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望远镜观察乌尔扎布,对方举起马刀手臂抬至与脑袋同一水平线,刀刃是向外平举的。只见他手臂轻轻一划,刀刃便砍在一名山林搜索队士兵后颈处,这与老侯大开大合式的劈砍不一样。
“瞧见没?”陆北举着望远镜对老侯说。
老侯也用望远镜看见了:“这样一刀下去有可能砍不死人,但绝对不会伤刀刃,这家伙歹毒,专挑颈椎砍的,是个杀人的老手。”
陆北放下望远镜:“瞧瞧人家,你还自吹自擂说自己个是蒙古铁骑后裔,祖上是万夫长。”
“你瞧瞧这群哥们在干啥。”
“不准称兄道弟。”
“支队长,对面投降了,他们还杀。”老侯一脸无奈。
陆北将头一扭:“啊?”
第378章 伐木场中的劳工
如一匹凶恶异常的野狼,乌尔扎布翻身下马,走到未死之人身旁,抡起马刀将对方一刀毙命。而其余的战士们也在这样做,让人不寒而栗。
乌尔扎布的骑兵冲锋奔着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对于是否一击毙命并不追求,骑兵冲锋重要的是冲散敌军阵型,让其无法组织起防御,其次是追求杀伤。
从山林灌木丛中钻出来一群人,众人并不在意这件事,他们是尖刀,专门猎杀敌军的山林搜索队,而尖刀队在深入敌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留俘虏。
将马刀上凝固的冰血擦拭干净,乌尔扎布傲然看向陆北,似乎想得到一个表彰。面罩之后看不见人脸,陆北只是看了他一眼,命令战士们打扫战场。
老侯走去:“你下手可真快,留两个活口问问话啊!”
“哈?”
没有得到表彰,连一句好话都没有得到的乌尔扎布有些在意,听老侯这样一说,自知犯下一个错误。他们连有多少支山林搜索队都不知道,缺乏敌军的确切情报。
“咋办?”
老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注意就行。”
“有些事你得教教我,像这样的仗我们没打过。”
“经历一次就能记住了。”
捡起掉落在雪地里的步枪,陆北费力拉开枪栓,这并非是日军制式三八式步枪,而是东北军的辽造十三式步枪。代表这支山林搜索队是一群乌合之众,日军不会给他们配发制式武器,用辽造武器应付应付。
极有可能是地方伪军自卫团,日军把他们都拉出来编入搜索队,看来讷河县地委传递而来的情报极为准确,日军强征很多地方汉奸武装加入搜索,用人命来堆积出情报。
“继续前进,争取天黑之前赶到三岔河。”
下达命令,各部开始继续行军。
数个以三人小组组成的侦察队出动,在面对到山林搜索队后,便会如法炮制,撞上一支便吃掉一支。
陆北的打法很积极,以积极进攻来进行防御,这是游击战的核心诀窍。他们是骑兵部队,打不了可以跑,能打就打。
在膝盖深的林海雪原中行军,每走上一个小时便要停下来休息片刻,众人直至来到三岔河地区,遇见了三支山林搜索队。有了前车之鉴,在战斗中留下几个活口询问。
陆北猜测的没有错,活动在这片地区的山林搜索队是从莫力达瓦而来,是胡汉杂居地区拉来的汉奸民团武装,足足有两百多号人,由莫力达瓦日军宪兵队负责指挥。
莫力达瓦宪兵队出动一个小队,加上一百多人的伪军警察部队,裹挟一群汉奸民团武装负责从莫力达瓦向格尼河流域进行搜索。说是搜索,这群人干的最多的是烧杀劫掠,别指望这群极少进行战斗的日伪军部队能有多能耐。
日军的确发癫了,几乎抽干莫力达瓦地区全部的机动力量,保持对于山林荒原地带的封锁线。
这是由关东军新上任的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下达的命令,他是由裕仁亲自任命,特别派遣至关东军整治风气,关东军以下克上的风气十分影响日本大本营的战略部署。
而整治的重点手腕就是围剿抗联,他是一个极有手腕的人,大力提拔具有能力而非只会虚张声势的军官,尤其是关东军内部糟糕的风气。
毕竟拿着臆想的苏军研究报告,怂恿关东军向苏军开战,实在是太过于丢脸。
经过对方整治之后,关东军自作主张和不听指挥的习气被梅津美治郎遏制住,不再叫嚣着与苏军开战,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侵略统治上面。尤其是活动在东北地区的抗联,甚至做出调集数万兵力,出动数十架战斗机,去围剿抗联几十人的小部队,主打一个不惜一切代价。
抵达三岔河地区,朔风卷起漫天大雪。
临近夜晚,找了一个背风的山沟,所有人都蜷缩在一起,用战马和马扒犁围成一个小圈,一群人挤在一起烧火取暖。
翌日。
陆北早早的便带人去三岔河伐木场,从小山沟走了四五个小时,在一块平原中有片房子,四四方方周围搭建有木头围墙,陆北用望远镜从林间缝隙中向远处瞭望。
伐木场围墙四周设立有瞭望塔,还有伪军站岗,空地上的木头堆积如山,营房内冒着白雾。
在北边的一处联排木屋外,一群衣衫褴褛的劳工正在排队打饭,可以清晰瞧见长长队伍左右都有伪军警察站岗维持秩序。而在那群衣衫褴褛排队打饭的劳工队伍旁,放饭的棚子外面竖着几根柱子,柱子上有人。
那是不听话的劳工被日寇绑起来活活冻死,排队打饭的劳工都戚戚然看向柱子上的冰雕。
“西侧有一排营房,门口有伪军站岗,应该是伪军军营。隔壁的房子有人进出,他们手里拿着碗筷,是日本监工和林业官员,瞧见没?”
