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光看向一旁的毛大兵,后者支支吾吾说:“因为违反出操和私自外出的戒令,现在正被关禁闭,那些白狗子怎么说也不听。
昨天有妇女救国会的女同志来军营慰问,给大家伙补衣服袜子,那几个人居然调戏妇女。有位小媳妇给孩子喂奶,他们七八个凑过去,问人家能不能给他也来一口。”
“白狗子?”
陆北不善的眼神看向楼光,毛大兵绝对不知道这个词,大抵也只有这位老兵同志言传身教。
“你把人带过来。”
“是!”
抬手敬礼,毛大兵转身命人将被关押的几个刺头带来。
第595章 条件优厚
在石场矿区的经理室,陆北坐在椅子上等待。
不时片刻,人未至声先至。
还没没看见人,就听见大声嚷嚷,说今晚的伙食尚好,还大声叫喊这是‘断头饭’,吃完了就要跟日本人打仗,抗联这是逼着他们去死。
陆北脸色很难看,七八个人吊儿郎当的家伙被送进来,均嚷嚷着放他们离开,鼓噪其他人逃亡,简直是屡教不改。
定睛一看,陆北发现领头的正是那个国军中尉排长,见到陆北在场,顿时噤声不语。
“史排长,你调戏慰问队伍的妇女同志,拒不出操,还意图外出是吗?”
对方默不作声。
毛大兵呵斥道:“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是吧?”
那家伙也来脾气,嚷嚷道:“又没少块肉,就是说几句话就把我关禁闭,当兵当三年母猪变貂蝉,见着女人还不能搭话,这是当和尚还是当兵?
你们打日本人,我又不是没打。你们规矩太多了,我不习惯,这样你给我们发枪,我带着兄弟们单干,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放你们出去祸害老百姓?”
“反正我说不过你们。”
陆北看向其余几人:“你们都是这个想法?”
“对。”
“我们听排长的。”
点点头,这就好办了。
陆北命人组织起审判大会,对于这几个刺头进行审判,人家大姑娘小媳妇带着孩子来驻地给战士们帮忙洗衣服做饭、缝补衣物,他们倒好,问能不能分口奶。
知道国军军纪败坏,可这话是人说的,组织的名声全部被败坏,留着他们干嘛?
直接捆上,新兵训练营的战士们和三营的战士参与大会,三营不少战士对其恨的牙痒痒,他们是本地人,这几个兵痞动手动脚调戏的可是他们姐妹,不少都是沾亲带故。
“立正,稍息!”
“坐!”
点燃篝火堆,几名刺头被推上来。
陆北并不急着宣判他们的枪决命令,而是让队伍里的战士轮流发言,有很多战士都是从全国各地抓捕而来的劳工,毛大兵就是一个。
先开诉苦会,一个一个上台发言,诉苦会是个好东西,能够让战士们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增强队伍的团体凝聚力。
开完大会后,陆北让几人自诉。
那个国军的排长软了,说要抗日,要听从上级命令。
得知要被执行枪决,几人吓的彻底瘫倒在地,但这不管用,陆北下令执行枪决。甭管是国军还是八路军,亦或者是抗联,只要违反纪律就必须严肃处理。
史排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长官,求你饶我一命,留我一命打日本人。”
“不差你这个,就算你打死十个日本人,可你欺负一个老百姓,这事就不可能随意糊弄过去。”
那家伙使劲磕头,脑袋凿在地上很响,看的其他人都发楞,因为他把自己的头都磕破了。忍辱负重的跪在众人面前,乞求放过他,见陆北不理会,又改变话锋,说枪毙就枪毙他一个人,所有罪责一人承担。
这种卖弄感情的行为引起不少人怜悯,颇有江湖义气,而国人是赞赏这种江湖义气的。有人向陆北求情,如果要死的话,不如让他死在战场上。
他望了望天空的灿烂星光,欲哭无泪。
几个相熟的新兵忍不住询问:“史排长,你干嘛要跟长官对着干,一个劲的想着出去,外面都是日本人,逃不出去的。”
那家伙继续嚎啕,被五花大绑着嚎哭。
“我想娘了,俺娘在家里没了我可咋活啊~~~”
“娘,俺想你了!”
