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逃命去,你必须将战死者的遗物带回去,活着带回去。”
“请放心。”
日军少尉恭敬的弯腰一礼:“哈依,就这样拜托了!”
随着逃离的人越多,混乱的阵型不再混乱,日军少尉看着己方残存不多的兵力,就这场战斗而言是极为痛苦的,他们也饱受煎熬。
拽住一个向后跑的日军士兵,东京佬的胆量也不怎么样,或许是那个逃跑的士兵是一个下等兵。日军少尉踹翻那个逃跑的士兵,举起指挥刀向从山谷中杀来的抗联发起冲锋。
他的对手是田瑞,瑞小子瞧见日军不要命的朝自己这边冲来,命令各部停止突进,就地构筑防御火力网。东京佬战术呆板到一塌糊涂,冒着两翼被夹击的阵型发起冲锋,这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难不成指望抗联如国军一样遇敌即溃?
抗联打不了数万规模的日伪讨伐大军,难道占据绝对有利位置,连区区几十号疲兵都无法应对?
见过包口袋阵的,没见过自己个往口袋阵里钻的,东京佬足够客气,抗联不客气的笑纳。两翼发起冲锋,在沿着山坡往下奔跑的时候射击,交叉射击火力网拦腰截断,没有活物能从这样的火力网中钻出去。
日伪军伪满警察部队开始撤退,那不像是撤退,是一场溃逃。尚有余力的抗联开始追击,对方更是玩命儿的跑,在追击之中,日籍警佐官从山沟子里跑出去,来到停放马匹物资的地方,将那血淋淋的袋子拴在马鞍上。
刚跑到地方,林子里又莫名其妙的传来枪声,急促的子弹射杀毫无防备的伪军警察。
曹保义举起驳壳枪大喊:“决不能放走一个,谁要是放跑一个,就别在三连混了!”
“长脸的时候到了,决不能放走一个敌人!”
那个日籍警佐官刚刚爬上马,就被一串轻机枪子弹打的坠马而亡,无论是伪满军还是日军,想要找到对方指挥官特别容易,这些家伙总拎着一把指挥刀。
三连的战士足够癫狂,足够狠辣。他们在五支队是一个另类,新兵进入三连就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绝对掉进狼窝,能把自己逼到跑断腿的连队可不多见。
逃窜的敌人不知反击,就这样被一茬一茬的射杀殆尽,三连没劝降抓俘虏这规矩,瞧见人了先弄死再说,停止射击命令没下来,他们绝不会让一个人活着出去。
聚拢不起来的敌人也无法组织起火力还击,屁股后面的抗联又追了上来,那边心善,已经开始大喊‘矫情不杀’了,这让曹保义顿时没了兴趣。
当做没听见,曹保义玩命儿下令继续射击。
四五百号人挤在一处河湾里,方圆不足五百平方米的河湾处挤满人,日籍警官组织反击。那地方好,曹保义一开始还担心他们躲进林子里,没想到往河湾处扎堆,那地方是他们的临时营地。
架设迫击炮开始轰击,就往扎堆的人群里面轰,掷弹筒抵近打击,本就溃不成军的伪满警察更加无法聚集起来组织反击。
闻云峰率部赶到,他心善,呵斥残余的敌军投降。
对面理都不带理会,该四散躲避还是四散躲避,就是没人回应投降这事。或许是这边的伪满警察不太习惯,换别的地方的伪满警察,抗联第一波袭击就丢下武器投降了,反正抗联又不虐待他们,教育几句还给发放路费回家。
被包围住的伪满警察士兵想投降,可是队伍里的日籍警官呵斥他们继续作战,十几个日籍警察愣是捆住几百号人拒不投降。
这还是不习惯,不知道抗联的规矩,为了保证他们投降后的活路,抗联都会将队伍里的日籍警察全部处决。
闻云峰下令停止射击,组织战士喊话命令他们投降,对方不领情,那就继续杀。
期间闻云峰下令停止射击两次,次次对方都不领情,当最后一小撮持枪反击的人被一枚高爆榴弹炸没之后,这群人没了日本人在耳边用日语大喊大叫,窝囊劲儿更胜一筹,面对抗联呵斥他们投降,开始选择举起他们高傲的双手。
僵持半个多小时,四五百号人愣是被抗联杀的剩下一百多号,这群人真是窝囊死的,连举手投降都不会。
指挥作战的闻云峰下令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清点,包扎、警戒、打扫战场、归类俘虏!”
