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193节

  有险可守和无险可守,是两种不同情况。

  策马狂奔,直至天边露出鱼肚白,众人还是不断赶路,尽可能早些从诺敏河过去进入山区活动。虽然不知道四海店、刘马屯的伪军讨伐队是否反应如此迅速,但一直秉承谨小慎微的陆北不可能露出破绽。

  他是指挥员,露出一个破绽都会使得部队陷入危险,不能把命交给敌人反应速度上面。

  从克音河镇到诺敏河,足足二三十公里,众人加快速度赶路,指挥部队先行的吕三思派遣骑兵斥候通报,给后续部队提供指引。

  来到诺敏河时,只瞧见河边三艘小舢板正在来回运输部队人员,吕三思正在焦急万分等待,一部分水性较好的战士已经顺着悬在河面上的绳索摸过去。

  好在抵达的时候,大部分人马已经转运至诺敏河另一头,西岸只有少部分战士,有十几匹驮马倔的不行,死活不肯上舢板船。

  见陆北率部抵达,吕三思立刻安排战士们先行坐船渡河,马匹留在后面过河。

  “就三条舢板,这还是打了渡口边的警务室弄来的,日本人精似鬼,严格管制渡船。”吕三思略带歉意,让他率部先行没想到在这里拖延很长一段时间。

  “先抓紧时间渡河吧。”

  陆北没有责怪他,也不可能责怪他,鬼知道河边渡口只有三条舢板,虽然五支队人数不多,但马匹多的要命,更不要说为了尽可能保证作战人员的体力,物资补给都是用马匹携带的。

  先让战士们渡河,陆北骑着马在外面侦查一下情况,外围骑兵斥候见陆北过来,便向他汇报情况,公路上暂时没有伪军讨伐队出现。

  见此,陆北随后又返回诺敏河渡口排队等待渡河。

  战士们又拉又推,累死累活好歹把十几匹马给拉上舢板船,剩下三匹驮马开始尥蹶子,那是真的尥蹶子任凭战士们如何拿鞭子抽打,驮马又跳又踢反正不肯渡河。

  没辙,陆北把三匹驮马送给协助渡河的群众,也算是建设军民感情了。

  堪堪渡过诺敏河,陆北命令外围侦察放哨的骑兵斥候返回,他们刚刚上船,只见岸边跑来一个大嫂。

  “快跑,满洲军来了,快跑!”

  听见大嫂的叫喊声,给抗联撑船的几名群众无可奈何,陆北让他们赶快牵马回去,几人一头扎进河里疯狂向岸边游去,牵着马飞快跑。

  陆北用力拉拽绳索渡河,在他们渡过诺敏河还没五分钟,只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百来人的伪军讨伐队来到诺敏河畔,而在诺敏河另一头,战士们挥起军帽向伪军讨伐队告别,这让对面的伪军讨伐队气的牙痒痒,领头的日籍警察跑到岸边大骂。

  数发子弹落下,将他打的抱头鼠窜。

  无可奈何的日籍警察只能沿着河流往下十几公里,从上集镇过河,那里有一座桥梁。

  从诺敏河进入小兴安岭山区之后,众人也终于能喘口气,向指挥部汇报所处位置。

  电台指示灯不停闪烁,曹大荣递来一份电报:“指挥部来报,位于安庆以西活动的第三军发来通报,称安庆方向出动一个伪满军步兵团,正在沿着欧根河北上,意图前后夹击我五支队。

  第三军军长许亨植正在率领新编第三师赶来支援,指挥部命令我五支队与许亨植军长配合,粉碎敌人的围追堵截。”

第319章 穿插迂回

  见此情况,饶是见过大风大浪,陆北也得骂上一句。

  有必要吗?

  放自己进山算了,何必这样穷追不舍。

  摊开地图,陆北接过电报查看第三军新三师的位置,还有他们发现的伪满军步兵团位置,从欧根河北上阻截,等他们赶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半截。

  陆北看着地图赞叹道:“好嘛!绥棱方向有伪军一个步兵团、两个骑兵团意图包夹我们,现在庆安县又派出一个步兵团北上支援。

  我们何德何能居然让第三军管区调动四个团,三千人围追堵截,就是手艺忒糙了点。不得不说敌人的战场意识反应很迅速,就是太拖拉了,从庆安到这里至少要一天一夜。”

  “估计是日本人给他们参谋筹画的,若换成日军,恐怕早就在诺敏河这里布下兵力拦截,而不是亡羊补牢。”吕三思说。

  “的确。”

  心有余悸看着地图,陆北也是一阵后怕,得亏打的是伪满军,若是日军就没这么好穿插迂回了。

  “现在是北上前往白马石密营,还是······”

  没等吕三思把话说完,陆北便有了决断。

  “不去白马石密营。”

  指着地图,陆北说:“目前敌人从西、南两个方向调集重兵围剿,东面是深山密林,敌人的目标就是把我们赶出平原,要是我们进去,那么出去可就难了。

  北面虽然能抵达白马石再度返回南北河密营,但会将伪满军主力全都吸引过去,又会回到敌人最初的布置上,意图将我们困在山里,随之进山发起讨伐作战。”

  不得不说,能在被抗联打的晕头转向的时候,还能做出如此清晰且明确的指挥,伪满军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一旦北上返回海伦地区,就又回到第二阶段,难不成又要打一次千里穿插迂回?

