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公主穿的还是便于行动的骑装，外披一件雪白的银狐斗篷。
醒目的金色的长发用发绳束起藏在了雪帽之下。
公主正专注地望着前方在变阵的队伍。
演训场中，雄鹰兵团的重型矛兵方阵正在与位于后方的黑金城炮团一部进行协同演练。
炮团的士兵们操作着三十六门第二代野战款加农炮。
这些炮的主体大致还是老样子，只是根据之前的几次实战数据进行了部分优化和小改动。
改动最大的地方是炮架，改用了带着简易转向机构的两轮拖车。
必要的时候，这些炮可以由各自炮组内的白银级小队长和古铜级炮手共同拖动。
没有摩托化不要紧，用魔素化凑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雄鹰兵团的步兵则分为掩护组和突击组，在模拟的旗令下交替前进，掩护炮组转移和二次部署。
寒风卷着大雪吹过演训场。
这里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雄鹰兵团的指挥官兼兵团长的埃德克·铁羽就站在距离罗德和公主不远处的土台上。
他那灰白的眉毛紧锁，正用无比锐利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每个动作的细节。
他对这种火炮协同战术最初的疑虑，正在最近半个月一次次的合练中逐渐消除。
在一定距离上，这些名为火炮的武器威力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让习惯了这些传统战阵和作战模式的老兵们，把这些会发出雷鸣巨响的铁家伙真正视为可靠的战友。
而不是传统概念里的脆弱器械……
协同是这种组合作战模式的基础。
新老结合更是罗德一直在关注的基本功。
罗德此时背着手，迎风而立，额心处有冰霜印记在流转，所有的雪片还没有接近他和公主的身边就消散了。
潘妮公主站在他的身后，望着罗德迎风傲立的身姿，目光总是忍不住从演训场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过，春风有意，流水无情。
罗德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公主身上。
目前黑金城的陆战炮团和海军原本是独立编制，如今已拆分为三个作战序列，分别是一到三部。
因为储物首饰和淬魔体质的因素，所以整个炮团编制要比前世的标准炮团精简了不少。
尤其是后勤方面，对驮马等运输畜力的要求大大降低。
炮弹运输和贮存也不例外，全都放在储物首饰里。
最近半年来，自从奥秘殿堂方面开始放水式对外出售数立方米到十多立方米的小型储物首饰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
最近几个月，罗德跟法比安法师交易最多的就是储物戒指。
如今他在炮团里已经把储物首饰铺到了连队级。
这些储物首饰解决了相当一部分炮团物资运输和贮存的问题。
也使得黑金城的炮团不用像前世那样算上后勤保障人员，基本需要7~12人才能玩转一门炮了。
整个缩编和优化进行得很顺利。
在进行短途转移的时候，连队长会带走部分火炮和弹药。
其余的火炮则由炮手和炮组负责人一起拖拽。
于是就能看到那些像骡子一样的壮汉在雪中拖着一门门沉重的二代炮跑得飞快。
此情此景，大概也是将火器与超凡体魄结合的魅力吧。
……
而就在同一时刻。
殿堂营地靠近港边的一处石屋内。
这里的气氛跟黑金城的演训场截然不同。
屋内是一众护法军和圣法骑士团军官们的临别聚会。
气氛因此带着一种独特的松弛感。
十余名军官正围坐在一张长条木桌旁。
他们身上永恒护法军或圣法骑士团的制式甲胄还没有全部卸下。
只是肩章和领口处的奥秘殿堂徽记已经提前取下，此时都放在各自的面前。
桌上摆着简单的麦酒和粗麦面包，算是营地后勤为这些即将离开的同僚们所提供的最后一点福利。
“手续都办完了？”
布兰科·里德率先端起陶杯喝了一口麦酒，随后用那明亮的眼眸扫过在场的众人。
这位第一先锋大队的大队长保持着沉稳的神情。
但在那些熟悉他的人看来，今日的这份沉稳之下明显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签完了。”
瓦里娅·冬刃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清冷。
她用手指将面前那枚殿堂徽记推向桌子中间。
“魔法契约已经解除，贡献点也都兑换了。”
“从今天日落起，我就不再是第三大队的大队长了。”
她的动作倒是干脆利落，就像退役只是一项日常任务而已。
脑袋后边那三条冰蓝色的发辫更是纹丝不乱。
