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
“啊?”
陆北微笑着点头:“就只有三百人,讨伐我们的日伪军共计是两万。”
“我们有三十多名拿过枪的战士,可以加入抗日联军一起战斗,劳工营里也还有两三百愿意抗争的同胞,只要组织起来将会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行吧。”
陆北想了想说:“交给你一项任务,将愿意加入抗联的同志统计起来,不愿意加入的人就算了。事先说明,我们抗联很艰苦,比你过草地可能还要苦很多。
写一份花名册,要有姓名和籍贯,要采取自愿原则。”
“是!”
“义尔格。”陆北指着对方说:“带他去找田瑞进行造册。”
安排好工作,陆北拿起桌上的表册继续查看,上面是伐木场中劳工的登记表册,这座伐木场从五年前开始修建使用,死在伐木场的人足足有一千多人。
像这样的伐木场还有很多,而这样的登记表册都有记录,只不过在日寇投降后,这部分罪证全部被他们销毁殆尽。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大兴安岭的一个地区,有一个伐木场,里面因为伤病虐待致死的劳工有上千号。
也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批八路军和新四军的战士,被送到这个人迹罕至的雪原荒野,被日寇戏耍玩弄至死。
国殇。
第383章 惦记着
天亮了。
大雪还在唰唰落下,将大地盖上一层又一层白霜。
一锅又一锅白米饭混杂小米、高粱米的食物端来,并且还有佐餐。成功打下三岔河伐木场,缴获一大批粮食和物资,早上他们吃的是白米占据多数的杂粮饭,有白菜萝卜炖猪肉的菜色佐餐。
面对送上来的花名册,陆北看了眼疲惫不堪的闻云峰,对方做事很贴心,他将花名册分为两份,一份是活着的,另一份是死了的。
活着的劳心劳力,而死了的倒是痛快,还有人惦记着他们。
“这是知道的一部分牺牲同志姓名和籍贯,大家都会互相转告让人帮忙记住,如果能将这份花名册送到组织手里,等以后胜利了,也算对得住他们家人。
他们~~~他们连尸骨都没留下,日本人将他们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被敲碎倒进河里。”
“哦。”
不咸不淡回了一句,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准备撤离工作。
日寇对于各地的据点都会例行通话确认,一旦打不通或者察觉出什么不对劲,都会派遣人员过来查看。陆北要尽早离开三岔河伐木场,继续去猎杀那些山林搜索队。
闻云峰扭头看向陆北:“支队长,给我们发把枪,一起打日本鬼子啊!”
“会骑马吗?”
“不太会。”
“老侯,给他们打过仗的人发把枪,派遣通讯员向吕三思通报,让他们在山里接应。带着他们这群人,我没法打仗。”
正在整理马鞍的老侯抬头看了眼,而闻云峰微微一笑,看向老侯头顶戴着的骑兵尖头帽很是亲切,因为上面有一颗红色五角星。
比起闻云峰对于现有情况是又喜又悲,而他那一小撮的其他人则极为受欢迎,因为他们是从关内来的人,无论是怎么来的,但他们的确出现在这里。
趁着吃饭的功夫,抗联战士们七嘴八舌询问关内的情况,得知八路军和新四军都建立起根据地,成立稳固的红色政权,治理下的贫困穷人都有活路。虽然吃不饱饭,但绝对饿不死。
比起关外的苛捐杂税,关内正在实行二五减租,虽然停止没收地主老财的土地,但也遏制住剥削和压迫,正在展开回赎抵押田产土地运动。以往因为各种借口而从农户手中抢夺的土地,都由边区政府进行公正公平的判决。
问题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从土地的分配,再到少数民族战士所关心的民族政策,那一小撮人尽心尽力的向他们进行解释。
极度贫困者免税,甚至边区政府会帮助解决生活上的困难,衙门的大门不再是可望而不可及,路边田地里的老农都有可能是某位首长,这并非虚假,而是真正存在的。
边区政府是稳固的政权,对于东北抗日联军是认可的,极尽全力去帮助东北抗日联军,他们就是事实。
牵着战马,老侯问:“金陵国民政府还是不承认我们抗联吗?”