  这样做风险太高,不值当。

  一旁的曹大荣有些不解,摘下耳机询问:“通过诺敏河北上前往白马石密营,再择机返回平原不行吗?”

  正在思索的吕三思看了眼曹大荣,现在陆北的意思只有一条,就是南下庆安,吕三思正在思考陆北的决断,他尽可能在学习这样复杂,看似混乱却有条有理的穿插迂回战术。

  周围的连以上干部不太懂,但选择闭嘴,只要执行命令就好。

  众人看向曹大荣,对方尴尬一笑。

  “我就问问,可以吗?”

  “当然。”

  一抬手,警卫员义尔格就给陆北递来水壶。

  喝了两口水,陆北这才说:“西面是死路,无论是北面还是东面,都会造成一个后果,那就是我们被伪满军重兵围困在山里,那么伪满军必定在沿山区地带设立封锁线,一旦我们强行通过就会被穷追不舍。

  如果不出山,那么伪满军就会从容调集兵力去进攻三支队,那是将兄弟部队置于险地中。无非是两个选择,独木难支的三支队被迫平原游击,要么也返回山里。

  这便达到敌人最初的布置,将抗联封死在山里,执行最初的讨伐作战,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哦~~~”

  似懂非懂的曹大荣点点头,不觉对陆北的战场敏锐度有一个认知。

  伪满军背后绝对有人指点,不然绝不会抓住这一个看似‘虎入山林、龙归大海’的挫败,寻觅到一朝翻盘的机会,这么精细的指挥参谋,绝非是伪满军那群肠肥肚满的军阀能琢磨出来的。

  他们连前后夹击战术都磕碜,空费重兵跟瞎家雀儿似的横冲直撞,玩不来这样精细的步兵战术指挥。

  思考良久,吕三思手指地图:“你的意思是南下,与许亨植军长汇合,合兵击溃庆安方向敌军,南下迂回至敌军背后?”

  “你觉得如何?”陆北问。

  “跟你打仗的人倒了八辈子血霉,这样迂回穿插,脑子能算过来吗?”

  “你替敌人操什么心?”

  陆北含笑挑眉,经过这样细致的讲解,众人都对这样的大胆穿插迂回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尝一尝地表最强轻步兵的铁拳,不仅仅将战场纵深拉到敌军后方平原,陆北现在要拉横跨范围,将整个战场宽度拉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敌人集结重兵,他就穿插迂回遛狗,若是分散部队独自活动,他就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吃掉对方。

  但这需要极高的独立作战能力,正确选择穿插路线,严密组织与正面部队的协同,陆北没有正面部队,只能来回拉扯寻觅战机。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各部都配备有电台,能够随时通报相互配合,这在抗联战争史上是没有的。各部队都是西征杀出来的精锐部队,是北满部队最后的骨血,在组织度和战斗力上有最基本的保证。

  “向指挥部汇报作战意图,联合第三军许亨植军长协同作战!”

  似乎是下定某种决心,吕三思同意这样大胆的想法,北上和东归都看似如虎归山林,但带来的后果很严重,保存一时对于日后的作战部署将会带来麻烦。

  “同意!”曹大荣盯着地图,还在摸索思考。

  宋三举起手:“同意!”

  “打呗!”老侯手痒难耐。

  曹保义双手一摊:“我命都是你救的,没话说。”

  没有遭遇任何质疑,陆北的命令得到各委员的同意,很快电报就发送给指挥部,而西北指挥部方面也没有任何询问和疑惑,完全支持。

  李兆林迅速回电,让陆北只管放开手脚打,西北指挥部正在加紧统战工作,深入平原农村地区进行宣传。经过克东县战役之后,群众抗日救国运动热情高涨,各县均成立救国会,参加人数达到数千人。

  原本对抗日活动抵触和反感的汉奸官员,很多都选择默许甚至支持抗联,各地一个星期内爆发二十余次暴动,已经在北安、海伦、克东、克山、拜泉建立救国游击队,整个北满地区的抗日斗争持续转好。

  同时通报给第三军许亨植军长,命令两部配合,争取最大战果,响应北满地委发出的‘红五月杀敌竞赛’。

  几乎是短短一个月,整个黑嫩地区的抗日斗争进入高潮阶段,战场上得来的,总是如此迅速。

  野蛮生长,即使在‘贫瘠’的东北地区,抗联抓住一个机会,疯狂的在生长。

  当然,陆北也深知,这一切都建立在日军和苏军在诺门罕死磕的前提下,一旦诺门罕战役结束,关东军回过头第一个就要弄死抗联。

  这个让他们寝食难安,不断给他们小刀放血的主儿!