走向脚底一踩就沾上血肉的河湾处,闻云峰看着已经麻木丧失一切的伪满警察,他们还挺规矩,乖乖蹲在弹坑里高举双手。
闻云峰问他们:“你们脑子有病是吧,叫你们投降又不投降,一个个跟条蛆似的扭来扭去,打又不敢打,在等死啊?
不想活命吗,兄弟?”
茫然的看着闻云峰,有几个家伙开始抹眼泪。
“长官,日本人不准我们投降,说投降了就打死我们。”
猛吸一口气,闻云峰抓住身旁的战友差点没倒下,从南打到北,就没见过如此窝囊的人。
破天荒的,这位翻身把歌唱的老兵忍不住踹了蹲在弹坑里的家伙们。
“窝囊废!就那么没卵子,几个日本人把你们吓住了,跟你们这群家伙打仗真TMD晦气,徒耗弹药!”
忽然,一名俘虏谄媚的说:“这不是怕伤着长官们。”
闻云峰涨红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人忍不住偷笑。
有时候吧,当汉奸挺难的,闻云峰觉得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种话,能把自己膈应死。
许久不见,陆北跟陈雷两个人拉拉扯扯。
“裤子,你赔老子的新裤子!”
陈雷拽着皮带:“你这辈子穿过新裤子吗,哪件不是从日本人身上扒下来的。”
看见陆北大腿外侧那道发红肿胀的擦伤,陈雷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白色的绷带都成灰色的了,那绝对是之前擦伤的,一路来或许都没来得及换药。
“怎么样,严重吗?”
陆北摆摆手:“没伤着骨头,皮外伤而已。”
第611章 动员
找了根木棍,义尔格搀扶陆北从山坡走下去。
为了能够快速赶到战场,陆北率领二营奔袭,山里着实难走,那根本没有路,连猎道都没有,只能一边顺着河沟山谷,一边用一份伪满黑河省地图和指北针确定方位。
在山中沿着河沟山谷走是一件危险事,保不齐山间爆发山洪就能够吞没一支军队,这是相当冒险的事情。直至穿过山林,抵达塔河流域,才有依稀可见的土路,那都是赶山客走出的小路。
拆开大腿上的绷带,陆北跟陈雷打趣要和他换裤子是开玩笑,天气炎热为了避免伤口发炎,裤子是特意剪开的。
陈雷弄来绷带和消炎药:“换药,别让伤口发炎了,万一你死了,吕大头得找我赔命,老子可赔不起一个大活人。”
“得了吧,情况如何?”
“不错,敌人差不多都被歼灭。”
陆北将指挥权移交给闻云峰,这家伙军事素养极佳,现在陆北知道参谋长冯志刚捡着宝的心情,那真是一个宝贝,用不着多说什么,他自己个能把什么事都办的妥当。
战后的处理用不着陆北上心,一切都有闻云峰办的妥当,比起他一手带出来的半路子更利落。
“怎么就你们这点人,其他人呢?”陈雷问。
陆北说:“家当都在后面,估计得一两天工夫才能走出来,咱先找个落脚点吧。”
“出了河沟子,沿着河谷一直走十几里就见着塔河,沿着河往上走十里地,在河边有一处金矿场。边上还有一个屯子,咱们可以到那儿休整。”
“听你的。”
陈雷看见陆北拄着木棍蹦蹦跳跳:“现在瞧见你这样,日军可是乐坏了,从下江一路逮到上江三县,可算是把你腿给弄折,看你以后咋跑。”
“会说话不,李总指挥还说你是才子,跟村口缠脚老太太似的。”
“哈哈哈。”
相扶相携,从山坡上下来,路上路边尽是敌人的尸体。战士们将同袍的遗体整齐码放,在经历激烈战斗后,沉默的在一块空地上挖掘土坑,将自己的同袍入土为安。
陆北看见几名战士正在从河沟里捡石头,搭在土坟上。
田瑞找来一匹马让陆北骑,但陆北拒绝了,他还能拄着木棍走,没有伤着骨头连轻伤都算不上,就没必要骑马了。田瑞也没坚持,因为真有胆大的战士会问陆北伤的是否严重,既然不严重为什么要和伤员抢马。
不用诧异,我们抗联天真的战士真会这样干,有些极富有正义感的战士会检查伤员,顺带看看有没有人称病躲懒,千万别被士兵委员会的家伙逮住,陆北挺怕的。
路过小河沟的河湾处,曹保义正在组织伪军俘虏挖地掩埋尸体,空气中飘荡着腥臭味,一股存在于骨子里的厌恶和恐惧。人是会对同类气味极为敏感的,那很让人不舒服。
走了一天,直到入夜后数小时才抵达陈雷说的那个屯子。
一个并不寻常的屯子,在大兴安岭深处金矿产区能有什么正经屯子,无非是妓馆、酒肆、烟馆之类的聚集地,供山中淘金客花销。
日伪军将其当做一个中转站,当抗联先头部队抵达的时候,屯子里还驻守着一个班的伪军警察,在屯里还有十几个日伪军伤员等待转运出去。
因为来的匆忙,陆北他们没有携带电台,只能借由警卫一团的电台进行联系,不开机还好,一开机总指挥部的电波就响个不停。
陈雷说:“总指挥部问询情况。”
“尚安。”
“啊?就这么回。”
陆北抽着烟在看地图:“先联系兴安游击队,他们可是我们的先遣队,游击队工作不顺利,那么我们后续在上江三县的游击工作也无法展开。”
“你打算大干一场?”
