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打出这个包围圈再说行吗?”
变换一张脸色,陆北眼色直勾勾看向吕三思:“说真的,要是地委命令咱们撤入苏方境内休整,你会不会离开?”
“不会!”
吕三思斩钉截铁的说出最为坚定的话:“我不会离开东北一步,即使是地委让我撤离也绝不会离开,别提服从命令这茬,开除我的党籍也就只是这样的回答。
我永远不会离开东北,直到战争胜利。”
这样的问题陆北是心知肚明的,两人也已经谈论很多次,吕三思跑过一次,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是他一生的耻辱和痛苦来源,比起他那位汉奸父亲更让自己不齿。
陆北咧着嘴嘎嘎笑起来:“我也不走了,在那边很无趣的,而且人生地不熟,没啥好惦记的。等把部队带到额尔古纳后,我和你一起留下来咋样?”
“你真是一个贱种。”
“谢谢你的赞誉,犟种。”
说完,两人都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国人很不善于用直白了当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情,特别在男人身上总是会用某种调侃取笑的方式进行表达,尤其是死要面子的东北佬,这年头想找两个不爱面子的东北佬说难不难,说难也难。
短暂的碰头会结束,吕三思前往各营房去和大家见面,而陆北则阅读参谋长冯志刚给他的私人信件。
除了军务上的安排,还给陆北下达一个私人命令,虽然一支队奔袭大杨树车站击溃伪满军一个迫击炮团,但是日军对于朝阳山地区的封锁还在继续,并且加大兵力。参谋长冯志刚已经向第三路军指挥部及满洲地委汇报过了,一旦他牺牲,由吕三思接替指挥,暂代龙北指挥部总指挥,参谋长冯志刚知道吕三思不会离开。
摇摇头,陆北觉得参谋长太过于悲观了,现在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刻,关东军雷声大、雨点也不大,他们虽然调集兵力意图去围剿抗联,可观他们的部署,其实还是防范铁路公路交通线。
诺门罕战役的失败,关东军的主要目标还是远东军,等什么时候《苏日互不侵犯条约》签署,那才是真正什么都不管,一心一意去对付抗联。
吕三思在这里待了两天之后,便和一个班的骑兵战士一起离开,临走时陆北让他调三连来小二沟驻扎。而陆北在小二沟待到除夕之后,于大年初一离开小二沟,待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才返回西诺敏河密营基地。
离开的原因很简单,侦察班班长李光沫带侦察班的战士逮住几个金发碧眼的特务,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苏军侦察兵,但奈何对方一嘴的大碴子味儿。
日军不愿意进山,派白匪军进山,也是下三滥。
现在日军之所以不愿意进山,是因为他们的向导,也就是做汉奸统治骨干的山林搜索队被消灭干净,他们进山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更加被抗联在山里当猪杀。
······
坐在马扒犁上,陆北和乌尔扎布他们从西诺敏河顺流直下。
路上,乌尔扎布表示想加入组织的愿望。
“老吕和你聊过这件事了?”
乌尔扎布坐在马爬犁上,背对前路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知道自己加入队伍的时间很短,接触组织也不够深入,但我想表达一个态度,愿意为了组织的纲领去奋斗。”
“有这样的想法很好,这事不归我管,自己去找支部书记打报告,由支部书记汇报给上一级政治部做决定,我说了也不算。时间可能会很漫长,你要有所准备,这是组织对你的考察期。”
“明白,不过有什么特殊的考验方式?”
陆北用面罩将自己的脸盖住:“就是看你的个人作风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了,既然你表示愿意加入组织,那TMD你嘴里少跟老子提什么‘佛爷’、‘菩萨’之类的玩意儿。以前你没有政治身份可以三跪九叩,但你如果想,那么只能有一个信仰。
你再跟白吉台他们一起念经诵佛,我直接大嘴巴子抽死你。”
躺在马爬犁里面的乌尔扎布深吸一口气,他听得出来陆北不是在开玩笑,在这个问题上陆北从不开玩笑,而其他团党人员也从不拿这个开玩笑。
陆北再三强调:“记住,这事别找我,找你们连队的代表委员或者是支部书记。你们支部内部开会觉得你可以纳入考察对象,那就可以。
支部内部觉得你不行,也别在我面前晃悠,碍眼知道吗?”
“找那个小屁孩?”乌尔扎布说的是田瑞。
“哎对。”
“他管这些事?”
