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坐吧。”拉格纳走到她对面的椅子旁打量着女儿。
潘妮今日穿着便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却依然称得上是明丽照人。
少了许多饰品装扮后，她看起来要比在皇宫时简朴了几分，但是眼神却明显变得更加明亮。
出门的这段时间，她的身上少了许多宫庭中养成的拘束，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
“罗德前几天跟我谈了许多事情。”
拉格纳开门见山，不打算扯那些弯弯绕的东西。
“主要关于雄鹰兵团…还有你。”
潘妮的手指微微蜷缩，搁在书页上。
“我？”
“是的，他提议由你担任雄鹰兵团与我和他之间的代理人。”
拉格纳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你将随兵团前往北域，常驻黑金城，也就是原来的黑滩镇，代表王室监督王令执行，协调兵团与北域新联盟的对接。”
潘妮愣住了。
她想过罗德需要国王提供某些信物来镇住雄鹰兵团那些骄兵悍将。
但她没想到罗德会要求她来担任代理人，以此换来常驻黑金城的安排。
这意味着她将正式入驻北域，而不再像之前那样是需要斟酌时间的短暂考察。
惊讶之后，就有一股喜悦从心底悄然涌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罗德给了她摆脱皇宫金丝笼的机会。
也是一个能让她继续接近罗德的机会。
不过潘妮很好地将情绪压了下去，脸上露出恰当的慎重表情。
“雄鹰兵团里面的军官多是王族旁系或大族联姻的子嗣，各个都心高气傲。”
“但我并无军事经验，父亲，他们能听从我的协调吗？”
拉格纳看着女儿眼中闪过的光彩，心中顿时了然。
他叹了口气解释说。
“他们或许不会听从一个小姑娘的军事指挥，但没人敢公然藐视代表我意志的公主。”
“潘妮你就是最无可争议的王室代表。”
“罗德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有你在，那些家伙至少不敢太过分。”
“至于军事上的决策，还是由罗德和兵团指挥官来决定。”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潘妮，声音蓦然就低沉了下来。
“这也是我对你的信任。”
“北域局势复杂，狼主凶悍，罗德虽有能耐但毕竟年轻，手中力量也还在积聚。”
“雄鹰兵团是一把利剑，用好了能平定祸乱，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你在那里既是我的眼睛，也是我与罗德之间的一道桥梁。”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向潘妮。
“但你也要明白，这并非儿戏。”
“你的安全我会让老艾德温全程负责，他必须寸步不离。”
“你主要的职责是传达王命、监督执行并向我汇报真实情况。”
“而罗德也承诺，会将你置于最受保护的位置。”
潘妮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我明白，父亲。”
“我会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不会逾越，也不会让您失望。”
她抬起头，眼中变得格外坚定。
“王国需要北域安定，如果我能为此尽一份力，这是我的荣幸。”
拉格纳凝视着女儿，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潘妮的肩膀。
“保护好自己。”
“北域苦寒，战事凶险，私人行事不要任性，务必多听老艾德温和罗德的意见。”
“是，父亲。”
……
两日后，罗德将接收农奴和后续安置的具体事务交给了德温勋爵和手下的书记官们。
卡林城外的飞艇船坞中，其中一艘庞大的王冠级飞艇已经做好了起航准备。
皇家狮鹫卫队在周围警戒。
飞艇上的鳞状加固符文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泽。
气囊则在晨风中微微鼓动。
罗德穿着黑色猎装，霜烬则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潘妮公主在老艾德温的陪伴下也来到了广场。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
外罩一件带有王室徽记的深蓝色斗篷，显得干练而不失尊贵。
拉格纳国王最后登上飞艇。
马丁·道格拉斯和几名御前侍卫紧随其后。
飞艇缓缓升空，卡林邦城的轮廓在脚下逐渐缩小。
艇舱内布置得相当舒适，有独立的房间和公共区域。
拉格纳进了自己的舱室休息，似乎特意想给年轻人留出交流空间。
老登在不懂事的时候，可以说是相当不懂事。
但在懂事的时候又会变得无比上道。
罗德、霜烬和潘妮站在观景窗前，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田野、森林与河流。
“我第一次乘坐飞艇出远门，还是去北域的时候。”
潘妮轻声说道，目光正追着一条蜿蜒的银色河流移动着。
罗德伸了个懒腰回答道。
“我第一次坐飞艇时，还是协助殿堂执行探查任务。”
“殿堂的飞艇魔能水准比王冠级飞艇更高，甚至能做到瞬时的风灵法阵加速。”
这时潘妮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罗德伯爵，您提议让我做代理人，真的只是因为我能代表王权，稳定军心吗？”
罗德迎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而直接。
于是他坦然道。
“这是次要的原因，公主殿下。”
“虽然雄鹰兵团认王旗，也认国王亲自签发的命令，但对于外来的指挥官难免有隔阂。”
“你的身份能最大程度地消解这种隔阂，让兵权交接和后续指挥更顺畅。”
他顿了顿，语气随之变得缓和了不少。
“但真正的主要原因是我需要你。”
闻言，潘妮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拍。
“我需要你”这四个字让她感到温暖，也让她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我…我会尽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我相信你。”罗德简单地说。
二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飞艇当前正以相当舒适的巡航速度向西偏北方向飞行。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下方的大地正在从东域的平原丘陵，逐渐过渡到中庭北部连绵起伏的山地。
山脉如同大地的脊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森林在这里覆盖着大部分坡地。
偶尔能看到山间盆地或河谷中开辟出的零星田地和村庄。
在航行的途中，罗德向潘妮和拉格纳大致介绍了他的转运计划。
“雄鹰兵团总编制过万，加上配套的辅兵、奴兵、工匠、马匹、驮兽，以及大量的粮草、武器、盔甲、帐篷等辎重…”
“经由陆路转运耗时漫长，而且易受天气和地形影响。”
罗德铺开一张简略的地图，指着中庭北部与北域交界的一片山区。
“兵团目前驻守在此，扼守通往北域的要道之一。”
“我已提前派出数十艘摇橹平底船，前往月河上游的几个埠口待命。”
他手指划过一条虚拟的路线。
“调兵计划是兵团主力步行至最近的埠口，登船后沿月河东支流东下，进入东域水系，再通过金流城、卡林城与两港已经搭建的海运体系辗转抵达黑金城的港口。”
“这条水路虽然看起来绕远，实际上要比翻山越岭的陆路省力省时间，连运载量也更大。”
拉格纳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水路虽好，但偏北的河道冬季会封冻。”
“而大洋之上的北方海域中，沿海鲜有不冻港，现在已近深秋，时间来得及吗？”
“所以必须抓紧。”罗德点头道。
“我已提前命令船只溯河而上进入待命状态，兵团接到命令后需立即开拔，赶在河道冰封前完成大部分兵员和紧要物资的转运。”
“但保守估计，整个过程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月。”
“这还不包括兵团驯养的鹰兽，虽然不是巨鹰那种大型魔兽，主要是用于侦察和传讯的中小型鹰类，但是想要安全的运输它们也需要专门的笼船和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