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方阵恢复立正姿态，整个演训场重新恢复到肃静的状态。
罗德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他只是走下了高台半步，缓缓从队列的间隙中穿梭。
每走过一列，所有的士兵都会侧头看向他。
“黑金城的战士们。”
罗德蓦然开口。
简单的称呼让包括臭鱼在内的许多士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你们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装备，脚下的土地，未来的希望，都是我们一点一滴挣来的。”
“这也是每一位黑金人用汗水、智慧，乃至鲜血换来的。”
“而现在有许多人或不是人的东西，他们不想看到我们过上好日子，还想夺走我们的一切，把我们重新打回泥沼，想让我们变成荒原上的枯骨。”
他的语气其实是很平静的。
只是此刻他越平静，众人胸膛里的那团火就燃烧得越发旺盛。
“黑金城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今天站在这里的，并不是我们全部的军事力量。”
“但我们就是黑金城最先挥出的拳头，也是最硬的拳头！”
“记住你们平时训练的内容，记住你们为什么而战。”
“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身后的家人，更为了黑金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也为了我。”
最后几个字落下后，方阵中骤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呐喊。
“为了罗德老爷！”
“为了黑金事业！”
“碾碎他们！”
士兵们声浪滚滚，直接冲散了上空汇聚的寒雾。
就连地面的碎石仿佛都在震颤。
每一位士兵的脸色都涨红着，眼里是炽烈的战意。
队列中臭鱼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呐喊。
他的血很热，犹如一团火在烧！
即便喉咙都喊道嘶哑，可胸膛里那股火却依然不灭！
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潘妮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着台下那些激动和狂热的面孔，心中感到无比的震撼。
这种程度的拥戴和士气，她只在传奇的史诗故事里听过。
而罗德仅用了几句话，就彻底让这支军队沸腾了起来。
阅兵在沸腾的声浪中结束。
各兵团在军官的指挥下，有序地撤离演训场，返回各自的营区或指定集结地，进入开拔前的准备状态。
除了少数中高层军官外，大部分士兵仍不知道目标是谁。
这是罗德有意而为。
这支拳头会打得很快，但不一定要打得很轰轰烈烈。
高台上观礼的主管们也逐渐散去。
原地只剩下罗德、潘妮，以及少数几名贴身护卫和包括阿什尔、法修斯学士在内的心腹官员。
潘妮在这个时候忍不住了。
她趁着周围人稍微远离的间隙，向罗德靠近了一步，小声地询问道。
“罗德……”
“其实我不明白。”
“你回来才一个多月，诸多事情都还未安定，雄鹰兵团也刚完成初步的磨合，还有新来的士兵和人口需要消化，工厂的产能进入新阶段的提升……”
“有这么多事需要抓紧，你为什么如此急着动用武力，进行大规模战备？”
“难道是狼主那边？”
她仰起脸，蔚蓝的眼眸紧盯着罗德。
她试图从他的黑眸里找到答案。
罗德低下头，看着公主写满担忧的脸庞，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他笑了。
而且他笑得很真挚。
不过罗德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更没有解释自己的全盘谋划。
他的目光投向了演训场外广袤而荒凉的雪原。
同时也投向了西南方那片狼主和蛮子们肆虐的土地。
然后，他才用闲聊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在战略的棋盘上，有时候被动挨打能获得更多优势。”
“但有的时候主动出击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取决于主动权在谁的手里。”
罗德言简意赅。
“主动权？”公主好奇道。
他随之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主动权！”
“在等待狼主出击搞事的时候，主动权其实是在狼主手里的。”
“可为什么要等他们来打我呢？”
“如果他们不来打我，那么我就去主动攻打他们。”
“所以这次备战无关任何的防守策略，而是我要主动出击，这也是我申请调来雄鹰兵团的真正目的！”
潘妮的瞳孔微缩，罗德的话好似惊雷。
不是被动防御，不是据城待援，也不是等待着某地传来噩耗，而是主动出击！
在北方寒冬尚未过去的时候，罗德并不准备停下来猫冬，而是准备将拳头攥紧，把目光投向敌人的躯干。
雪突然下密了。
寒风卷着雪片扫过空旷的演训场，吹动起高台上的毡布。
罗德收回自己的目光，对有些发愣的潘妮笑了笑。
然后优雅地伸出右手挽着她的手臂朝回程马车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还有一系列部署要下达，同时出征前的准备也至关重要。
雪中行军路线的规划、辎重补给的调集、战术的布置等等都要耗费精力和时间。
好在他都做了初步的部署，如今只要有条不紊地去优化和监督执行即可。
还要加派空骑斥候，增加情报的反馈！
其实罗德的目标并不是早有风声传出的博斯邦。
也不是更远的铁爪堡。
而是狼獾城！
那里是周边通往荒原的一处主要隘口，正好还与冰湖城在区位上紧紧挨着。
寒霜坚壁在那里豁开了一小段不连贯的缺口。
这两座城则是那缺口上的大门牙，所以那里才是本区域的塞外门户。
……
第515章 出征准备，主攻集群的非常规路线
演训场的阅兵结束后。
黑金城政务楼最大的那间会议室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长桌上铺着大幅的精绘北域地图，上面还不乏各种详细的手写标注。
只有那些带有准确侦测记录和标注的地图才是好地图。
凡是看上去花里胡哨，但图示信息却是空白的地图，无论绘制得多么精细，都不够完美。
此时，这张地图上正压着好几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头，代表着对应的标记点。
罗德坐在主位上，领主服被他解开了位于最上方的扣子。
他左侧依次坐着托伦、科奥队长和卢西恩男爵。
右侧则是雄鹰兵团的指挥官埃德克·铁羽及其两名核心副官。
阿什尔和布伦南作为技术部门派来协同的负责人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侧席。
二人的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和几张画满标记的图纸。
显然他们都有不少消息要向罗德汇报。
只是此刻二人的事务都要先为军事上的安排让路。
暖炉里的炭火劈啪作响，让屋内变得暖意融融。
这次不是以往的政务会议，而是战前的推演会议。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润喉的酒水，只是当前都没人去碰。
“人都齐了。”
罗德看了一眼众人，然后就望向桌面那副地图中对应狼獾城的位置，那里被一枚代表黑金城军队的黑曜石兵棋给压着。
“雪会越下越密，今年不会是暖冬。”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今年确实和暖冬不搭边。
一来是初雪落得比往年都早，二来是气温降得也比往年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