“他们可能不会承认,不过山城国民政府也不承认。”闻云峰回道。
“算了,我们用不着他们承认。”
说罢,老侯指了指头顶的骑兵帽:“上面的红星戴着舒坦。”
“能给我一顶吗?”
“哈哈哈,暂时没有。”
国府从未承认过东北抗日联军的合法性,即使承认又如何,隔着千山万水他们也不可能对抗联进行任何援助,当年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就是被他们打垮的,并且是联合日伪军一起进行军事围剿。
还是头顶上的红色五角星戴着舒坦,抗联将会继续戴着那颗红色五角星,驰骋在白山黑水之间。
收拾好各种用具,在壮大数倍之后,陆北继续率领队伍出发,准备回到西诺敏河流域,让吕三思派人过来接收新加入的同志进入大兴安岭山区,抵达山中的密营基地。
从三岔河伐木场离开,走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遇到三岔河镇日伪军警察部队派出的搜索队,轻而易举将这支十几人的搜索队歼灭。
结束战斗没两个小时,骑兵斥候又发现三支从不同方向而来,在大兴安岭山区边缘游弋巡逻的山林搜索队,越往西诺敏河方向走,遭遇的山林搜索队便越来越多。
经过数个小时的雪地行军,临近天黑时队伍不得不寻找背风处扎营露宿。
······
而此时,在ARQ日军宪兵队司令部。
桥本三木接到越来越多的山林搜索队失联的情报,同时三岔河伐木场沦陷,他在地图上轻而易举找到三岔河伐木场的位置。
“呦西!”
在西诺敏河至三岔河地区一带,桥本三木画下一个圈,今天一天都在下大雪,抗联虽然是铁脚板但也无法抵达西诺敏河,现在抗联五支队已经暴露在他面前。
“这群混蛋,终于露面了,居然去进攻一个伐木场。”
一旁的宪兵队队长佐佐木额头流汗:“桥本前辈,真是抱歉。”
“佐佐木君,你这是做什么?”
“实在抱歉,请原谅。”
“你个混蛋,在说什么啊?”桥本三木面对这位士官学校的学弟很是不解。
“伐木场中有从冀东战场送来的俘虏,匪寇可能得到这个情报,所以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作战。不过请前辈放心,这批俘虏没有很多,不会对讨伐作战有影响。”
深吸一口气,桥本三木一脚踹在佐佐木的腿上,抡起军刀就是一顿抽。明明知道这个情报却不向自己汇报,如果能早些知晓,或许自己能更早一步进行部署,而不是用人命去堆积出情报。
从地上爬起来,佐佐木快速立正低头,等待精神注入。
打归打、骂归骂,但身为陆军士官学校的老大哥,桥本三木还是要给学弟擦屁股的。
桥本沉声道:“抹去这项记录,那些只是从各地送来的劳工,没有什么战俘,知道吗?”
“哈依!”
“你个混蛋,立刻调集部队向东直扑西诺敏河,下雪天山林很不好走,匪寇会从踏冰进山的。”
佐佐木将腰压的更低:“谢谢前辈关照!”
“混蛋!”
打骂几句,桥本三木拿起电话,命令各骑兵部队开始大规模向西诺敏河前进,抢先在第五支队之前堵住进山的通道。只要将进山的通道堵住,那么第五支队只能放弃马匹,转而以步兵进行作战。
失去马匹不仅仅意味着失去机动能力,也会失去辎重转运能力,士兵的负荷更大,战斗力消弱会很严重。
第384章 真好啊,红旗
夜里,暴风雪不断呼啸着。
相比于外面的寒风呼啸,临时用防水油布搭建起来的帐篷内可是热闹十足,抗联是一支新鲜事很少的队伍,只要有一件新鲜事,战士们就能谈论上好几天。
这两天的‘抗联热搜’是冀东八路军和边区政府,还有关内的事情。
新鲜度很高,每次听到些许外界的情况,战士们就迫不及待向战友们分享。这是一剂强心针,让本就怀着复仇的战士们多了些对于关内边区根据地向往,也多了些对于未来的期望。
那一小撮八路军战士成了抢手货,每个班都得拉上几个聊天,甭管聊什么,只要是关内的事情都是希奇事。平日里战士们只能通过上级的传达,或者是缴获而来的收音机,但大多听的都是伪满政府的电台,也能听见毛子的电台广播。
帐篷根本不够用,陆北瞧见战士们将帐篷让出来,自己蹲在外面挨冻。
他钻进帐篷,将新加入的一批劳工赶出来:“出来,都给我出来。各班进入自己的帐篷休息,都发扬什么精神,找死啊!