陆北无奈叹息:“先找他学习学习组织的纲领,你现在还早,以为这是烧黄纸斩鸡头,喝完血酒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第414章 白匪军的来历
一回到西诺敏河密营基地,陆北就迫不及待的去问询那几个金发碧眼的红毛鬼。
李光沫见到陆北口若悬河说起自己是如何抓住这几个红毛鬼的,说来也是巧,当时他带着侦察班下山去周围侦察情况,还负责登记检查岗哨情况,在巡逻的途中扎营休息。
他们在前面山林子里,而李光沫他们在后面山林子里,扎营的时候侦察班的战士也是执行战场规定的,派遣岗哨站岗。哨兵走到山岗子上刚好瞧见山坡下有人生火扎营,五支队的岗哨巡逻队扎营都是有讲究的,哨兵便向李光沫汇报这件事。
一听,李光沫就断定对方是日伪军,他们是五支队派来的巡逻队,这里除了他们还有骑兵队的斥候通讯员,基本就没有其他人,而骑兵队的斥候通讯员不会在那个地方扎营露宿。要扎营也是靠着后山,而不是在前山,火一烧起来,荒原上数里地都能瞧见。
然后李光沫就命令战士们等待,等天黑之后这群人都睡着,给偷偷摸上去缴械,有两个红毛鬼还想抢枪直接被击毙了。
一开始李光沫还挺担心,怕打死的是苏军侦察员,因为在营地帐篷里找到苏军的衣服和证件,但曹大荣审讯过后向总指挥部汇报,总指挥部又向伯力城代表处通报,经过来回折腾之后,确定这群红毛鬼是白军。
这里可是大兴安岭腹地,苏军侦察员根本无法来到这个地方,见身份败露之后红毛鬼也直接坦白,他们是别什果夫的骑兵队,受日本人的命令来到这里围剿抗联。
在马厩里,陆北见到拴在里面的红毛鬼,这几个家伙被冻的半死不活,看见抗联有人过来又是哭又是磕头。
“谁干的?”陆北指着马厩里混身臭烘烘的红毛鬼。
曹大荣低声道:“侯尔巴非得这样做,他家在巴尔虎地区据说遭过白俄匪军的烧杀劫掠,他当兵就是想剿灭这群白俄匪军,现在好不容易逮住,谁劝都没用。”
“这像什么样子,既然是匪军那就拉出去枪毙,跟远东军方面通知了没有?”
“已经通知了,远东军内务部普希金将军十分重视,在苏方境内发生过很多次红*军烧杀劫掠的事件,估计都是这群白俄匪军干的。
普希金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抗联坚决消灭别什果夫的白匪军,他们会加大对于抗联的援助,总指挥部方面的意见是坚决打击任何进攻我抗日联军,以日军为首的仆从军。”
详细情况曹大荣都已经审讯得知,看完被拴在马厩里的几个白匪军,两人一边往指挥部走一边商议关于苏军远东军方面对此事的意见。
遇见白匪军这事,抗联很平静,跟谁干仗不是干仗。而远东军则不同,得知东北境内有一支日军扶持的成建制匪军,这事绝不是远东军区能够处理的,已经直接汇报给莫斯科,估计现在差不多得到‘慈父’的批示。
来到指挥部,一进门义尔格就高兴的来回奔走,不是给陆北点烟就是给他打来热水泡脚。
吕三思不在这里,他率领一支小分队前往甘河密营基地,去和一支队的张光迪等人见面,顺带接收一批迫击炮炮弹。
“远东军对这件事极为重视,要求我们弄清楚东北境内白匪军的具体兵力和编制番号,以及日军对他们的教育训练、武器装备、战略战术都要有所收集。
这是我根据口供写的一些材料,你看看。”
说罢,曹大荣将几张纸交给陆北。
眯着眼睛盯了眼,陆北没好气道:“我认识俄文还是咋滴?”
“哦!”曹大荣不好意思一笑:“这是准备向远东军方面提供的,所以我就用俄文写了。”
肯定的,这家伙纯粹是想卖弄自己的学识,这可是为数不多能显摆的机会。
拿来审讯的原文记录稿,上面还有侯尔巴等委员代表的署名,证明这份口供是一手的,没有经过任何人篡改。这事做的如此精细,也只有曹大荣这个老政工。
翻阅审讯记录,陆北从口供中看见这群白匪军除了接受过日军的常规军事培训,还接受过特殊培训,什么侦查、绘图、爆破、摄影、纵火暗杀、捕俘绑架都学习过。这支侦察队的目的是搜寻抗联五支队的踪迹,而后将其剿灭。
他们的指挥官名字挺长一大串,叫什么伊方·亚历山大努维奇·别什果夫。
陆北阅读关于这支白匪军的来龙去脉,老侯对这支部队很熟悉,这样一支白匪军在东北境内可谓是罪行滔滔。原本是被苏军打散的白匪军余部溃散至东北境内,缺枪少弹、人数也没多少,可以说是随手都能剿灭。
可东北军又菜又爱玩,给他们配发武器装备,让他们去袭扰苏军,中东路事件东北军惨败逃窜,一时间在额尔古纳、海拉尔、牙克石地区形成一个无人管辖的混乱,这支由东北军扶持的白匪军到处烧杀劫掠。
残杀中国民众近万人,以溺杀婴儿、困烧民众为乐,甚至生吃孩子的心肺。
败了啥都不管,东北军还想出一个绝顶聪明的事情,让这群白匪军当俘虏,伪装成苏联红军的士兵在沈阳招摇过市。完事每个人发了两百大洋,还召集各国报社拍照,在丧事喜办方面,东北军也不弱于其他人。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军只剩下马占山和苏炳文等人坚持抗日,这支白匪军立刻见风使舵,投了日军。
得知这支白匪军的来龙去脉之后,陆北有种吃了绿头苍蝇的恶心感觉,原本以为是打进来的,没想到是逃进来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面对外部武装入侵国土,居然不是就地消灭,而是发放武器弹药。
小张好手段,这是人能干出的事情啊?