唯有那双眸子在望向窗外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黑金城轮廓时才会闪过情绪的波动。
“嘿，俺也搞定了！”
巴索·石锤的大嗓门打破了室内稍稍变得冷硬的气氛。
他咧嘴笑着，用力拍了拍身旁自己兄弟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木桌都在微微发颤。
这些淬魔修为动辄就是坚钻级和耀光级的家伙，哪怕是鼓掌都能拍出音爆来。
“格里，你的草图本子揣好了吧？”
“待会儿俺们就去北坡工厂那边转转，找那个叫阿什尔的机械设备部长聊聊！”
“俺还是觉得蒸汽夯锤那个联动杆还能再加个提升扭力的齿轮组！”
弟弟格里·石锤被他拍得身子一歪，有些无奈地拉了拉自己的皮甲，然后从储物手环里取出那本边角磨得发亮的皮质笔记本。
他将笔记本摊在桌上，然后仔细翻开了好几页。
上面是用混血矮人严谨笔触描绘着一台传动结构的改进草图。
“哥，你小声点…”
“不过，经过这一年多的观察，我确实产生了好几个想法。”
“比如关于利用废气余热提高蒸汽机冷凝效率的方案，这或许可以减少燃料消耗。”
“这叫可持续性！”格里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这个词他曾用来评价罗德当初执行的政策，如今也同样适用于他对技术的追求。
坐在不远处的伊薇特·冷河那束在脑后的栗色长发正在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明亮如初，满怀着对未来新生活的热情。
“我的退役申请比你们早批下来几天，所以已经提前去市政厅登记过了。”
“法修斯学士给了我一份卫戍军与治安军临时顾问的聘书，我今后会负责协调新兵训练和轮值人员的衔接…”
“学士说这是人尽其用。”
她的语气明显很雀跃，对今后在黑金城的新工作充满了期待。
加雷斯则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沉默依旧。
那双粗粝的手掌正在把玩着已经喝空了的陶杯。
他听了听同僚们的话，然后就把目光转向窗外，投向远方隐约传来炮声的演训场方向。
他时至今日，还是会想起那个夜晚，罗德在金色鸢尾花号上对伤兵说的话。
更会想起自己站在城北看着黑金事业初见端倪时心中涌起的那个念头。
“或许…这里他真能干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呢？”
他对罗德产生的共鸣其实并不是一时的冲动。
而是在目睹了黑滩镇蜕变为黑金城，目睹了那种高效无比的运转之后才逐步变得根深蒂固的。
同时，雷恩斯·沃尔夫和埃德加正坐在另一侧。
他们的心情与这边几人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雷恩斯的表情还是那种贵族式的疏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镶嵌银线的皮质手套，淡淡说出了自己退役后的安排。
“中庭的引荐信我已经收到了，埃德加也联系上了南域金橄城卫戍军部的一位将军。”
“我们坐明天一早的冬季远航大船，先到东域拜伦港，再根据海域情况决定是否转为陆路出发。”
他顿了顿，看向布兰科、瓦里娅等人。
“都说人各有志，我就祝诸位在黑金城前程似锦！”
埃德加点了点头，并没有向同僚们多说什么。
前往南方是他的梦想，而那里也会开出更优渥的报酬。
他可以找一位健康的妻子，再生上几个漂亮的孩子。
而雷恩斯原本就是商人之子，处处都充斥着务实和市侩。
早期他曾批判过罗德好高骛远，更想去中庭投效王族，如果能得到一个爵位那就再好不过了。
后来罗德用黑金城的发展证明了一切，但这依然无法改变他的志向。
不管怎样，这里飘扬的建筑尘土和那些奇妙机械轰鸣，终究不是二人想要的舞台。
随后众人看向摩尔，这位坚强的女战士。
身为来自南部大陆的前冠军柯利泰，摩尔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沉默地喝着麦酒，似乎去留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区别，她跟以往一样随波逐流，决定暂时留在黑金城。
摩尔手里有一笔丰厚的退役金，再加上之前在役时攒下的积蓄，足够她今后就算不工作也能在黑金城安稳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只见布兰科·里德把杯中麦酒饮尽，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