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泉介反对藤原发起进攻,命令残存的伪满军固守,前期他们组织了三次进攻均被打退,这次也不例外,抗联的包围圈火力网已经趋于完善,而且有集群炮火进行支援,根本无法突围出去。
可大泉介的话语权并不强烈,伪满军是由日籍军官掌握实权的,那些日籍军官早就看大泉介不顺眼,藤原号召集结部队反击正中这群日籍军官的下怀。
他们是不怕死的,其大多数都是从关内退役或者征调而来的预备役军官,都是经历过战争的。
很快。
藤原集结了五百多士兵,准备发起‘猪突进攻’。
在金山村狭长的河流冲击沙地中,一队又一队日伪军士兵挺着步枪出现,打头阵的是以日军辎重中队为主的士兵,藤原身先士卒在其中,后面紧跟着那些不愿意固守的日籍军官,他们带领着伪满军士兵跟在后面发起进攻。
阵地上,观察手发现不对劲,照明弹一发接着一发,将黑夜打成白昼。
“日军!”
“日军!”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日伪军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越来越近,向村外公路旁的高地发起进攻。
临阵指挥的宋三下令炮火支援,旗手冒死站起来向后方炮兵阵地传令,炮兵观察手发现前沿阵地的指示,向炮营营长张霄汇报。
“敌军发起进攻,调整射击诸元!”
“放!”
炮兵操纵着炮火,将仰角调整到预定数据,这些都是早已经敲定好的,只需按照现有炮表进行调整就能够阻碍敌军的进攻。高爆榴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在日伪军之中,一发接着一发,将他们的猪突阵型打的七零八落。
前沿阵地上,宋三下令射击。
各种武器、各种口径的弹药倾泻而出,侧翼阵地的警卫一团也发起射击,在已经构筑完毕的交叉火力网下,日伪军的先头进攻部队拦腰斩断。数条粗壮的火舌交叉,舔舐玩命儿往前冲锋的日伪军,一茬又一茬的人倒下。
刹那间,在照明弹的照耀之下,位于优势射击点位的抗联射杀冲锋的日伪军士兵,战场上哀嚎不绝、尸横遍野,血雾在胸膛中炸开,硝烟裹挟着尘土飞扬,气浪震得人头晕目眩。
从发起冲锋没五分钟,打头阵的日军死伤惨重无力向前推进,后续的伪满军士兵扭头就撒丫子跑,剩下那些日籍军官癫狂的继续冲锋。
残存的日军几个日军士兵将藤原推入一个弹坑内,躺在弹坑内的藤原面有痛色,将手伸进呢绒大衣里摸了一下,又摸了摸后腰。
三八式步枪的贯穿伤,一时半会儿自己不会死的。
一名日军士兵跳入弹坑,趴在弹坑向前方射击,打完一枪后缩进去拉起枪栓换弹。日军士兵瞧见藤原,也瞧见在照明弹下对方腹部溢出的鲜血,那名士兵扯下一块布堵住藤原的枪眼。
“长官,您稍等。”
“卫生兵!”
士兵抬起头在战场上环视一圈,发现躺在地上的卫生兵尸体,爬出去寻找医疗包,其动作干净利落,在一连串轻机枪短点射的追击下翻入弹坑中。
“请忍耐一下。”
解开藤原身上的呢绒大衣纽扣,那名士兵给他进行战场救护。
藤原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说:“躲在这里别出去,如果敌人进攻,你就放下武器。”
那名士兵抬头看向藤原,脸上流露出厌恶的表情,手头上的救护工作也停下。他将堵住藤原伤口的布条扯下,将医疗包丢远,冷漠地从腰间弹药盒里取出一排弹夹摁压入弹仓。
“你最好还是死了吧,这样更好。”
说完,那名士兵拎着步枪再度发起冲锋,刚刚爬出弹坑就被等他出现的轻机枪一个短点射击中,身子后仰猝然倒地。
看着部下倒在自己身旁,藤原手足无措,他静静的躺在弹坑中,直到战场安静下来,这样的寂静代表突围又被打退。为数不多的悍不畏死之人战死,藤原也不指望剩下那群家伙能够做出什么事情。
······
“打援情况如何?”
“已经接上火了,敌军足足一个大队,攻势猛烈。”
上江指挥部内,陆北点灯熬夜,他起身踱步思考。
闻云峰接到一封电报:“围困金山村的部队传来情况,日伪军组织的第四次经过被打退,其基干有生力量基本被消灭,剩下的人固守在村内。”
“二营抵达了吗?”
“一个小时前已经发出。”闻云峰说:“正在等待汇报。”
“命令第二、第三支队坚决阻击,催促二营尽快赶到战场,耽误军机我把田瑞他脑袋当球踢!”
“是!”
来回踱步,陆北不放心的拿起油灯在地图上看,又拿三角板测量地图距离,时不时查看腕表。日军第十四大队的攻势猛烈,虽然兵力多于日军,但自己的队伍自己明白,队伍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打仗的新兵。
随后,陆北决定一件事。
“拟电。”
闻云峰忙着去催促询问二营状况,还有打援部队的情报。
见此,吕三思掏出笔记本记录:“说。”
“抽调围困金山村一营两个连,外加一个迫击炮连和一个速射炮连,以最快速度增援打援部队。命令第二、第三支队,务必不允许日军撤退,就算是也得把日军给我钉死在城外。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内二营不能及时抵达增援,按军法处置!”
抬头看了眼陆北,吕三思问:“会不会导致围困金山村的兵力不足?”
