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83节

  秦焕章说:“急电,请求回援。”

  事实上他们知道骑兵第八团情况很危急,耳边依稀能听见炮声。这是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抗联在等着他们入瓮,成为瓮中之鳖。

  一场仓促的战斗,仓促到他们根本无法以自身经验和本能来进行指挥。

  该何去何从?

  现在黑头山古城内的抗联已经显露出獠牙,那就是在明火执仗告诉兴安军,千万别想着跑,想跑就一口咬死你。不跑,那就等着友军被解决,抗联集中优势兵力包圆。

  别想跟一个打了五千年仗的民族作对,论打仗这件事能甩他们八百条街,各种心眼子、小计策,老祖宗告诉他们说要‘锱铢必较’。

  什么是民族传承下来的智慧,百分之五十都是论打仗,剩下百分之五十论怎么用一场仗不要用去打仗。

  兴安军第七团指挥部帐篷里。

  里面安静的吓人,日籍军官盯着蒙满军官,前者誓死不降,后者思考怎么能够活着回去。

  通讯兵翻译一封电报:“长官,已经向陆军航空兵部队请求战术指导。”

  “很好。”

  井上谅发了回狠:“整军,准备在航空兵部队掩护下发起进攻。”

  一旁的秦焕章松了口气,还得是日本人说话好使,如果是他请求关东军陆军航空兵飞行团支援,对方理都不会理一下。再坚持一下,等航空兵部队增援到场就好了。

  还没等松上一口气,外面顿时嘈杂起来,军官们极力弹压。

  远远的,在黑头山古城中的城门旧址处,摸出来一队抗联,这给兴安军带来极大的压力。人数不多只有百十人规模,出去百米打了一圈后又回去。

  那是告诉他们真别想跑,乖乖待在这里。

  从城头上传来喊话声,用的是蒙语、达斡尔话等少数民族语言轮番放送。意思也简单明了,直接告诉兴安军的士兵,他们已经被包围,后路被切断,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只要放下武器就既往不咎。

  蹲在简陋工事内的兴安军士兵握着武器,军官们大声呵斥让他们镇定,这只不过是抗联迷惑人心的把戏,只要守住阵地等待增援抵达就好。

  兴安军第七步兵团团长秦焕章脑子一愣一愣,眼巴巴看向井上谅和那些日籍副官,真正发号施令的是他们,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

  从得耳布尔河湿地旁出现一支数人骑兵,堂而皇之的围绕构筑出简易野战土木工事的兴安军骑兵第七团绕了圈,对方从得耳布尔河上游出现,招摇的进入黑头山古城高台。

  陆北整理仪容仪表,抬手回礼。

  “陆支队长,我们二支队已经率部抵达,就在五公里处,随时可以发起袭击。”二支队政治部主任王均率部前来支援。

  “二支队来了?”

  “是。我们在呼兰山换装完毕,冯指挥命令我部急速支援。”

  “发了什么财?”

  王均跟五支队是老相识,见陆北酸味十足也不藏着掖着:“没多大财,就几门炮。”

  “一百五十毫米重炮?”

  王均笑容戛然而止:“六门日军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两门九二步炮,弹药充足,由原撤入苏方境内的第三、第六军同志组成,还有一部分蒙满军改编的战士。”

  “就这几门炮把你打发了?”

  “跟你说正事,我可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从乌兰山赶来的。”

  抬手看了眼腕表,陆北说:“不打,你们固守防止散兵游勇向东突围出去,咱们只要看住他们就成,等参谋长那边解决战斗,集中优势兵力一鼓作气歼灭敌军。”

  “行!”王均点点头:“要不我派两门炮帮你固防?”

  “你少狗眼看人低,一脸土财主样。”

  “嘿嘿嘿。”

  偷笑几声,王均跟城头上的吕三思挥手打了个招呼,骑马离开黑头山古城高台。

  待人走后。

  一直没有捞着仗打的宋三询问:“既然二支队增援来了,而且还有炮火,为什么不先行发起进攻?”

  陆北解释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参谋长那边打的急,他们是做不到全歼敌军的,至少在短时间内,而且你要考虑敌人是骑兵部队,不是以往打步兵,靠两条腿就能追上。

  敌人溃散,肯定聚拢抱团,万一咱们进攻速度太慢,亦或者无法全歼敌人,把他们逼急眼死命往外突,在没有要地固守情况下,你拿什么拦住骑兵?”

  “明白了。”

  “打仗切记戒骄戒躁,咱没在草原上打过仗,手里又没有骑兵。”

  说实在的,陆北也犯怵,没在这样一望无际大草原打过仗,不按照上级作战部署执行命令,胡搞乱搞万一弄劈叉了,他得以死谢罪。

  小花招耍耍就行了,大方向不能变,牵一发动全身不是开玩笑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这只能算得上虎狼相拼,兴安岭迁徙而来的老虎,对阵呼伦贝尔草原上的群狼。

  半个小时后,冯志刚那边发来电报。

  ‘兴安军骑兵第八团已被击溃,余部正向黑头山城而来,坚守待敌。’

  花了三个多小时,从上午打到下午。

  兴安军骑兵第八团被彻底击溃,现在残部正在向这里狂奔。唯一能追得上他们的是抗联骑兵部队,都是前后脚的功夫。

  站在古城遗址的高台土墙上,陆北用望远镜看见地平线尽头不断有骑兵狂奔而来,打头的少说也有一两百人。

第499章 混乱的世界

  那群被打到丧失心智的家伙们疯狂逃窜,马蹄声不断。

  从地平线上不断出现古怪的军队,没完没了,好似后面跟着一群夜叉索命,也大差不离。那群兴安军溃兵跑到完全丧失理智,但又不完全,他们还知道骑马跑。

  有几十骑不分敌我,直接跑到黑头山古城外,甚至想钻进城里躲起来。

  进来,看见里面藏着的几百人。

  下马,缴械投降,一气呵成。

  世界已经足够混乱了,不差他们这点昏头转向的家伙们。

  “备战!备战!”

