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看起来安稳，是因为投入了足够多的力量和金钱去训练军队、发展工坊、囤积物资。”
“只要期间停下一步，就有可能会被人追上甚至超越。”
“我不想到时候被动挨打。”
潘妮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餐刀轻轻在盘子中的鱼皮上滑动着。
“所以你一直在主动布局。”
“从东域联合再到霜北同盟和海上舰队，还有那些我看不懂但感觉很不简单的工程项目。”
“你在积累力量，不止是为了防守。”
“力量本身没有绝对的攻或守的定义。”罗德重新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力量可以用来守护，也可以用来进取。”
“关键在于掌握力量的人想用它来做什么。”
“当别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得有把更长的刀，或者干脆有面盾牌，让他砍不到我。”
这个比喻让潘妮嘴角微微弯起。
“确实是很实在的想法。”她顿了顿，忽然又问道。
“我听说，你就是在雪山得到了白龙之主的称号，还有冰霜的权柄。”
“那是怎么样的感觉？”
罗德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
潘妮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太深入了，于是连忙解释。
“如果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罗德摇摇头。
“只是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
“就像你突然多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你能听到冰霜元素在流动，也能看到寒气的轨迹。”
“只要心念一动，它们就会按你的意志产生变化。”
“这个过程简单的不像施法，更像是在指挥它们，而它们也乐于听从你的号令。”
说到这里，罗德伸出手，掌心向上。
没有吟唱也没有手势，只见一点冰晶凭空凝结并迅速生长。
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化作了一朵精致剔透的冰玫瑰。
它的花瓣层叠交错，甚至还有冰纹构筑出的脉络。
这朵冰玫瑰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看上去美丽至极。
罗德将这朵冰玫瑰轻轻推向潘妮。
“送给你，美丽的小公主。”
潘妮眼中掠过惊喜。
但她不敢贸然去触碰这份易碎的美丽，只是凑近了些仔细观察。
“真美啊。”她轻声感叹道。
“而且你在凝聚冰玫瑰的时候完全没有法术模型构筑。”
“这就是权柄的力量？”
在皇城的时候，潘妮就时常跟施法者打交道。
虽然她本人具备施法天赋，但终究未经过严谨的修炼和开发，因为潘妮对魔法骑士的道路兴趣不大。
一般人没有技艺加持，同时淬魔和修炼魔法还是很困难的。
但是单论这方面的观察力她还是很在行的。
“算是其中一种表现。”
罗德收回手，那朵冰玫瑰在他撤去维持的意念后没有马上融化。
它缓缓落到公主面前并维持着形态。
“更重要的是一种契合感。”
“你和某种元素规则产生了联系，那么就代表规则认可你并赋予你调用部分权限的能力。”
潘妮若有所思。
“我们之间的王权之剑是不是也类似？”
她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
目光落在罗德脸上，带着深深的探究之心。
罗德心中微动。
“有相似之处，但可能不太完全一样。”
罗德斟酌着词句。
“王权之剑的共鸣，更像是互相的选择。”
“我们之间因此有了一种特殊的纽带。”
“但这种纽带具体代表什么，未来又能发挥出怎样的效果，我还无法下定论，需要用时间去探索。”
他看向潘妮，语气认真。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这份力量和这份联系，不应该成为束缚你我的枷锁。”
“它属于你，也关联着我，所以相应的决定应该由我们共同商量。”
潘妮的眼神微微闪烁。
她垂下眼帘，盯着那朵冰玫瑰看了几秒。
再次抬起头时，眼里多了几分暖意。
罗德的体贴让她感到温暖。
“谢谢。”
“不是为这朵花，是为你这些话。”
潘妮红着脸说道。
晚餐在一种逐渐融洽的氛围中继续。
他们随后聊起了王都的一些趣闻，还聊起了潘妮对航海和探险书籍的喜爱。
这倒是让罗德有些意外。
其实罗德对大航海兴趣不大，但他很重视海疆和海外探索。
但他并不喜欢自己驾船或乘船出行。
当初分封黑滩镇的时候，他从海牙港转乘海刃号的时候几乎吐了一路。
后来随着体魄增强和逐步适应才终于解决了晕船的问题。
但他本人一直对航海无感，他更喜欢让手下人去探路。
只是像必要的随船出征或出行罗德还是不会缺席的。
紧接着公主就聊起了罗德在领地推行的一些政策。
比如基础教育分级和建立公共医疗。
潘妮对这些问题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还问了不少细节上的事。
可以看得出她的见解并不迂腐，反而时常能提出些直击要害的问题。
餐后甜点是厨娘菲娜拿手的蜂蜜烤苹果。
两人移步到靠窗的软椅区，侍从撤走餐盘，为他们换上了热茶。
窗外，黑金城的灯火在冬夜里星星点点地蔓延开去。
远处港口的灯塔有规律地明灭着。
“这里很安静。”
潘妮捧着茶杯，望着窗外。
“王都的夜晚很亮，但是那种亮伴随着嘈杂，还充满欲望和算计。”
“而黑金城这里的亮光，让人觉得踏实。”
罗德闻言笑了起来，啜饮了一大口回甘的茶水。
“因为黑金城每一盏灯火的后面，都可能是一个刚刚结束劳作的家庭。”
“他们或许正在享受简单的晚餐，或是在准备休息。”
罗德站在她身侧：“他们关心的是明天的工作和孩子的状况，还有我为他们发出的工分，而这些事都是具体且真实的。”
“你很喜欢这样。”潘妮缓缓开口，但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罗德再次笑了笑。
“看着这里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壮大，从混乱到有序。”
“这个过程本身就让我有一种成就感。”
“领地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毕竟作为领民，他们依附于我，在为我服务接受我指派的同时，我也有责任庇护他们。”
“这是身为领主，身为他们的老爷所应该做的。”
潘妮转过头看他，冰玫瑰仍未融化，就在她手边的茶几上静静散发着寒气。
“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冰霜的权柄会选择你了。”
她忽然说道。
“你身上有一种沉静的特质。”
“像冬天的雪峰，表面上覆盖着冰雪，但内里稳定且不可动摇。”
罗德微微一怔，随即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其实收服冰封王座是因为板子哥发力，不过潘妮的话居然也有几分道理。
真心的夸赞，巧妙的恭维还是令人很舒坦的。
更何况恭维者可是王国的小公主。
“这个评价很高，希望我能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