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并不是针对罗德，更像是针对漫长岁月和僵化制度。
“失效？”
“不，罗德伯爵，更准确地说是过期了。”
罗宁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平静。
“那份契约，是我的老师当年与亚瑟王及诸位大公先祖签订的协议，其有效期明确约定为一千年。”
“换而言之，这是一份有时限的盟约，而不是永恒的枷锁。”
“如今，千年之期早已过去。”
“至于潘德拉贡王族的正统……”
“罗德，你看这千年来，联合王国走过的路。”
“除了亚瑟王时代的短暂辉煌和几次外部压力下的勉强团结外，大部分时间，这个王国在做什么？”
“内斗、倾轧、贵族间的阴谋算计和对封臣控制的日渐松弛。”
“哪怕是面对危机时都反应迟缓，当然还少不了根深蒂固的腐朽与僵化。”
“它证明了联合这条路，在缺乏强大外部压力和内部动力的情况下，最终会导向反反复复的内耗，这同样是一种可悲的循环，就跟世界的循环一样。”
“亚瑟王是位人杰，他凭借个人魅力和手腕，加上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强行捏合了一个松散的联盟。”
“但这套基于分封和古老誓言的体系，所具备的生命力早就在千年的时光中消耗殆尽。”
“潘德拉贡的后裔们，大多只是躺在先祖功绩簿上的守成者，甚至是败家者。”
罗宁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遗憾。
但他说的都是事实。
“殿堂作为契约的见证者和担保者，在过去千年里履行了维护基本秩序并调停重大冲突和应对超凡威胁的义务。”
“我们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浮空城悬于皇城上空对王权的担保效果。”
“但是契约已经过期。”
“所以殿堂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再去维护一个早已失去活力的陈旧法统。”
“我们即将离开，前往新世界追寻文明的延续。”
“而在离开之前，我们会对这个旧世界负责，进行必要的扫尾工作。
罗宁的目光再次落在罗德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有审视，而是多了几分期许。
“同时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我们认为更有潜力、更有能力在旧世界上建立起新秩序的人……”
“至少会对维持基本秩序、不会让其彻底崩塌的人进行扶持！”
“当然，扶持归扶持，我们始终不会直接干涉王国内政。”
“事实上，只要潘德拉贡王族没有公然践踏最基本的底线，那么殿堂就不会主动出手推翻他们。”
“但是潘德拉贡王族也同样无法阻止我们的自由行动。”
“比如，去支持其他有可能做得更好的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宽慰式地敲了敲桌面。
“至于未来这个破碎的世界，是会由潘德拉贡家族浴火重生，还是由新的力量崛起整合，亦或是彻底陷入割据和黑暗复苏的乱世……”
“那已经不是未来的殿堂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我们将赌注押在了新世界，而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巨龟化石构成的岛屿，又指了指远方灰暗天际下的陆地方位。
“这是你们的舞台。”
“罗德伯爵，你问我是否放弃维护潘德拉贡的正统？”
“我的回答是，殿堂从未承诺过永恒维护某一家的统治。”
“契约已尽，时代在变。”
“这些就是殿堂的立场和先民的历史，我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
……
第780章 扶持与交易（一）
罗宁的这番话说得很真实。
但有的时候，越是真话就越显得尖锐。
他为罗德揭示了笼罩在索拉斯大陆之上的千年盟约，以及王室法统所具备的光环。
同时也揭开了奥秘殿堂跟破碎世界间的那份责任本质。
履行千年约定算是本份，而当契约期限结束后，这份责任就转化为一种基于现实的扶持。
之前的对话让罗德受益匪浅。
因为他心中有许多疑问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关于联合王国的历史以及殿堂的态度，还有罗德自己在罗宁心中所选择的位置。
在奥秘殿堂带着那些与之合作的异邦施法势力离开后，所谓的“后殿堂”时代即将到来。
而罗德已经被罗宁视为是未来索拉斯大陆中的一个变量。