  陆北拎着一支三八式步枪大喊:“都动弹动弹,窝在这里快发霉了不是,检查装备,准备发起总攻!”

  “准备总攻!”

  一片哗啦啦声响,刺刀上鞘、子弹上膛。

  该打了。

  土墙上的吕三思呐喊着:“我们的骑兵到了,增援已到!”

  随后,他的叫喊声又为肃杀一片的世界多了些凄凉:“日军战机!日军战机!”

  全部动弹起来的战士们抬头看向天空,在天南之际出现三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近。混乱的世界变的更为混乱,混乱中又带着不容改变的秩序。

  ‘嘭嘭嘭~~~’

  ‘嘭~~~’

  炮弹声响起,一发又一发炮弹在敌军阵营中炸开,是二支队率先发起炮击。

  陆北脸色有些发白,他知道这么多人窝在土城内将会是日军战机绝佳的进攻点,日军飞行员会毫不犹豫将子弹和炸弹丢进这里面,来回蹂躏至死。

  “以连为单位有序出击,不要堵住城门口,最快速度向敌军发起进攻,和他们搅在一起!”

  ‘滴滴滴——!’

  ‘滴——!’

  急促的冲锋哨声响起,曹保义一脚踹翻那些昏头钻进城里的兴安军骑兵,跨上战马。和他一样在做的还有三连的战士,有样学样跨上现成的战马。

  “三连,跟我冲!”

  “冲锋啊!”

  现在,困扰兴安军第七团的问题解决,黑头山古城遗址内藏着几百号抗联战士,不过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总攻已经开始,一场蓄谋已久但显得仓促的总攻。

  嘶吼着,挥舞马刀。

  在经历穿插迂回并且奇袭渡口,阻击敌军反扑,配合一支队击溃兴安军第八团之后。老侯率领骑兵部队尾随溃散的敌军而来,银白色的马刀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抗联骑兵部队,入阵!

  地平线上硝烟弥漫,骑兵战士飞驰在草原之上,马刀锋芒毕露。

  两拨人搅在一起,确切的说是硬生生撞在一起,混乱的世界,混乱的战场,厮杀不停。

  日军战机飞临头顶,看见混乱的战场,他们分不清敌我,已经彻底搅在一起了。日军战机盘旋一圈,调转回头去用机枪舔舐落在后面的抗联部队,那是第一支队的战士们,他们一部份落在后面,成为日军战机的目标。

  航弹落在地上,子弹在草原上留下一道伤疤。

  三连的战士奋勇当先,曹保义骑在战马上,在他身后义尔格挥舞红旗,绞杀、不停的绞杀。

  挥舞长刀,策马越过敌军的简陋战壕,三面受敌,并且逃窜的兴安军溃兵冲破了自己本身就并不完善的防御阵型,尾随在后的抗联骑兵部队作势一头扎了进去。

  看见那顶遮阳帐篷,那周围围满上百号人:“直插敌军指挥部,斩将!”

  “冲啊!”

  “冲啊!”

  曹保义骑在战马上,命令战士们杀向敌军的指挥部,而他也成为敌人的眼中钉,义尔格举着军旗,涨红脸策马跟随在最先与敌军搅在一起的那拨人。

  十几个兴安军士兵冲来,举着刺刀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发起冲锋。

  曹保义扑向义尔格将他抱摔下马,两个人滚做一团,随后便是一阵凄鸣,他胯下的战马中弹了,猝然无力的摔倒在地。

  被人拽起来,田瑞带着两个班的战士赶来,将义尔格推搡进一个散兵坑内。

  田瑞拽住义尔格的衣领,狠狠抽了一巴掌:“支队长,去保护支队长!”

  “我~~~”茫然无措的义尔格死死抱住军旗。

  田瑞从他手中夺过军旗交给另外一名战士,军旗不能随意在这样混乱的战场打开,既然打开就不能落下。曹保义揉着腰,坐在散兵坑内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的战场依旧混乱。

  那些溃兵们目光呆滞围成一团,有些看不清这个混乱的世界。

  兵败如山倒,当敢死的兴安军精锐被拼光之后,剩下的人也没有什么斗志。

  敌军连最起码的组织度都已经丧失,只能被抗联的三三小组来回突杀,已经不需要什么明确的指挥。三人一组、三组一班,在班组长的率领下相互倚靠作战。

  当战场足够混乱,指挥员的命令已经无法传达至基层单位,老兵和基层班组长的能力就显现出来,自行组织起队伍发起冲杀。

  一茬又一茬的人倒下,一茬又一茬的人投降。

  有人往那顶显眼的遮阳帐篷里丢出去一枚手雷,炸出十好几个兴安军军官,井上谅握紧指挥刀,他已经没办法去整军,而兴安军骑兵第七团团长秦焕章手足无措。

  一个球形物体被丢在他面前,翻滚几下。

  乌尔扎布上半身布满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举起马刀指向秦焕章。其身后跟着一群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在乌尔扎布身边少了一个人,白吉台不见了。

  这群家伙们每个人手里拎着一个血乎淋当的脑袋,丢在井上谅他们面前。

  “乌尔扎布!”

  秦焕章一眼就认出眼前浑身鲜血的家伙:“他们说你加入落草为寇了,王爷对你不薄。”

  “去你娘的王爷,我不是生下来就必须当奴隶的人,没人生下来就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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