老侯点点头:“瞧见了,他们门口的岗哨很松懈。”
“又拉出来一个。”
说话的是乌尔扎布,他也在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在山林外的伐木场上,几个伪满林业官之类的人物,正在命令伪军士兵从排队打饭的劳工中拉人,拉出一个劳工后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鞭子抽在劳工身上,灰黑色的棉衣露出棉花。
那群排队打饭的劳工蹲在地上,伪军士兵给柱子换了个人,将他捆住上面准备活活冻死。
“中国不会亡!”
“日本帝国主义终将灭亡,老乡们请大家要坚持下去,团结起来!”
“来啊!汉奸卖国贼,我不怕你们!”
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大声嘶吼,他越是呼喊,日本林业官员的鞭子抽的越是用力。几名伪军用放饭的木棚子里舀出两勺滚烫热粥,直接浇在男人脸上。
“啊~~~孬孙!”
“恁不得好死,汉奸!卖国贼!”
一阵热气升空,男人痛苦哀嚎起来,滚烫的热粥流入他的衣领中,凌冽寒风又迅速将热粥冻住。
顷刻间,对方脸上鼓起水泡。
冰凉的鞭子继续抽打在对方身上,直到对方疼痛到昏厥过去,轮流抽打的日本林业官员才善罢甘休,扭头向空地上几百号劳工叫嚣。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别过头,不愿意去看这一幕,在伪军士兵的指挥下,劳工们继续排队打饭。
第379章 尖头帽
山林中,陆北他们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样的画面他们经历过,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自己见过死人,见过很多死人,要是不继续战斗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放饭结束后,劳工们将砍伐而来的树木进行清理枝蔓,整个伐木场又陷入忙碌之中。
在雪地里,陆北画出伐木场的平面图,观察敌人的岗哨和巡逻路线及时间,进行作战部署。
很简单的战术,骑兵冲击到伐木场大门,快速行进打开入口,后续骑兵冲入敌军营房内,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对于负嵎顽抗者严厉镇压。
先让战士摸到公路上的电线杆,将电线杆上面的电话线、电线剪断,以防敌人呼叫增援。
就在陆北传达作战任务时,拿着他望远镜观察的义尔格扭头喊道。
“快看,山下面的伐木场有敌人集结起来,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嗯?”
闻讯,陆北接过望远镜看去。
在山下两三里远的伐木场中,上百名伪军突然开始集结起来,从马厩里拉来驽马,一名头戴日军军帽的官员在发号施令。
伐木场中。
挥舞斧头的几名劳工缓缓靠在一起,用斧头劈砍树皮枝蔓。
“黑狗子这是要弄啥嘞?”一名劳工低声说。
另外一名脸上有疤痕的劳工问:“不知道,弄清楚谁告密了没?”
“谁能知道。”
“李排长快不行了,日本人怎么知道他是干部的?”
说完,那名疤脸扭头看向绑在柱子上的男人,眼神忿忿看向正在集结的伪军警察部队。
疤脸说:“黑狗子是要出去,那么看守咱们的力量就没多少,这是难得的机会。咱们要逃出去,不能继续在这里等死,通知同志们今晚准备行动。”
“叛徒会告密的,而且冰天雪地里,咱们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出去也是个死。”
“你没听黑狗子说,这地方有咱们的部队活动,听说今年还打下县城来。咱们几百号人,哪怕逃出去一两个也行,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抗日联军的同志,让他们来解救大家。”
“能行吗?”
疤脸抡起斧头砍掉一根碗口粗的枝蔓:“怕死不要闹革命,要是等黑狗子回来,咱们就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行。”另一人点点头。
随后,对方捡起雪地里散落的枝蔓树皮,将东西归纳至一处,借机向其他人传递消息。
疤脸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他看见集结的上百号伪军警察留下一个排,其他人则赶着马爬犁从大门口离开。空地上正在劳作的数名劳工目光投向疤脸男人,示意知晓晚上的行动。
而在外面山林子里,陆北瞧见七八十号伪军警察赶着马爬犁出去,心里也是一阵嘀咕,不过对方并未朝自己这边来,而是顺着公路出去。
“还打不打?”老侯问。
乌尔扎布说:“打啊!”
“先等等。”
“包广。”
“到,支队长。”
陆北指向沿着公路出去的伪军警察部队:“带上你的班,跟上去瞧瞧这群畜生准备去干啥。”
“是!”
“一班的跟我来。”
包广一挥手,十余名骑兵战士纷纷起身,牵着战马从山林子出去。
率领一个班不急不缓跟在伪军警察屁股后面,包广跟着他们走了十几里地,发现这群伪军抵达一个检查站就不走了,开始烧火做饭起来。
“班长,这群伪军挺能行啊,有屋子不住,非得跑外面待着,这都要天黑了。”一名战士说。
包广皱起眉头:“怕不是等咱们去进攻伐木场,他们给咱们掏腚眼子吧?”
“有可能,伪军狡猾着呢!”
“你带几个人赶快回去向支队长汇报,我带领其他人继续在这里监视。”
“是!”
战士答应一声,牵着战马和另外两名战士离开,在荒原中走了一段路后,趁着即将落下的夜色走上大路策马狂奔。
原路返回到山林子,战士向陆北汇报情况。
听见这支伪军警察部队就在十几里外的路口关卡烧火做饭,似乎打算过夜,陆北也是一头雾水。这是要什么,是发现他们的踪迹,打算来一个死守,之后袭击抗联的背后?
有这个功夫,通知日军大部队增援不好吗?
老侯也纳闷:“老陆,你说这群伪军想干啥?”
“故布疑阵,想将咱们一网打尽,好缜密的心思啊!”乌尔扎布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