你们是不是找死,现在是发扬精神的时候吗?”
不由分说,陆北挨个进帐篷拽人,一边拽一边将战士们赶进去。
面对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陆北,不仅仅是战士们,还有劳工们都是不解。明明都是组织领导下的抗日部队,人家八路军对他们可是十分照顾,而抗联居然不给他们睡帐篷,将他们全都赶出去。
不少劳工气不过,扬言要散伙离开。
一听要散伙,第一骑兵队的战士们在劝,而乌尔扎布已经摸马刀了,少数民族战士们开始蠢蠢欲动。他们知道为什么陆北让战士们住帐篷,而让那群劳工睡在火堆旁。
“为什么要这样区别对待,抗联也是组织领导的军队,不是一视同仁吗?”
“听我说!听我说,大家安静,安静下来!”陆北嘶吼着。
闻言,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陆北解释道:“的确是一视同仁,可我必须保证战士们得到充足的休息。他们身上除了武器弹药,我连粮食都不让他们带,知道为什么吗?
越是困难,越要保证作战部队的战斗力,只有战斗员活着,队伍里很多同志才能安全抵达密营根据地。”
“可是,我们可以挤一挤,轮流休息,但你这样的做法太过分了。”
“闻连长,你说句公道话!”
“大家克服困难,支队长说的没错,如果战斗员因为无法得到有效休息,那么打起仗来肯定会有影响。”
“这是大局观,陆支队长做的没错。”
很快,被赶出来的人分为两派,对此进行讨论。
“都安静下来!”
坐在火堆旁的闻云峰抱着步枪:“他们冻死了,咱们也活不成,而且大家也都看见了,周围到处都是敌人,一旦战士们无法得到有效休息,打起仗来战斗力下降严重。
只是一个晚上,克服一下,如果连这样的寒冷都无法克服,那么还谈什么抗日?”
将马刀收鞘,乌尔扎布看了闻云峰一眼,让部下尽可能挤一挤,腾出一个帐篷给其他人住。其他战士也失去继续聊天的兴趣,闻云峰带着的那拨人围坐在火堆旁,安抚新加入的劳工。
任谁经历这一场都不会好受,陆北也没有办法,他是最高指挥员,必须要以大局为重。他肯定那些新加入的劳工中有许多人不懂,那些人从未在冰天雪地里打过仗,不知道北国的冬季有一套独有的生存方式。
或许他们觉得挤一挤,或者轮流休息休息也可以,但这样不行。
陆北不会答应,他们还有很多战斗要去面对,特别是现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可以奉献,但不能被人要求奉献,至少在战斗上,那群人是无用的,是累赘。
很不想这样评价,但在陆北眼中,他们现在的确是累赘。
风波平息后,大家都尽量挤一挤,睡在帐篷里躲避寒风吹袭,但仍然还有一百多号人只能坐在火堆旁,铺上毛毯相拥着休息。
义尔格用几条毯子给陆北搭建一个窝棚,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他恶狠狠的顶回去,安安静静蜷缩在陆北身旁,抱着怀中的布兜子。
取出手电筒,陆北照亮地图,用工具测算位置。
闻云峰搬来几节朽木丢在火堆里:“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劝阻的,而不是等支队长你出面。”
“你发什么神经?”陆北抬头看了他一眼。
“请问,那边住着的同志,好像不是汉人?”
义尔格抢先回答:“是蒙人和其他游牧民,他们是一个多月前起义的兴安军,打起仗来贼拉狠。之前侯尔巴连长打仗最不要命,但现在是乌尔扎布连长,还有白吉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