“不然,老子跑到哪儿,就得把日本人的天捅出一个洞来。”
竖起大拇指,陈雷很敬佩陆北,因为他真是这样干的,甭管走到什么地方,当地日伪军肯定是不舒服。上江三县是重要的金矿产地,在此地打破伪满政府的统治,其作用不亚于正面战场歼灭一个日军联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多时,在约定联络时间段,兴安游击队的电台传来消息。
阿克察率领游击队已经平定韩家园镇五矿,部队扩大到两百多人,正在向塔河县十八号车站活动,日寇庆余公司是上江三县的实际统治者,当地有庆余公司的分公司和汽车站。
矿工暴动,十八号车站内关押很多工人,据说有大批工人在这里进行集体屠杀,阿克察要去侦察情况,如果能够解救被困矿工就尽力解救。
同时,阿克察跟上级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总指挥部派遣政工干部协助组织当地工人,他一个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少要派遣五十名经验丰富的干部,不然无法稳固暴动的胜利果实。
陈雷拿着电报说:“五十名经验丰富的干部,甭说咱们了,怕是连总指挥部都凑不齐。李总指挥已经选派两百名战士前往尼布楚城野营进行培训,怕是来不及。”
“啧~~~”
抽着烟,陆北也很为难,一直以来上级十分重视军政干部的培养,从抗联军政大学,再到后来朝阳山军政干部培训班。
本来是有一批干部的,但是伊图里河一战,那些准干部尽数战死。李兆林总指挥想起那些战死干部培训班学员就掉眼泪,都是从各支队抽调的班组长,尤其是牺牲的二支队政治部主任赵敬夫,现在要干部,从哪儿弄干部过来?
“哎——!”
一声惊呼,陆北差点蹦起来:“TMD,撤到伯力城野营的同志们,他们是想吃黑面包吃一辈子是吧,那不是现成的老兵和干部。
拟电,向第三路军总指挥部发报。”
“这个办法好,上江三县有两万多从事淘金的工人,如果能将他们吸收编练成军队,完全可以重新拉起一支军队。”陈雷拿出铅笔和笔记本。
陆北沉思道:“以我满洲地委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的身份向上级请示,不是建议,是请示。无论是第一路军、第二路军的同志,都要积极发动起来。”
“好。”
“我记得伯力城办事处的代表主任是周总指挥是吧?”
“对。”
“让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转达,务必动员全部的同志,以大魄力进行战略上的行动,这将是抗联能否维系下去的关键。我第三路军独木难支,急需支援。
黑面包不好吃,我吃过的,没必要继续死皮赖脸待在哪儿。”
抬起头,陈雷问:“后面那句也加进去?”
“你不怕被骂你就写呗,记住别署我的名字。”
“那算了。”
第612章 上江三县
如今的上江三县基本是抗联的囊中之物,从塔河沿岸,不断吞吐着以连为单位的队伍,一点一点从兴安岭最险峻崎岖的山林中钻出来。
战士们衣衫褴褛,这次癫狂的行军让五支队损失全部马匹,包括陆北那匹随他征战多年的枣红马。
从林子里钻出来,义尔格一个劲的向陆北道歉,他作为警卫员没有照顾好战马,损失了军队的财产,他极为喜爱那匹枣红马,为此从大山中离开。没必要道歉,陆北也不会批评他,从决定进入山林后,他就已经做好非战斗损失的觉悟。
比起战马,更让人心痛的还是有近十名战士因为穿越山林而伤亡。
陆北腿上的伤开始恶化,虽然没有伤着骨头,但是从山上摔下去,剧烈的活动还是造成局部肿胀。他现在只能窝在屋子里,没办法出去随队指挥作战。
耳边义尔格喋喋不休自我批评,陆北听的不耐烦将他赶出去,别耽误开会,商议下一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