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达戈尔和其他一些老萨满带来的消息，熊氏族在荒原鼎盛时期人口足有数万之多。
即便经过变迁、分化还有跟随狼主出征带走大批青壮，其留守在荒原本部的人口估计仍超过两万。
在普遍以数百上千人为单位，依靠狩猎和采集为主的荒原氏族中，这无疑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势力。
想要在鸟不拉屎的荒原养活这么多人，完全依靠传统的狩猎和采集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熊氏族才会选择占据这片领地，作为氏族的栖息地。
这里的水源充足，土壤在荒原标准下也算得上肥沃。
他们也因此很早就开始了刀耕火种式的启蒙农耕，会在河流两岸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上焚烧树林清理出土地。
然后种植一些耐寒的根茎作物，还有类似芜菁、萝卜的变种。
此外就是大量的豆类和少量的黑麦。
他们还驯养了数量不少的荒原牦牛和驯鹿，作为肉食和劳力的补充。
当然，狩猎同样是食物的重要来源。
这包括被熊氏族视为禁脔的优质猎场，以及在配合荒原暴熊行动时较高的狩猎成功率。
正是这种农耕与狩猎相结合的生产方式，才支撑起了熊氏族在荒原中那相对庞大的人口和稳定的氏族结构。
而也正是因为拥有良好的人口基础，熊氏族才会成为之前狼主重点拉拢的目标。
他们有能力派出成千上万的勇士。
据说跟随狼主南下的熊氏族战士就有一万多人。
而且他们还为狼主提供相当数量的图腾兽荒原暴熊。
这些能披挂重甲，体高能超过三米的怪兽就是熊氏族武力的象征，更是他们在狼主军中投入的最大赌注。
此外还有许多机智的氏族猎手和勇士，有部分还跟那些皮毛行商学习过索拉斯通用语的。
包括那位跟随贝索斯男爵的疤熊格伦，就是出身熊氏族的强悍战士。
熊氏族的支持，对狼主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这可不只是提供了些打手那么简单。
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熊氏族的加盟，才使得狼主具备了统合荒原各大氏族的基础。
在当年，这可是彰显狼主自身号召力的关键转折点。
如果达戈尔和霜烬能顺利说服熊氏族转变态度，哪怕只是稍微动摇它的立场，使得熊氏族不再死心塌地追随狼主，所造成的效果都不亚于折断狼主的骨头。
只不过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件事难度巨大。
没人清楚狼主究竟给熊氏族许下了何种承诺，才能让这样一个实力雄厚，明明应该更有自主性的氏族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如果只是粮食和盐铁的诱惑，恐怕还不足以解释这其中的原因。
因此，这次霜烬亲自带队前往，同时也是罗德安排好的一次投石问路。
这既是向熊氏族刷一刷白龙之主的存在感，同时也是在试探他们的态度。
因此，这支队伍可谓是身负重任。
他们在苔原和丘陵间已经跋涉了数日。
霜烬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安静，但今日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时不时就会抬头望向东南方，眼眸中泛着思念的波动。
霜烬对前往熊氏族的任务丝毫不感到紧张。
此刻她的悸动和思念都源自她与罗德灵魂链接所带来的感应。
在霜烬的感知中，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罗德正在离她越来越远，远到灵魂共鸣都渐渐变得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帷幕。
在过去，这种感应的强度取决于双方的距离和精神力。
去年霜烬从龙眠中醒来时，立刻就能向罗德传递意念消息。
而如今这种远离的感觉，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罗德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精神上的依恋可不会因此而减弱。
她轻轻拍了拍地龙兽粗糙的脖颈，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蜿蜒的地平线，将那份细微的牵挂压回心底。
达戈尔察觉到了霜烬的走神，他放慢了坐骑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地龙兽并行。
他随后恭敬地提示道。
“守护者大人，前方再穿过两片丘陵就能看到熊氏族的哨点了。”
“按照荒原拜访的规矩，外来队伍接近大氏族领地，需要提前派出使者通报并在哨点外等候。”