“娘啊!”
几声枪响,好不容易从日寇的劳工营里逃出来,又经过千难万险这才安全,没死在日本人手里,倒是死在抗联的纪律下,让其它新兵训练营的战士戚戚然,为其惋惜。
处决之后,陆北开始做总结汇报,说的声嘶力竭,深夜才散场。
翌日,陆北让毛大兵带上十几斤牛肉前往被调戏的妇女同志家里道歉,向当地群众说明违反军纪的败坏分子已经被处决,如果遇见有人打着抗联的名义勒索和调戏妇女,一定要向当地救国会汇报,或者直接找到驻地向其干部汇报。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队伍的纪律问题高于一切,组织的军队是属于人民的,如果连这种原则性问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也就谈不上人民军队这几个字了。
败仗可以打,可老百姓的仗打输了,抗联也就失去存在的必要。
······
在新兵训练营待了两天,陆北和新兵进行交谈,了解他们的心理情况。很多新兵都想回家,但这是不可能的,暂时不可能。
返回西瓦尔图村,吕三思已经得知陆北用雷霆手段枪决几名违反纪律的兵油子刺头,没说什么。
尚晚。
接到第一支队电报,称在查哈阳乡发现大批日军,敌有三四百人之众。亚东镇、得力其尔乡、平阳多地均发现日伪军调动。
在莫力达瓦嫩江河岸前沿阵地,讷河地委发来电报,称伪满军一个旅出城,城内已经戒严。日寇宪兵队发现城内有电台活动,已经开始大规模清查,他们将关闭电台进入潜伏状态。
日寇陆军航空兵飞临莫力达瓦各村镇上空,洒落传单十余万份,向盘踞在莫力达瓦地区的抗联提出五项优待条件。
第一:要求抗联停止反日活动,并且缴械投降,既往不咎。
第二:允许莫力达瓦地区实行自治权利,伪满洲国军政顾问部决议通过停止在嫩西地区实行《兵役法》、《出荷粮法》等法规。
第三:抗联投降人员保证其待遇,按照伪满洲国步兵旅进行改编,一应军饷开支由关东军经理部承担。抗联支队以上军官均可授予伪满洲国陆军上将军衔,邀请赴日参观游览,家人子女享受优厚待遇。
第四:释放被关押之抗联军属,归还土地财产,并予以奖励。
第五:反正归顺伪满洲国的抗联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奖励五百元,归顺击毙连以上干部奖励一千元,归顺击毙抗联营以上干部,奖励五千元。
擒获陆北、张光迪等抗联高级军官者,无论生死奖励一万元,授予陆军少将军衔。擒获赵尚志者,无论生死,奖励三万元。
第596章 沦陷
日军给出了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举城投降。
在莫力达瓦县衙,赵尚志召集众人开会,厚厚一堆的宣传单放在桌面上,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将那堆宣传单全部丢出去,赵尚志用他那双能杀死人的眼睛盯着在场所有人。
第三路军总指挥部来电,已知当地情况,命各支队切勿固守,要充分发挥游击作战风格,保存有生力量。固守是不可能固守的,莫力达瓦县城那低矮的土墙围子无法抵御日寇的飞机重炮,更不用说日军从各处发起进攻,抗联根本没用足够兵力应对。
陆北决定放弃莫力达瓦,向从鄂伦春旗北上进入大兴安岭之中,而一支队将会依托有利地形,向西诺敏河上游活动,避敌锋铓。
“训练营交给一支队,我带五支队北上吸引日军主力,说不上大难临头各自飞,先顾及好自己吧。”
“嗯。”
老赵说:“炮营交由你来指挥,随五支队行动。”
