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当初我派家丁跟着日本人去打仗,打输了赔钱抚恤,我也赔钱了。说到底你们抗联不就是想要钱,好给那些打仗死人的老百姓用抚恤,敲竹杠还说。”
瞧!
几人低头忍不住一笑,活生生的样板,充分证明封建地主阶级的软弱性。
陆北说:“不要你的钱,只是让你说明和那个日本人之间的关系,是你一个劲的往东说西。抗联来这么久了,是伸手找你要过一分不义之财吗?”
“说了。”
“那你走啊,没人拦着不让走。”
“这我家院子,往哪儿走?”
第584章 展览会
待人走后,曹大荣将那个日本人关押在驻地里面看管。
能够明确感知到这个日本人是特务间谍,但对方老谋深算,实在油滑的很,身份和人际关系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一口咬死自己是商人,还挺没办法。
陆北给他出了一个主意,用疲倦战术来撬他的嘴,大战在即能够获得一份情报是很有价值的。目前抗联只知道嫩江一带有很多敌人,他们的下一步部署和意图都暂且不知。
同样的,日寇也知道讷河地区有抗联的情报机构,在地下战场双方都在不遗余力的拼杀。
孙子曰: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
日寇发起侵华战争,很好的执行这一句话,耗费数十年,消耗大量财力物力,从不吝啬。
翌日。
作战胜利的消息传遍附近村镇,得知抗联要在莫力达瓦县城展示战利品,父老乡亲携老扶弱争相前往,民众之热情实乃罕见。
古稀之年的老人,总角之年的孩童,就连地主大宅里久不出闺房的少女都要一睹。民众皆诚欢迎,可谓是军民同乐,炎炎夏日,那种勃勃生机宛如万物竞发的境界,此刻正值眼前。
展览品有日军的武器,如三八式步枪、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之类,还有日军的军旗、行具物品,以及缴获自日军的信件和印章。
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陆北有一把佐官西洋军刀,宣传科的徐科长硬着头皮找陆北借出来展览,陆北便让义尔格将那柄西洋军刀拿出来展览。
五支队还有更好的,当年诺门罕战役期间在绥棱反讨伐作战中,五支队缴获一柄将官刀,是伪满第三军管区第十二混成旅少将旅长赵振邦的,连同军服都给扒下来。真是掏兔子洞似的,宣传科的徐科长在五支队到处打听有没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为了维护秩序加强军民团结,陆北特意抽调一个连参加展览会,不足十里地外便是两军对峙的前沿,十里外却是人声鼎沸,参会的群众多达两千多人。
战士们耐心的给群众讲解日军的武器,让他们上手去操作,小屁孩们戴着日军的钢盔,趴在九二重机后‘哒哒哒’个不停。胜利能够掩盖很多问题,这里已经全然没有岌岌可危的氛围。
参会的人数有点超乎陆北的预料,就连警卫员义尔格都被拉出去当讲解员,他拿着陆北那柄西洋刀煞有其事的讲解,这是一柄日军佐官刀。
“佐官就是跟团长一样的大人物,日本人的少佐大佐比国军的旅长、师长还厉害,那都是能当将军的。瞧瞧上面的刀口子,都是砍人留下的。”
围在周围的老百姓你一言我一语,不少达斡尔族的群众说不清楚喊话,但队伍里也有少数民族战士,伴随着汉话和其他少数民族语言,都对其赞不绝口。
上面的豁口少说十几个,死在刀下的敌军也不会少。
在会中,老赵特意而来,在手枪队的护卫下进入会场。
南杨北赵的名头不是盖的,老赵一出场立刻就使得战利品展览会升入高潮阶段,他也没想到这场陆北随意举办的战利品展览会竟然如此盛大。
一件一件的战利品摆出来,日寇成天宣传的所谓抗联不堪一击,正在消亡的谎言彻底不攻自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又将他们当做奴隶对待。
国家的强盛对于底层民众的生活质量是最为攸关的,抗联到来后,苛捐杂税被废除,历来拖欠地主士绅的高利贷被废除,佃农和牧农无需向地主缴纳过高的租钱。这些在土地矛盾并不严重的地区或许不怎么样,但是抗联废除伪满规定的出荷粮税法。
收成无需全部缴纳,至于税收问题,在陆北的坚持下也废除。
因为收不到,抗联目前无法依托根据地生存,收不到的粮食要制定税收干嘛。当年李闯王不纳粮,陆北也不纳粮,反正名声打出去,要纳粮的时候再说呗。
老百姓还能让抗联饿死咋地,这茬抗联连提都没提,抗联没说要收粮食税,等日伪军一来,伪满政府逼着收取出荷粮,老百姓能不念着抗联的好。
斗争手段嘛,不稀奇。
临近黄昏时分,老赵声嘶力竭的高唱起《松花江上》,引来民众的合唱。
这边唱的火热,而在另一边,陆北满脑袋都是汗。
在两军对峙的前沿,驻守在桥头两侧的日军守备部队听见人声鼓动,以为抗联在搞什么誓师大会,开始往前沿阵地开炮,把日军给吓的不轻。
张光迪也来到前沿阵地,两人躲在构筑出的防炮洞内谈论,这个钉子一定要拔除,不然睡都睡不踏实。
“没炮啊,有炮老子轰他几轮,那玩意儿就是一堆废墟。”
陆北没好气道:“谁让你把炮弹打光的,现在知道没炮弹了,忍着!”
