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36节

  这时,陆北才看见地图上标注出的密营位置。

  这些密营都是之前储备的物资,专门用于在冬季反讨伐作战使用,乃是绝对的机密,只有军、团级干部才能知晓。

第57章 决定!

  第六军夏云杰军长的牺牲让冯志刚很不好受,不仅仅是亲密战友间的离去,还有这次冬季反讨伐的指挥压力。主力部队在外围,而留守部队在山里兜圈子,调动敌军主力,给主力部队制造机会。

  作战计划早已经开始,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可碍于通讯困难,冯志刚这位实际指挥官就是一个瞎子,看不着、听不见,无法充分指挥部队作战。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主力部队按计划行动,在留守部队吸引日伪军主力后,对敌军后勤补给线进行攻击,挫败他们的进攻。

  “小陆,我在想你的建议。”

  陆北抿了抿嘴:“我服从上级命令,任何命令!”

  “不是。”

  冯志刚笑了笑说:“你的打法天马行空,说实在的不仅仅是其他同志,连我都被吓了一跳,以往我们说进山打游击,就是在山里兜圈子,伏击日伪军,但是你这样的游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太大胆了,我不知道是否会成功。

  如果依照你的作战计划行动,无疑能最大限度调动日伪军主力东出,把他们的后勤补给搅的一团乱麻,但这与最初的作战计划相违背。”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战争是一张布满选择题的试卷,谁也不知道该选什么。”陆北说。

  “从没人像你这样打仗,乱打乱战。”

  “有人。”

  冯志刚目光犀利起来:“谁?”

  “南边的同志,这是他们在百万白军中周旋作战,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的战术,很伟大的战术。”

  “你跟他们打过仗?”

  陆北飞快的摇头:“我在南方没跟任何国人打过仗,参谋长您别把我往沟里带,我充其量就是一大头兵班长,上过学是真的,学过军事学也是真的,但就没打过仗。”

  “你小子。”

  讪讪一笑,冯志刚仔细思考着陆北的建议。

  ······

  短暂白昼过后,夜晚是抗联队伍行军的时候。

  临行前,参谋长冯志刚决定采纳陆北的建议,率部直插破车沟,造成意图向南而行,直出小兴安岭山脉,制造向南突围的假象。先打破车沟,而后骤然南下,趁日伪军重兵集结,而后向西突围。

  当宣布命令之后,不少干部都有所非议,认为不应该听信加入部队只有半年的陆北建议,还是继续持稳重的固有打法,继续在小兴安岭山脉中周旋。

  争论有、疑惑也有,但当参谋长冯志刚下达命令之后,众人也只能服从命令。

  迈着膝盖深的大雪,陆北表情有些低落,他不知道自己的建议会将队伍带向何方。战争是一道又一道选择题,只有对错,胜者大获全胜,败者满盘皆输。

  走在下山的路上,吕三思瞧见精神萎靡不振的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丢份儿,打起精神!”

  陆北忧心忡忡道:“如果你死在我的建议之下,到了阴曹地府你会不会怪罪我?”

  “说啥话。”

  “会不会?”

  吕三思吐出一口长长的雾气:“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抗日着想,打仗这事谁能说的准。咱们又没有诸葛卧龙能掐会算,也没有韩信兵仙能谋善断。

  同志们众志成城,是没有什么战胜不了的困难。”

  “光会放臭屁,不说几句大道理,你是不是不会说话?”陆北用肩膀撞了下他。

  “哈哈哈~~~”

  爽朗一笑,吕三思说:“人呐!总得有些念头,好念头叫信仰,坏的叫执念,我现在就靠这些念头活下去。

  没这些念头,也没有咱们抗联,没抗联,我能指望谁收复疆域,靠国民政府,还是靠千里之遥的东北军?”