霜烬蓦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规矩来办。”
达戈尔应了一声，转身对队伍里一名氏族战士吩咐了几句。
那名战士点点头，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
天空中盘旋的一只灰隼立刻降低高度，落在他戴着厚皮护臂的手臂上。
他快速将一块刻有简易龙氏族纹路的骨片系在灰隼腿上，然后振臂将其放飞。
灰隼尖啸一声，化作一道灰影迅捷地朝着西边飞去。
队伍继续前进，只是主动把速度放慢了些。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荒原上如今最强大的势力，是一个对狼主死心塌地且以强悍好战闻名的大氏族。
这次拜访，虽然是打着氏族旗号遵循古老传统而来，但谁也无法保证这究竟会不会变成冲突的前奏。
更是没人知道熊氏族究竟是如何看待霜龙和龙主所代表的古老权威。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到底会有所动摇，还是会为了维护与狼主的盟约而强硬以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前方。
荒原的风卷起了渐渐干燥的尘土和草屑。
它呼啸着掠过这支小小的队伍，同样也吹向了西边那片被石山和森林环绕的熊氏族栖居地。
……
第771章 “先进”的熊氏族
灰隼带去的消息很快就抵达熊氏族的聚居区内。
这些灰隼颇为聪慧，经过训练后能精准落入各氏族内的隼屋中，送完骨片后再自行飞回。
消息经由氏族内的隼屋送抵那幢圆锥形的萨满之家。
熊氏族中，最年迈的主祭萨满，那位被称为“黑掌”的乌戈尔·熊背，正在萨满之家旁边那棵巨大的长者之树下。
乌戈尔是熊氏族内资历最老的萨满，同时也是少数主张氏族应发展农猎而非南侵劫掠的萨满。
在族内主战派几乎全都随狼主南下后，他与几位负责农事和狩猎的氏族长老负责看家。
当前，他们正商议着赶在荒原冻秋前，完成最后一批作物的收获和狩猎队轮换的事宜。
所谓的冻秋其实等同于寒霜坚壁以南的霜冻，只是这里的冻结期要比南边早得多。
以至于秋天还没有结束，土地就已经开始上冻了。
乌戈尔虽然年迈，但他的身材看起来要比龙氏族的达戈尔更加魁梧，只是脸上同样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缝有许多骨片装饰的皮袍。
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被编成了又粗又硬的花白辫子，脸上则用赭石和木炭画出了熊脸的纹路。
此外，乌戈尔作为萨满，自然也算是施法者。
他的手中握有一根粗壮的木杖，其顶端赫然镶嵌着一块土黄色晶石。
这玩意就是历代熊氏族萨满祭司的传承信物。
他看到信隼带来的骨片，上面有龙氏族的徽记，还有其它几个拜访氏族的符号。
乌戈尔眉头顿时深深皱起。
龙氏族，还有灰背野猪、裂爪鳄那些中小氏族的代表一起来访？
这个组合倒是有些奇怪。
荒原中，消息的传播要更加迟缓。
不过近几个月来倒也隐隐有风声传到了熊氏族这里。
包括前段时间他们送来的宣告和邀请。
由使者口述，邀请熊氏族参加所谓的白龙祭典。
当时乌戈尔和一众留守族内的萨满祭司对此都选择了无视。
龙氏族的衰落已经很久很久了。
这不是一年两年的变故，而是数百上千年的绵延。
这就导致在大部分荒原人眼中，龙氏族实属弟中弟，这件事都变成了一个固有认知。
只有像是乌戈尔这样的老资历萨满还记得传说中的种种典故和龙氏族在荒原古老时期里的强悍。
但是没有龙的龙氏族终究只是个笑话。
哪怕那些最孱弱的氏族都有自己的图腾兽和通灵者，但龙氏族没有，它的衰落就成了必然。
这些年龙氏族在荒原中几乎都要没了声音。
反倒是最近又隐隐约约有不少传闻，说龙氏族不知怎么的又扯起了龙主和霜龙守护者的大旗，试图收拢那些之前不受狼主待见的小氏族。
那些小氏族对熊氏族而言都是不需要过于在意的存在。
虽然大家都是荒原氏族的一支，但各自的体量其实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总的来说乌戈尔对于这些古古怪怪的传闻并没有太放在心里。
至于南方的消息，因路途遥远，他们接收反馈的滞后期超过了半年。
而在荒原上，各种传说和流言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狼主带着大批精锐南下后，留守的各氏族都人心浮动，偶尔冒出些新说法来倒也不算希奇。
此时，让乌戈尔比较在意的是这些家伙来访的时机和意图。
寒秋将至，各氏族都在进行最后的食物储备。
已经开启刀耕火种和初级畜牧的熊氏族是荒原中少数几个能稳定维持食物供给的氏族。
而狼主带走了熊氏族上万名最勇猛的战士和大部分正值壮年的荒原暴熊。
如今的熊氏族虽然体量依旧庞大，但是内部确实处于几十年来最虚弱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