“是我打光的吗?”
“咱得想一个办法,最好是能够炸毁大桥,这样不仅能够制造出险要地形,还能断敌的进攻道路。就算日军调派舟桥部队,也需要时间和精力,不会突然之间就会发起进攻。”
张光迪将头发都快扯光:“你想个办法,这玩意儿这么炸啊?”
观察桥梁和嫩江水,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陆北想到一个办法。
制作简易的木筏顺流而下,在人工的干预下抵近桥墩处,从而炸毁桥梁的底座根基。不过这真的是敢死队,要将木筏固定在桥墩上,而且当量要大,能够彻底炸毁桥墩使其坍塌。
想要炸毁这样一座大桥,需要周密的计算和计划,一旦一次不成让日军有了防备就很难执行第二次。
······
在临时的军营驻地内,被关在柴房里的西寺村哲吾趴在窗户前望,一个脑袋从窗户边探出来,曹大荣咧着嘴挡在他眼前。
“小日本,你看啥玩意儿?”
西寺村哲吾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打仗呗。”
“啊?”
“贵军什么时候放了我?”
曹大荣摆摆手:“已经有人指认你是日本间谍,甭想出去了。”
“我是正经商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咋能这么办呢!”
这家伙东北话说的贼溜贼溜,让曹大荣听了不忍感叹,比陆北那嘴杂交东北话利索多了。
第585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将自己的想法跟老赵做了一个简单汇报,正好大家伙都在这里,便凑到一起商议该如何策划这起袭击。
要炸毁大桥,首先是炸药的问题。
祁致中举起手说:“目前炸药方面充足,引信雷管也有一部份储存,但这个桥可不是乡下那种石头桥,而是正儿八经的钢筋水泥土桥梁,要做一个受力点分析,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将桥墩炸毁,利用桥梁受力点引发连锁反应,使桥梁坍塌。
咱们一群外行人,得找个懂爆破的。”
“这事老陆门清啊!”
张光迪拍着他的肩膀说:“当年在三江打游击的时候,就是老陆带着人将松花江大桥给炸塌的,他懂这事。”
挺不好意思的,陆北说:“当初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才上的。我懂一点,但不全懂,这事老赵是专家啊!”