  “没人靠,没有人能依靠,万事只能依靠忠于组织的同志们。”

  陆北说:“我该找块老太太的裹脚布把你嘴给塞住。”

  “我滴个爷爷,这里有位您老的不孝门徒。”

  “我该找块老太太的裹脚布把你嘴给塞住。”

  陆北笑着说:“这你总反驳不了吧?”

  “大道理谁都会说。”吕三思问。

  往前跑了几步,陆北向众人大喊道:“老乡,加入咱们分土地,别怕地主老财抢回去,咱们给你发枪,弄死他们那群王八蛋!”

  闻言,吕三思起先哑然,而后笑的捂住肚子。

  行军的众人不知道两人扯什么犊子,看见陆北在雪地里发癫,权当是冻傻了。

  大雪压住红松,难得的冬日阳光照射下,莹白的雪地反射太阳光,晃的人眼睛发黑。

  这是陆北第二次看见如此大雪,第一次是去冰城,痛痛快快玩了一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看见雪是新奇和欢喜,瑞雪兆丰年,寄托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生活民众的信仰。

  但现在陆北只觉得该死,该死的雪,寒冷的冬,还有罪无可恕的日寇。

  耳朵冻烂了,手上满是冻疮,脸被吹伤了,脚指头没了感觉。

  走在行军路上,陆北没由来地说:“烂山烂水,烂地方。”

  这句话引起吕三思的不满:“你啥意思,就差骂烂人了。”

  “好山好水,好人家。

  好兵好军,好队伍。”陆北及时补救。

  吕三思说:“这还像句人话,是日本人把你赶的满山遍野跑,你找日本人骂去。”

  陆北拍了拍步枪:“我才懒得骂,用这个他们更懂。”

  众人埋头在冰天雪地里行军,这真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折磨,更为折磨的是前方等待着一场未知的战斗,似乎总有一场战斗在等待,永无止境的等待着。

  如此在山中行军两天,

  第三天食物耗尽之时,临近清晨,几百人下了山,来到平原与森林的边缘地带,一个个开始不由自主握紧武器。

  参谋长冯志刚开始派遣斥候,向外撒出去一公里,去侦查外面的敌情。如果陆北的判断正确,前方金水洼子的日伪军部队被抽调,众人可以轻而易举占领,获取接下来的作战补给品。

  斥候撒出去,几百人窝在平原与森林的边缘林子,在等待白昼降临,也等待白昼离开,唯一庆幸的是东北冬季的白昼极短,那不会是一段难熬的时光。

  金水洼子有些特殊,当地并无农会组织存在,也没有任何反日势力活动。

第58章 国恨!

  金水洼子在老金沟一带,盛传这里的洼地流淌的河水泛着金色,人们以讹传讹将这片山沟洼地宣传成流淌金水,事实上真正的老金沟在更为北方的漠河一带。

  后来人们将这里也念作黑金沟,混着用。

  但并不妨碍这片蕴藏无数珍贵矿藏的土地下有金矿,而这片与漠河老金沟重名的老金沟同样也蕴藏大量金矿,后世仍然有人冒死使用氰化物来洗矿。

  金水洼子距离老金沟尚远,是防止淘金客携带金子逃窜的一个关卡,随着闯关东的老百姓越来越多,金水洼子也逐渐形成聚集区。

  顾名思义,那是一片洼地,勤劳踏实的闯关东用自己的双手治理这片洼地,将其建设为适合农业生产的土地。

  夜幕之下,金水洼子格外宁静,覆盖厚厚白雪的木屋,正值晚饭时刻,烟囱口冒出缕缕炊烟。金水洼子的老百姓早已归顺日寇,成为其治下堪称模范的顺民,日伪军对待顺民的态度更为柔和,绝不会过多压迫他们。

  这像是一个笑话,但当地老百姓面对日寇并无恐惧和憎恨,有时传来某个村庄被屠杀殆尽的消息,当地老百姓会下意识认为那是必有其他原因。

  殊不知,他们能够在日军高压政策下日子足够滋润,那是因为抗联的存在,日寇不想将中立倾向的村庄逼迫向抗联,故此绝不做出任何过界之事。

  青年连的斥候回来,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名当地百姓,对方被五花大绑,可以说是被绑架而来。

  冯志刚让人解开绳子和塞住他嘴巴的破布:“我们是抗联第六军,不用害怕。”

  “抗你M。”对方直接开骂。

  “村里有多少日伪军?”