然后,众人就听见一声炸雷,在不足十里地外炸响。大兴安岭中的死火山不会爆发,今夜月明星稀也没有雷雨声,那只能是日军的炮火。
日军在做最后通牒,炮声震的屋顶上灰尘掸落一地,拍打身上的灰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杀才,听见炮声就知道这里较为安全。
呼啸声快要刺穿耳膜,那边炸的昏天黑地,是在用集群炮火清除抗联在沿河构筑的防御工事,也是进一步打击抗联的信心,这样的炮击将会伴随一整个夜晚。
在炮声中,做出最后的部署,放弃莫力达瓦,向山林中转移。
会议结束后。
陆北起身从县衙走出去,走出县衙大门,外面的街道上挤满当地群众。他们眼巴巴看着、望着,人的眼睛能流出血,他们知道明天日军就会发起进攻,那是一种很纠结的目光,不想让抗联离开,也不想让抗联全军覆没。
抗联接管莫力达瓦政务陆陆续续才存在半年,这段时间内,当地群众已经把心交给抗联,一群老杀才磕磕碰碰制定的各种政策,直接冲击当地千余年间的陈规旧律,所谓革命大抵如此。
当过人,谁还愿意去当牛马,永不得翻身的牛马。
赵尚志走出来,这位坚毅的汉子简直是泣不成声,抗联无法应对来势汹汹的日伪军,他一遍又一遍的向父老乡亲道歉,直了一辈子的腰,在老百姓面前弯了下来。
像是做贼似的,陆北和吕三思几人偷偷从后门溜走,骑上马前往炮营的驻地。
骑着马,吕三思蔫头搭脑地问:“怎么办?”
“部队集结完毕了吗?”
“三个步兵营、骑兵队,还有辎重队都集结完毕。”
陆北点点头说:“先去炮营。”
几人策马来到炮营,他们驻扎在郊外一个十几户人家的村子,驻地外面已经戒严,向哨兵说明后得以进入。驻地内也是一片紧张,张霄正带着战士们清点武器弹药,给骡马喂食,以防随时转移。
见到陆北,张霄跑步过来,驻地里四处都打着火把。
“怎么回事?”
张霄皱着眉说:“有人临战逃跑。”
“武器装备有损失吗?”
“这个没有,那个家伙不知道躲什么地方去了,哨兵追了二里路都没追上,天太黑我就没让追了。”
拿出赵尚志签发的命令,张霄看了一眼后便收起来,抬手向陆北敬礼。
“炮营服从命令。”
看了眼腕表,陆北说:“一小时后出发前往西瓦尔图村集合。”
“是!”
······
西瓦尔图村。
这里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四处戒严。
曹大荣不停的向一支队问询前线情况,得知前沿阵地正在持续遭受轰炸,原本驻守在前沿的一支队三营已经撤下来,他们不撤下来只会徒增伤亡。
日军丧心病狂,根据战报日伪军至少集结了十几门七十五毫米以上的野炮,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弹炮也有两门,其余九二步炮和一百毫米以上的重型迫击炮就不用提了。日军水上巡逻队的汽艇开上西岸,一批一批运输士兵登陆。
凌晨四点时许,一支队来电,称已经完全撤出莫力达瓦,正在向西诺敏河山谷入口撤离。
侦察分队昼夜不停,从各处送来情报,亚东镇之敌约三百日军已经完成渡河,正在沿太平川向宝山镇进发。得力其尔乡已经由日军先头部队占领,约一个中队规模。
查哈阳乡,兴安军两个骑兵团集结,正在铺设简易木桥准备渡河。
清晨的河风吹动郊外青蓝,茫茫一片绿油油麦田被践踏的一片狼藉,在嫩江河东岸,一队又一队日军排队准备渡河,炮火轰鸣着,向西岸已经不存在的抗联进行轰击。
日伪讨伐军司令兼关东军副参谋长木村兵太郎亲临前线,与他一同的还有伪满第三军管区司令王之佑、兴安军参谋长郭文林。
千军万马渡嫩江,浩浩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