踢皮球又踢到赵尚志脑袋上,他是黄埔四期生,系统性学习过军事,对于爆破这门科学比陆北讲究。但老赵挠着头嘿嘿一笑,也挺不好意思。
憋了半天,老赵说:“我没读完,那个吕三思不是在东北军教导队干过,他是正经军官出身,这事按理说他也会啊。”
捂脸叹息,陆北解释道:“他给日军顾问洗裤衩子的,连我都不如。”
好在吕三思不在这里,不然又得跟陆北干上。
来来回回问了半天,好家伙都是半路出身,步兵门清,但是工兵真没几个是专业的。陆北让参会的曹大荣记录,回头一定要跟李兆林总指挥汇报,派遣人员前往苏军学习爆破工程,这玩意儿平时没有还不觉得,真到要用的时候没有,还真是要人命。
没辙,大家凑在一起赶鸭子上架。
弄来一张白纸,用绘图工具在白纸上面将桥梁的具体结构平面图画出来,爆破工程不行,作地图军事作业一个比一个强,老赵拿起铅笔一划。
倒霉玩意儿的,随手一划比尺子还直。
没十几分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将桥梁拓印在纸上一样,随后众人又拿来嫩江桥上游的河流曲线图,以及测量的水流速度。
众人先是商讨了一下,利用水流顺流而下自己撞击桥墩,计算雷管引线燃烧速度和水流速度,得出一个雷管引线和水流速度相对的答案。算了半天,因为河流流向和暗流漩涡等不利因素,无人爆破这件事是不行的。
那就换有人,从木筏的数量到体积大小,木筏的承重和桥墩的宽度,以及如何固定,引爆时间和爆破手撤离所需的时间。这是真的要用人命去炸,总不能说上级决定了,让你舍命去炸桥,别想活着回来。
不珍惜士兵生命的军官,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
这可不是炸碉堡火力点,而是炸桥墩,当量不在一个量级。逃不出爆炸冲击范围,爆破手是真的会被冲击波震死的,所以一定要留有时间来让战士撤出去。
一群人讨论到深夜,祁致中连夜返回兵工厂去组织老师傅们调配炸药雷管,纸面商讨完成,还需要实验进行。
陆北负责挑选合适的乘具,他前往上游的西山屯,那里靠近嫩江。经过考察之后,陆北觉得可以借助当地村民的渔船来装载炸药,因为小舢板在操控性方面优于自制的木筏。
跟当地的渔民购买渔船,得知船去打日本人,西山屯的群众很是热情。之前日伪军撤离莫力达瓦的时候,为了防止抗联能够从容渡河,将船只宣布收缴焚烧。
晨光微熹,江面泛着雾气。
陆北随着当地几名群众来到嫩江边上,辽阔的嫩江水一如既往。
本以为没有渔船,但是西山屯的老百姓跑到一处浅水湾,将埋藏在淤泥中的木船起出来。陆北要给他们钱,老百姓均不受。
一名上了年纪的达斡尔老人说:“这船本来就没打算用,留着也没用,既然抗联要船去打日本人,那就拿去。不要提钱的事情,抗联为了抗日连命都不要,我老家伙要一艘破船干什么。
我孙子也在抗联,在五支队当兵。”
经过义尔格翻译之后,陆北问他孙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连队。
老头闷闷不乐摆摆手,这不用翻译了,陆北知道他孙子牺牲,连遗体都没有带回来。抗联只给他们家一张轻飘飘的阵亡通知书,一开始阵亡通知书是手写的,后来太多了,吕三思就用印刷版印刷。
陆北也不知道在多少张阵亡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他知道,如果有幸,终此一生大概都不会离开东北。吃的惯高粱米,南方的大米怕是不太习惯了。
告诉老人,自己就是五支队的支队长,老者诧异的看了一眼,和几人走去浅弯处,用铲子挖掘淤泥,将一艘一艘埋藏在河水淤泥中的木船起出来。
脱光衣服,陆北跳入江水中,一个劲的往河流中游去。
缺乏测量水流的器具,陆北仗着水性极佳便用身体来测量。
晌午时分,老赵带人过来。
命人砍伐树木,将树木丢入河水中观测轨迹,一路而下寻找什么地方有暗流漩涡,在河流水道中标注出来。这很疯狂,他甚至是擦着河边追寻的,河流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日军的水上巡逻艇。
在抵达嫩江桥的时候,老赵是几乎暴露在日军射击范围之内的,很疯狂的行为。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们叫尽人事、听天命。
······
入夜时分。
祁致中带来炸药和雷管,还带来几个老师傅。张光迪从一支队内挑选出十余名战士,均是团党组织人员,敢死队的队长是那个三营长,本来张光迪要亲自上的,但三营长拒绝。
夜色朦胧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不时溅起一阵涟漪,河中的鱼儿跃起水面。
老赵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敢死队队长,从这里到嫩江桥水面长度五公里左右,何处有暗流漩涡,让他注意时间。日军水上巡逻队两个小时巡逻一次,他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将木船送到指定的桥墩并且固定住。
雷管燃烧速度长度约三分钟,在三分钟内务必要离开附近水域,向下一直游,下游沙地芦苇荡甚多,会派遣接应人员保障他们能够撤回来。
一行人将制作好的炸药放入木船中,叮嘱战士们该如何点燃雷管,这是手动激发,只需拔掉雷管引线便能炸响。
‘嗒嗒嗒~~~’
在平静的河面上,一艘日军巡逻艇出现,上面的探照灯扫射着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