这其实也是一种认可，代表着罗德成为这片大陆中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物。
当然，若是站在悲观的角度上来说，罗德就是罗宁所选中的清洁工。
把过往的那些隐患继续托付给后继者，而后继者则要去迎接全新的挑战。
所以这一时之间，罗德也不知道是该兴奋还是该担忧。
从他个人来说，他是兴奋多过担忧的，因为他正想在索拉斯好好地施展拳脚……
基于罗宁的表态，罗德对这些事的态度，也从此前的倾听和咨询，转变为了继任者应有的务实。
他需要争取具体而实际的价码。
那些价码最好能够立竿见影地转化为黑金势力发展的助力，还有军事上的优势！
毕竟战争一直都是最好的“清创”手段。
“我明白了。”
罗德点了点头。
“感谢您为我说明了这一切的始末。”
“对于联合王国的过去和现在，还有您的立场和看法，我的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
“那么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回到之前的话题了，关于您提到的扶持问题。”
“具体的说殿堂后续能为我提供哪些帮助？”
理清了始末后，罗德倒也彻底摈除了那些犹豫，而是开门见山地跟殿堂谈起了条件。
反正他很早就看出了殿堂并不是慈善家，因为殿堂善于做间接的等价交换，而不是真正的无偿援助。
即便罗宁把殿堂说的如何超然，但实际上无论是殿堂展现出的财力也好，还是在施法者方面充沛的人力物力也罢，本质上殿堂的根依然是扎在索拉斯大陆这片土地上的。
只不过他们所需的东西跟世俗的势力不太一样罢了，这其中的差异性才是真正的关键。
所以此刻的罗德就进入到了有话直说的模式。
殿堂的扶持本质上也是一种交易，现在他知道了对方放水的原因，也该从容地听一听对方的条件了。
罗宁神色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罗德能迅速调整状态并切入正题的反应感到满意。
在交际的场合中，罗宁向来不是一位喜欢在细枝末节上纠缠的人，尤其在当前，任何时间对他而言都格外宝贵。
“很好，罗德伯爵。”
“那么如你所愿，让我们谈谈具体的扶持和交易条件。”
罗宁同样谈及了“交易”这个词。
因为就像罗德所笃定的那样，殿堂的扶持其实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相当于是搬家前的旧物处理罢了。
罗德则是拎着秤杆和麻袋，等待着接收这份旧物的搬运。
“破界计划执行完毕且主力撤离前，殿堂可以跟黑金城达成的交换协议大致分为四个类型。”
说着罗宁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分别是资源、人才、合作与善后。”
“其中的资源部分算是所有交换的基础，所以就让我们先来谈一谈这方面的问题吧。”
“首先是那些殿堂决定精简掉的一部分战略与非战略级别的资产。”
罗宁显然对此早有腹稿。
指不定他此刻的脑海里就有一份清清楚楚的清单列表。
“这些资产包括一部分正在进行拆除封存准备的巨灵飞艇和魔能飞艇，还有一座拆掉了法术矩阵的浮空塔。”
他稍微停顿，随后才接着说道。
“奥秘殿堂原有的现役巨灵飞艇总数是三十六架，搭配七十二架Ⅴ阶魔能飞艇，还有若干备用飞艇。”
“现在殿堂方面可以在之前交易过的基础上，再出售至少六架经过同等处理的巨灵飞艇和配套数量的V阶魔能飞艇。”
“除此之外就是那座浮空塔了。”
“即便拆掉了法术矩阵等敏感的大型魔能设施，保留防护和飞行能力的浮空塔，同样是一个强大的移动平台和据点。”
“它的价值想必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
罗宁说到这里主动笑了笑。
他很清楚罗德是贵族里的武将，擅长行军大战，拥有战争层面的卓越眼光。
这点就连罗德的父亲拜伦也不例外。
听到罗宁抛出的价码，罗德眉毛一挑，先不管这究竟是不是二手货处理。
六架巨灵飞艇搭配十二架V阶魔能飞艇，还有一座浮空塔的阵容，都足以让罗德保持兴奋了。
空中载具若是能保持防护和飞行效率的优势，那么哪怕是罗德让士兵带上储物戒指往其中装些石头砸人，都能发挥出战术级的效果。
要知道罗德之前最眼馋的就是殿堂的空中武库了。
这也是他最期待的甩卖！
他麾下的黑金势力如果能消化这些魔能飞艇，那么罗德的空军力量就能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实现从无到有的进程。
他就能迅速拥有一支足以影响王国和大陆局势的空中作战集群。
“不过，罗德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