第320章 层层拦截

  仅仅通过伪军警察讨伐队异常的快速反应,以及伪满军异常调遣情报,陆北便敏锐感受到不对劲,他指挥作战一直抱着谨小慎微的思维。

  但不意味着伪满军能跟上这种复杂且诡谲多变的战术,其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这场仗打到现在已经变味了,充满着一股日式锱铢必较,却在大战略上迟迟一步的风格。

  事实上,陆北的猜测正确,这次由伪满政府第三军管区发起的讨伐作战,实际上的指挥官已经由另外的人统辖指挥。

  在得知第五支队攻克克东县之后,关东军虽然无法抽调部队参与围剿抗联部队,但却派出一个人,关东军参谋本部课长、参谋,极力主张武力占领中国的——远藤三郎。

  日军内部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想成为将军,必须先当参谋官,成为参谋是晋升之路的一个必要条件。远藤三郎从关东军参谋,晋升关东军本部课长,军衔少将,主业是航空兵火力支援。

  远藤三郎被关东军指派前来担任指导官的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恐苏’,虽然他极力主张武力占领中国,但也极力主张不可对苏盲目作战。

  如今诺门罕前线剑拔弩张,他这一番主张自然招揽大量指责,关东军内部激进派甚至让他退役回家,如今关东军内部将某位参谋撰写的小册子发放到基层军官手里,号称对苏宝具。

  也不知是什么玩意儿,那位所谓对苏专家参谋官,对此沾沾自喜。

  郁闷至极的远藤三郎听闻伪满军第三军管区跟抗联打了一个月,毛都没捞着一根,反倒被抗联当狗溜,一看兵力部署图差点晕厥过去。

  不过作为第三军管区司令的李炳文极为欢迎,面对远藤三郎的指点趋之若鹜。

  远藤三郎看着兵力部署图有点无语,第三军管区调动六个团,四千多人,关东军司令部还命令宪兵司令部调配地方守备队协同作战,加上地方警察部队,兵力超过八千。

  就这样,然后被抗联当狗溜,四个团挤在一起,另外两个团也挤在一起,成为两个肉坨,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各地守备队和警察部队因为克东县失守,害怕所驻守县城失守也是拒不服从命令。

  “远藤将军,如今匪寇进山,咱们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李炳文有些担心。

  短短三个月不足,第三军管区失守讷河、克东两县,在讷河失守后,李炳文吓得跑到长春去见植田谦吉这个老童男,传闻哭着面见植田谦吉,说抗联要进攻齐齐哈尔。

  面对这个脓包,植田谦吉也挺无奈的,虽说李炳文不如第四军管区司令于琛澂那样能干,但在当狗方面绝对是首屈一指。

  爱狗心切的植田谦吉大手一挥,命令第三军管区的各地宪兵守备队配合作战,这才把李炳文给哄回去。

  “远藤将军,远藤将军?”

  连续呼唤好几声,远藤三郎还是不为所动,他还在思考诺门罕前线的事情,认为抗联不值一提。

  李炳文走上前:“远藤将军,现在我军该如何部署?”

  “留下一个团驻守绥棱,其他部队北上海伦,依次驻防于通北、赵光,设立封锁线阻挡匪寇第五支队继续迂回北上,与匪寇第三支队汇合。

  集中三个团兵力,于依安、克山、克东、拜泉、北安,拉网式排查追剿,先剿灭王贵匪寇,再歼灭陆北匪寇,让其首尾不能响应。

  庆安方向于欧根河设立封锁线,层层拦截。”

  远藤三郎很随意的说出布置,他认为第五支队如今进山,必定会沿着山林北上返回,这是抗联一贯的打法。进山摆脱敌人追捕,若敌军进山便利用地形优势打伏击,若不追捕便返回老巢择机再出战。

  事实上,远藤三郎的猜测是正确的,陆北一开始的想法的确是北上,择机出山再战,寻机与第三支队歼灭落单的伪满军一个团。

  但日伪军部队反应速度太快,根本不像是伪满军内部老军阀打仗的风格,其临阵指挥和随机应变速度让陆北感受到棘手,本该慢悠悠渡过诺敏河变成抢渡。

  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当事无巨细,以狮子搏兔之势对待敌人,尽可能冷静客观分析每一场战斗。

  远藤三郎是具备优秀指挥官的潜力,不然也不会成为将军,可诺门罕冲突太过吸引人,特别是他这种极力反对与苏盲目开战的将领。

  反观抗联这边,陆北一直是小心翼翼,不谨小慎微不行,抗联手里的牌就这几张,打完就没有。

首节 上一节 193/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