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觉告诉他，老爷的话是可行的。
当然，淬魔强者的体魄都比一般人强大。
这一点同样会体现在抗病和抗毒方面。
能让普通人毙命或是瞬间丧失战斗力的疫病未必能很好地对古铜级乃至白银级的淬魔强者生效。
所以在真正执行这个计划前，罗德除了要继续教导图奇关于生化和疫病的知识外，还要从新军中招募志愿者。
还需要研究出能够克制淬魔强者或针对其强化体魄的疫病。
“这只是一个大方向。”罗德继续说道。
“具体如何封装才能保证安全，又如何在爆炸瞬间确保有效混合和释放，都需要大量的实验和严格的规程。”
他特别强调了最后一点，目光回到阿什尔的身上。
“尤其是涉及病气和沉寂之血，泄露会是灾难性的。”
“阿什尔，这方面你和炼金实验室、还有塞缪尔医师、瓦力、图奇他们都要保持紧密合作。”
“建立起处置生物和特殊物质的安全规范。”
“是，老爷！”
阿什尔郑重应下，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罗德说完关于夜莺和图奇能力的应用设想，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位关键人物。
“那么，达米安。”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盐工少年身子微微发颤。
他的双手簌簌掉下一片盐粒。
这家伙已经从让水略微变咸，成长到如今可以凝聚精盐出来了。
简直是先天氯化钠圣体！
他从遐想的走神状态中收回思绪，连忙站起身。
脸上带着恭敬和惴惴不安的神情。
他从银沙城被接到黑金城已有不短的时日，且和弟弟妹妹一起在学堂完成了为期四个月的启蒙课业。
可是达米安在见到罗德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你的【盐化】天赋，想来也有不少变化吧？”
“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你最近的练习似乎有些新的进展？”
“不要紧张，说说看，或者直接展示一下你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罗德满脸笑容，达米安是个典型的i人，性格非常的内向。
哪怕是在黑金城里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交到几个朋友。
他只和马恩这个自来熟走得比较近。
毕竟当初在激活天赋并进行测试的时候，是随行的马恩指点了他。
所以后来二人的关系一直比较好。
罗德的这番话使得房间内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达米安的身上。
这让他更加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那灰蓝色的眼睛眸光不定。
来到黑金城后，他的烂脚在塞缪尔医师和瓦力的调理下彻底痊愈，如今走路已经跟常人无异。
而且早就没有了钻心的疼痛。
罗德老爷给了他学习的机会，还有马恩这位“前辈”天赋者时常给予的鼓励和指点。
这让达米安不再觉得自己只是个只能让水变咸的废物。
他在这个过程中也渐渐明白自己天赋的潜力。
“老…老爷。”
达米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述清晰。
“我好像确实摸到了一点新的门道。”
“我能感觉到盐在东西里头的变化，还能让它在里面长出来。”
他的描述很朴素，甚至还有些词不达意。
不过罗德还是听懂了其中的关键。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盐化】已经逐渐从表面侵蚀转向内部的结构破坏了。
“展示给我看看。”罗德鼓励道。
罗德抬手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原本用来垫桌脚的旧木块。
那个木块大约只有半个拳头大小。
看起来质地普通，而且已经变得颇为干燥了。
“就用那个来试一试。”
达米安点点头，走到木块前蹲下。
他没有伸手去碰，反而先闭上了眼睛，就像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木块的表面。
起初那里没什么变化。
但在短短的两三秒钟之后，离得最近的马恩和莱尔都注意到，达米安指尖接触的那一小块木料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
它呈现出一种被水浸湿又迅速干涸后的灰暗色泽，并且出现了下陷的情况。
而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达米安嘴唇抿紧，按在木块上的手指轻轻发力。
木块上更明显的变化就随之出现了。
以他指尖为中心，那片灰暗的区域就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那样缓慢且持续地向四周的木料内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
木块内部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嗞嗞”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地撕裂。
大约过了十几秒，达米安收回了手。
他指着那块木块看向罗德。
“老…老爷，可以了。”
罗德走上前，他从桌上取过一把用来裁剪图纸的铜尺轻轻敲了敲那块木块。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木块从中间断裂开来。
断口处看不到木茬的纹理，只有被风化多年的酥松状态。
断裂面粗糙不平，用手轻轻一捻，那些看似还连着的木纤维也跟着化为了粉末。
这个变化堪比一块在码头里待了几十年的朽木。
要知道木材的核心成分是纤维素和木质素。
盐或者说是氯化钠，在常温下不会与它发生任何化学反应，所以没有所谓的化学腐蚀效果。
但盐会用物理方式，让木材不断地干裂、脆化，甚至解体。
这也是木船、码头和盐场的木具烂得很快的根本原因。
最典型的物理效应就是强脱水。
盐是天然强脱水剂，会强行吸走木材纤维里的结合水。
木材失去水分，纤维会收缩变硬，使得自身韧性消失，只要轻轻一折就断。
其次是内部结晶膨胀将其内在结构撑裂。
盐粒渗入木材的纤维缝隙膨胀，像无数小楔子从内部把木材纤维撑裂，让整体结构变得疏松。
“有趣，盐化的控制力和效率都比当初高得多！”
罗德能看得出达米安对【盐化】能力掌控程度和强度上的变化。
他的眼中露出了赞许之色，于是看向达米安，用更准确的语言描述着刚才发生的过程。
“木材内部的盐化结晶膨胀，使得细微的盐晶化为无数个利刃，从内部把木料的纤维结构和细胞结构给硬生生撑裂了。”
“所以它变得像风化了多年的朽木一样酥脆。”
“这可以看做是你天赋能力进入新阶段的标志。”
能对付木头，就能对付活体。
只要达米安愿意，分分钟就能把一具活物变成脱水的木乃伊。
所谓的苍白之息的可怕之处，其实跟达米安的【盐化】是一样的，那就是瞬间用盐蚀破坏掉人体的细胞结构。
达米安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老爷说的那些“结构结构”“结晶膨胀”的概念他不能完全理解。
但像是内部撑裂、变得酥脆这些效果描述，正是他这些日子不断练习并反复感受体内那股对盐的呼唤时，所实现的应用方向。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没少去厨房营地和食品加工厂帮忙。
达米安每天能处理数吨咸肉…
原本要腌制风干至少数周的咸肉，在他手里就是三下五除二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达米安又举着手补充道。
“老爷……”
“我还能做出一种不一样的盐。”
“嗯…不是普通的盐粒，它更加活跃！”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随后从桌上阿什尔那些图纸旁找到一个空的陶土小碟。
那是平时用来盛放少量绘图颜料的。
他将小碟倒扣，用衣角将之擦拭干净。
然后再次集中精神，摊开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这一次他没有接触任何外物，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呼吸节奏变得绵长。
渐渐地在他掌心上方有古怪的盐力在汇聚。
有一些白色粉尘析出并缓缓飘落，直到在他掌心堆积成一小撮看起来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纯白粉末。
这粉末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奇特的淡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