第一笔交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一年,平均每两到三个月进行一笔类似的贸易,数量只多不少……”
“每两到三个月进行一笔?”边关将领先是倒吸了一口气,随即连连摇头道,“不可能,这绝对是骗人的,图坎人的总数在那里摆着,他们的需求量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数年之内,暴增五六倍?”
翔龙主帅杨崇贵轻轻地吹了吹热茶,抿了一口后,淡定的回应道:“洪将军,你这属于是老思维了,谁说这些草原蛮子贸易去的这些物资将会全部自用?”
“元帅的意思是,这些草原蛮子要做中间商,准备将这些货物倒卖到荒野的更深处,跟那些怪物做贸易,谋取更大的好处?”洪恩亭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无尽荒野越往北越寒冷,也越蛮荒,从翔龙贸易的货物价值也就越高昂。
“这种可能虽然存在,却也不足以让他们需求的货物在短时间之内翻升四五倍。”
杨崇贵不再卖关子,直接点醒道,“洪将军驻守边关多年,应该对于番外胡商并不陌生,据说那里的面积比我们翔龙更加辽阔,胡人同样多如牛毛,我们翔龙的货物在那里同样大受追捧。
若是一旦这条路打通,那就不是翻个四五倍那么简单,翻个十倍八倍,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洪将军,你们也算是苦尽甘来,这里将不再是吃土边关,而是新的贸易中心,将会富得流油。”
“番外胡商?”边关将军的浓眉一挑道,“这更不可能,据那些番外胡商所言,他们的家乡距离我们有万里之遥,一路戈壁荒漠,荒野草原,危机四伏,一路下来十不存三,一来一回就是数载,根本没有办法大批量贸易。”
“这条贸易之路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困难重重。”翔龙元帅指了指天,“但是对于那些仙神来说,可就小事一件了,洪将军不会以为门外的这条道路,只有短短的百十公里吧?”
“难道不是吗?”边关将军吃惊的道。
“当然不是。”翔龙主帅摇了摇头道,“这条道路究竟有多长,我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它可以直接通到那些胡人老家,至少有上万里路。”
“这不可能。”边关将军噌地跳了起来,连连摇头道,“上万里的道路,岂能短短数日筑成……”
他否决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数日前亲眼所见所闻,他们就算是拼尽数十万边关守军都难以挡住的死灵石俑大军,仅仅是一面镜子被吞掉,敌人便彻底的灰飞烟灭。
而翔龙长城上面更是多了数十万英灵石俑,与他们共守边关。
以此作为对照的话,在短短数日之内筑起一道上万里的道路,似乎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不对!”边关将领连连摇头道,“就算是有一条道路直通万里之外,他们如何将如此多的货物一次性运回去?这清单上的货物可是高达数百万斤,足以装满上千辆牛车,光是人吃马嚼,就是个天文数字……”
翔龙主帅幽幽叹了口气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次图坎人与以前的不同之处吗?”
“图坎人与以前的不同之处?”边关将军一愣,随后重重的一拍大腿道,“我怎么说看着这些图坎人十分怪异呢,原来是少了一样东西,他们成群结队的牲口群呢?他们依靠什么作为补给的?”
图坎大军以前出兵,在破关之前,必然得有如云般的牲口群相随,为他们提供后勤补给。
这一次只见精锐骑兵,根本没有见到后者。
而且时节也不多,现在寒冬腊月,草木枯竭,就算是带着大量的牲口,也没有草木的供应。
仔细一想,这支图坎大军处处都透着怪异。
“是那些随军的钢铁怪兽。”翔龙主帅杨崇贵道出了其中的奥秘,“那些钢铁怪物是胡人神祇杰作,只需要吞噬天地之力,便能够自行运转,速度超越全力奔跑的骏马不说,运载货物的数量也是普通马车的数十倍,而这样的怪物,他们有近千辆。
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一次性订购数百万斤的货物,还算多吗?”