  “比你娘太多,滚啊你们,别来祸害我们。”

  这让冯志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更让周围的同志极为气愤,特别是出生的故乡惨遭日伪军屠戮的战士,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陆北碰了碰身旁的吕三思,后者也极为识趣,找了一个极为蹩脚的借口将参谋长冯志刚拉到一旁,而没有政治面貌的几人留下,其他团、党成员都默契转身离开。

  见他们都默契的转身不去看,陆北从棉大衣里摸出一把刺刀,上面还带有一股腥臭的血腥气,血槽中的鲜血早已凝固,擦也擦不干净。

  陆北将刺刀顶在对方下巴:“不懂礼貌,要不我来教教你怎么与人和善,这把刀捅了十几个日本人。

  这几位同志心善,看不得这些东西,我就不同了,老子发过誓,不择一切手段保护祖国和人民。”

  捅人捅的有些钝的刺刀顶在对方下巴上,刀刃上遍布细小的豁口,证明这把刺刀绝对捅过不少人心窝。

  现在那人识趣了,也懂礼貌了。

  “村儿里没几个日本人,昨天早上刚走,只剩下自卫团和一个日本人指导官,这会儿估计在保长家里喝酒。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日本人和我无冤无仇,我犯不着得罪他们。

  该说的我都说了,各位军爷放小弟一条活路吧。”

  ‘啪——!’

  陆北抬手抽了他一巴掌:“什么叫无冤无仇,国仇不是仇?”

  “民国又不是我的国,现在是满洲国。”对方还是犟嘴。

  陆北将刺刀收回去:“老子真想一刀攮死你,以后有你后悔的份儿。”

  问完情况,陆北让人把他捆好,转身去找军参谋长冯志刚汇报。刚才的逼问他听见了,但硬是装作没听见,假模假意询问陆北,意图证明自己没有违反纪律。

  冯志刚眼睛直愣愣瞪着陆北,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陆北的判断是正确的,日军连点成线、连线成面的战术的确有空隙。这得益于多年以来两拨人马交战的固有思维,一帮子人躲进山里周旋,另一帮子人在山里围剿。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穿插迂回,游击游到脱离他们认知的战术,则彻底懵圈。

  没什么好说的,冯志刚简单布置作战任务,一股脑冲进金水洼子,补充物资补给。

  夜幕之下,几百号人乌泱乌泱冲进金水洼子,稍有大胆的老百姓听见大部队行军声出门查看,以为是日伪军回来,却看见一群叫花子般的军队,极度符合他们对于抗联部队的认知。

  用刺刀顶在那名‘舌头’后背,在他的带路下,陆北率领炮兵队以及青年连的骨干战士来到保长家。

  陆北和几名战士翻越那堵低矮的篱笆墙,来到门口后,陆北一脚踹开保长家的大门。

  炕上,一名日军指导官正喝着小酒,锅里则炖着一只大雁。

  “谁啊?”保长不悦的转身看去。

  陆北走进去扣动扳机,一枪将日军指导官击毙,酒桌上其他几名自卫团汉奸还想寻找武器反击,立刻便被冲进来的战士射杀。

  听见异响,偏房内走出一个年轻人,看见来者不善的众人,顿时吓的瘫坐在地上。

  “爹~~~”年轻人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老头儿,嘴里喃喃自语。

  陆北拉起步枪枪带:“你爹?”

  “你杀了我爹~~~”

  “嘴上留卫生胡的那个?”

  年轻人怔怔,而后指向那名年过半百的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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