表情怪异的陆北看向曹大荣:“砍了,通知全体指战员,对于这支白匪军不留俘虏。
TMD又不是中国人,老子对他们没什么好讲道理的,是土匪还留着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张汉生,留着他们等下崽继续祸害咱们老百姓。”
“不好吧?”曹大荣有些犹豫。
“你去跟被白匪军残杀的老百姓说,看看他们咋说。”
“我发现你脾气越来越大,这不是为了维护纪律嘛!”
陆北翻了个白眼:“我就这脾气,见不得老百姓被欺负,得给他们报仇。”
第415章 一个不留
过个年都不得清净,一边吐槽大骂,陆北一边在地图上进行作业。
白匪军俘虏的情报上证实,别什果夫白匪军只有三百多人,由哥萨克骑兵为主。在东北境内还有其他的白匪军,主要在哈尔滨、满洲里等地区。
这次关东军派遣白匪军参与镇压讨伐抗联,有别什果夫的骑兵队,还有一支百人规模的特务分队,专门渗透至当地进行特务活动。
曹大荣说:“根据俘虏的情报,别什果夫骑兵队就驻扎在查哈阳乡,他们特务分队的任务是假扮远东军,这群人已经烧杀两个村子,特意放掉一部分老百姓让他们报信。
目的很简单,制造远东军和我们抗联之间的矛盾,他们自称是远东军,和咱们抗联都戴红色五角星军帽,要么戴红色工农袖标。”
“人在什么地方?”
“各处都有。”
被人逼着又如何,给远东军身上泼脏水,陆北可以当没看清,但是拿老百姓当要挟,真当抗联是好欺负的。关东军几十万人,抗联被追着跑就算了,这群又是什么玩意儿?
拿着工具在地图上测量,陆北抬头说:“召集各连队干部开会,给一支队发报,调一支队骑兵部队来西诺敏河。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能大摇大摆在荒原野地里活动?”
“要向三连通知吗?”
“不用,我怕日本人这是引蛇出洞。”
“行。”
不多时,各连队干部都到场,陆北简单说明现在的情况,首先是驻扎在查哈阳乡的白俄骑兵队,还有就是已经渗透进乡下山里的白俄特务班。
先肃清境内的白俄特务班,这群家伙会在各村落乡镇活动,他们在野外坚持不了两天,最终还是要进入村屯休息的。陆北命令二连的战士以两个战斗班为单位,分别前往各个村屯侦查情况,一旦遭遇敌人就地歼灭。
一连骑兵部队两个骑兵队,第一骑兵队于西诺敏河以北活动,第二骑兵队作为机动兵力,巡视各个村落乡镇。组织起各村屯的民兵小队,互相通气、互相帮助,一旦发现白匪军的特务班,立刻向抗联进行汇报。
虽然莫力达瓦的自卫军很大一部分都劝返,但其中的积极分子可是暗中加入救国会,在支队的协助下成立民兵小队。平时是猎户牧民,暗中给抗联提供情报和物资,联络组织人员抗日。
陆北从没想过单打独斗,他吸收兵源严苛,也是希望一部分积极分子能留在当地进行秘密工作,发展建立‘灰色政权’。
而莫力达瓦地区的救国会和‘灰色政权’已经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白匪军的特务行动注定无法顺利实施下去。
作战命令下达,各部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曹大荣早已经向政治保卫科的同志下达指示,由他们向附近山外的乡镇救国会组织进行通知。
当地的救国会组织成员也早已接到指示,对于伪装成远东军的红毛鬼进行戒备,秘密通知抗联部队围剿。可以说白匪军的行动想的挺好,但太过于理想化,不过又能指望这群白匪能想出什么好的计划。
······
就这样的安排,让白匪军的特务班损失惨重,他们还以为抗联是东北军军阀,来到莫力达瓦后使劲儿祸害老老百姓。
在查哈阳乡,白匪骑兵队的指挥官别什果夫身穿沙俄军哥萨克军服,名义上是兴安北省警务厅警察预备部队,实际上是关东军情报本部的直属部队。
日军第十三大队待在莫力达瓦不出去,嫩江以西、ARQ以北的地区已经被关东军划为‘匪区’,由关东军亲自认证的抗日游击区,连日军都不太愿意进去,反倒是这支白匪骑兵部队气势汹汹。
在查哈阳乡的乡公所内,别什果夫和其部队军官正在花天酒地,当地乡公所的伪满乡长和警署署长敢怒不敢言,谁让他们是日本人派来的。
外面,十几个白匪军拖拽几名年轻的女孩进入乡公所,将乡公所当成‘慰安所’。
镇子入口处的大门上挂着十几个头颅,几处房屋还在冒着余烬烟火,北风夹杂着雪花落在查哈阳乡,各家各户都将门锁紧闭,害怕‘嘎杂子队’会找上自己,‘嘎杂子队’是当地居民称哥萨克骑兵的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