不仅边关将军被干沉默了,其他的人也鸦雀无声,消化着这一系列消息所带来的冲击,很多东西都属于颠覆性的。
“原来是仙家手段,那确实皆有可能。”边关将军率先恢复过来,再次提出了新的疑问,“那些草原蛮子准备拿什么跟我们贸易?”
最先禀报的那名副将开口回答道:“他们说,只要我们能够开得起价,他们愿意拿出十万匹战马进行交易……”
“多少?”
“十万匹战马?”
“他们这是疯了吗?就不怕我们武装起来,转头拿这些战马去围剿他们?”
别说是那些普通将领,就算是翔龙主帅杨崇贵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热茶洒在了手上也不自觉。
十万匹图坎战马是什么概念?
翔龙王朝与图坎人贸易最繁盛时期,一年交易的图坎战马总量也不会超过一万匹。
现在对方一次性抛出十年的量。
这可是足以改变翔龙王朝军事结构的量。
他们只需要精挑一部分翔龙本土战马作为驮马,就可以再拉一支为数十万的御林军出来,横扫六合不敢说,至少在很多战局上,化被动为主动。
再也不会出现,先前那种没有多余机动兵可调的尴尬局面。
翔龙主帅杨崇贵忍不住发出由衷的叹息道:“这位胡巴代可汗倒是少有的人中龙凤,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如此果决的选择。
在这些战马大规模贬值之前,大批量抛售,用于换取最大的价值。”
“战马大规模贬值?”边关将军鸿恩亭一脸疑惑,“元帅的这个论断从何而来?”
“原因自然是在那些为他们运送粮草的钢铁怪兽身上。”翔龙主帅杨崇贵耐心的解释道,“那玩意儿既不需要吃粮草,跑得比马快不说,还不知道疲劳,拉的还多。
一旦它们大规模制造使用,还有那些战马什么事?
任何东西一旦出现了更好的替代品,大规模贬值是必然的事情,战马也不例外!”
“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边关将军鸿恩亭眉开眼笑的道,“任何新鲜事物的发展都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像那种钢铁怪物,所需要花费的钢铁可不是一个小数量,想要完全取代战马,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完成的。
在这之前,战马在战场上依旧拥有不可取代的作用,我建议立刻将此事呈禀陛下,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一批战马尽数吃下。
不,不仅是这一批,那些图坎人以后出多少,我们吃了多少,若是能够给我一批战马,不需要多了,只要有三万,我就敢带边关的儿郎们杀进无尽荒野,去打那些游牧民族的秋谷,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的时候,在场的人无不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付诸于行动。
没有开疆拓土,封侯拜相的翔龙将领,绝对不是好将领。
“洪将军,你就不要再做梦了。”翔龙主帅杨崇贵笑着摇摇头道,“就算这十万战马尽数吃下,也没有你们边军什么事情,光补齐这次折损的御林军,至少得拿走一半。
剩下的一半,根本不够南方平叛的征南军与镇守海疆的镇东军瓜分,根本轮不到你们。”
“元帅,你们吃肉,总要给我们留点汤喝吧,三万分不到,留下一万也成。”边关将军可怜兮兮的道,“留下来给我们当种马,我们学那草原蛮子,到草原上去放牧去。”
翔龙主帅摆摆手道,“你就将进入无尽荒野打草谷的心思收起来,你看图坎人要的其他货物,又是耕牛,又是农具。
他们分明是改变策略,不准备再像以前那般游牧,而是准备学我们这般,开始尝试垦荒种地,以前那套对待他们的策略,可就行不通了,必须改变对待他们的策略,以怀柔羁縻为主,将他们变成我们的牧民,为我们牧羊养马。”
第1688章 三步立国计划
“怀柔羁绊?”边关将领勃然变色道,“这个政策不早已经证明是养虎为患吗?东面的海上的高丽、小樱、倭,南面的马来特拉、婆罗,哪一个不是畏威不畏德?
我们翔龙强大的时候,一个个俯首称臣,极尽献媚之能。
我们翔龙稍微衰弱,一个个立刻露出狰狞獠牙,都恨不得从我们身上啃一口,分一杯羹。”
“没错,这些草原蛮族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之间有着千年血仇,元帅难道忘记了,五年前他们还大举破关,时至今日,雁门、洪口、安然三关内部,依旧民事雕零,尚未完全恢复,怎可给他们发展壮大的机会?”
“死掉的草原蛮族才是最好的草原蛮族,为了我们守护的子民,我们绝对不能任由他们发展壮大!”
以洪恩亭为首的边关将领,皆是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对于怀柔羁縻政策从里到外流露的排斥。
一来确实有经验教训,周边怀柔羁縻的番邦小国,是降了又叛,叛了又降,态度反复无常,早已经将翔龙王朝上下的信任消耗殆尽,甚至对这种政策都产生了质疑。
二来是他们是武将,以杀伐战争博取晋升之机,若是周边的王国被尽数怀柔羁縻,哪还有他们这些武将的事情?他们的身份地位必然一落千丈,让那些文人书生再次骑到他们头上去。
“够了。”翔龙元帅重重的一摆手道,“你们嫌朝廷现在还不够乱?战事还不够多吗?”
这项指责足够的重,让这些热血上头的边关将领,瞬间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沉默了数息,洪恩亭冲着京城方向拱拱手道:“我们身为边关守将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而已,绝无私心他念,刚刚的话语或许有些过了,还请元帅多担待。”
“你们的忠心报国之心,我可以理解。”杨崇贵借坡下驴,神情略为缓和道,“只是你们先是朝廷的武将,然后才是边关守将,考虑事情应该从大局出发,朝廷诸公如何不知道怀柔羁縻政策的缺陷所在,却依旧这么做,无非是迫不得已这四字而已。
那高丽、小樱与倭,与我们隔着辽阔的黄海,邪神肆虐,海怪横行,若是纳入疆土统治,统治成本将会高得吓人,付出与收获根本不成正比。
南面的马来特拉与婆罗,亦是如此,双方之间的崇山峻岭会将很多东西隔断。
通过怀柔羁縻政策,让他们自行治理,岁岁上贡,算是相对有效的无奈之举。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那些番邦小国的身上,而是在我们自己身上,如果说我们能够始终保持强大,这些番邦小国如何敢肆意而动?”
“是我们的认知过于浅薄了,没能理解朝廷诸公的一番苦心。”洪恩庭再次拱手致歉道,“我们以后定然要加强学习,不仅要守好朝廷的门户,还要监管好这些草原蛮族,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为我们牧羊养马,不敢生出三心二意之心。”
“你们有这样的觉悟甚好。”一个宏伟的声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满厅武将同时变色,毫不犹豫的起身作揖行礼,恭敬的道:“见过陛下。”
即便是那些从未曾入朝面圣的人,也当场能够辨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翔龙王朝的九五之尊。
声音可以作假,其中蕴含的天道之力却没法作假,直接深入他们的灵魂。
所有武将在暗呼侥幸的同时,心中敬畏之心再次飙升。
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谁也不知道翔龙皇帝何时在自己的旁边旁听,以后必须谨言慎行。
“此件事情也与你们有关,一同来做个见证吧。”翔龙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众翔龙武将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就已经变换了方位,脚下是轻弹软绵的白云,从这里既能够轻易的俯视翔龙长城,也能将图坎军营尽收眼底。
翔龙皇帝坐南朝北,依旧高高盘踞在龙椅上面,一左一右各有三张太师椅,正襟危坐着一男五女。
他们的模样,一众翔龙武将并不陌生,因为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翔龙长城上面并肩作战过,亲眼见证过他们不俗的手段。
他们正是一起进京面圣的藩外之神,连同渡劫女剑修石若雪一同返回。
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另一撮人,他们身穿草原特有的兽皮长袍,身披坎肩,头戴皮帽,脚踩皮靴,同样腰宽体胖,神色不俗,他们同样认出了不少老熟人。
巴图米赫,图坎人的三朝老将,雅门可汗父亲时期就开始活跃在无尽荒野上,雅门可汗的崛起,与他功不可没,人粗心细,典型披着熊皮的狐狸,不少翔龙武将曾经在他手上吃过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