“就按命令执行。”
“好。”
撕下纸张,吕三思复述了一遍,随后交给陆北签字署名,自己也在后面签字署名,交由电讯员发出去。他不问二营如果没有及时抵达,是否会真的按照军法处置,也不会因为田瑞是跟着两人从一个半大小子打到现在就会徇私。
军中无戏言,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及时抵达战场,军法处置谁都没得商量。
第676章 恶火
天空中的星辰闪烁,星河流转。
巨大的爆炸声在距离呼玛县外十公里左右的沟壑中炸开,这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山沟,一个不知名的山沟。山沟北侧便是沿江公路,公路一侧则是个尚且冰封,冰凝堆积起来的黑龙江。
朝坂有仓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命令部队发起进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猛烈冲击抗联的简陋防线。他没有携带那些重炮,为数不多的炮火支援是三门九二步炮,及一个四门九六式迫击炮的所组成的炮兵部队。
这样的火力在抗联面前显得孱弱,第二、第三支队共有十二门迫击炮,皆是八十毫米以上的中型迫击炮,其中不乏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重型榴弹炮。
透过望远镜,朝坂有仓看到抗联组成的两翼纵深阵地。
尚且冰封的黑龙江发出龙吟,那是冰层挤压所带来的异响,腐朽衰老的黑龙在挣扎,用尽一切将束缚它的枷锁扯开。
“攻击受挫!”
“撤退!”
又一次进攻被打退,日军传令兵送来一份电报,见攻击受挫之后的朝坂有仓心情不佳,拿到电报后,身旁的护旗官取出手电筒给与照明。
上面的电文很简单,藤原率部发起突围中失踪,在撤回金山村后他们并未寻找到藤原的身影,有撤退回来的士兵告诉大泉介,他看见藤原中弹倒下后被几名士兵推入弹坑自保,大概已经遇难了。
来自佐佐木到一的电文不断催促,要求朝坂有仓撤退。
现在撤退已经晚了,抗联尾随追击,任何部队快速撤退遭遇追击后都会出现混乱,一旦混乱出现就容易变成溃散。日军也会溃散,他们的溃散取决长官是否存在,部队是否大量伤亡,能否有撤退的余地。
丢下电报纸,朝坂有仓愣愣神,他跟藤原感情很深,两人是同乡,也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九一八事变之后,藤原选择退役应聘担任日文老师,朝坂有仓则选择继续从军,如果不是全面战争爆发,藤原还会在学校继续当老师。
别想指望能从脑子里快速让一个人的记忆消失,一位相伴自己多年的至交好友,能从青年一起步入中年的人不多,或许这一生就只能遇见一位。
现在纵使朝坂有仓想撤也撤不了,抗联死死黏上他们。
······
灰头土脸的于天放朝着所有人大喊,流弹在耳边呼啸,压低脑袋在浅到让人痛苦的战壕内奔走。
一棵粗大的松树倒下,繁茂的树枝险些将他埋在里面,初春的大兴安岭土地硬得发奇,上面数公分能刨的动,下面就是冻土了。往下挖不了,那就往上面垒,用原木垒勉强能够抵御流弹和小口径掷弹筒,但面对九二步炮和九六式迫击炮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扶着来不及修剪的树木,于天放压低身子,一发九二步炮所发射的高爆榴弹炸开,直射瞄准。
伴随着飞砂走石和木屑横飞,于天放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随手用衣袖擦了下鼻子流出的血,那是被气浪带来的飞砂走石砸中流出来的。
“二营到了!”
王贵搓着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五支队二营,已经到了。”
“到了就好。”
于天放喊道:“你这边撤下去,让二营接管阵地。”
“现在没法全部撤下去,让他们陆续接管阵地吧。”
“好!”
被炸的晕头转向,在王贵的错愕目光中,这个犹如神明护体的家伙晃晃悠悠又原路返回,他根本没带躲的,一串九二重机的子弹沿着他脑袋飞行,帽子被打掉了,于天放捡起来拍了拍戴上继续走。
发誓,王贵亲眼看见至少三发榴弹在他身旁后面炸开,第一枚榴弹掀起木头,第二枚是小口径的手炮,落地的木头为他挡下破片。这家伙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回头,没几秒一发炮弹落在前面,若是再往前走几步,拐过环形防御工事就进入破片杀伤范围。
跟个没事人一样,于天放四处看了眼,见王贵脑袋对着自己,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别送他。
“真TMD耗子生的!”
刚刚消停没多久,日军的进攻又开始了。
观察员见日军又发起进攻,炮兵的轰击频率变快,大声呼喊着。
“又上来了!”
“右边,山沟子里!”
这会日军没有从公路正面发起进攻,而是从山沟的右侧发起进攻,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癫狂的冲下山沟,又悍勇的冲上山沟。阵地上的人开始调转枪口,最先发起射击的是掷弹筒和手雷,如雨落一般丢下去,延缓日军的进攻,他们在等待更利于防御的武器加入战场。
王贵捂着军帽:“通讯员,让炮兵往右侧山沟轰,光TMD松土去了!”
不怕死的通讯员爬上战壕,掏出信号旗想打信号,爬出去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身子一仰直接滚落山坡。
“跑过去传令,要当活靶子啊?”
“宋喜林!”
同样是一个半大孩子,那是他的警卫员。
接到命令,那小子简直是连滚带爬往炮兵阵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说自己是传递命令。这半大小子是西征时于绥滨县加入抗联的,同样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快饿死的时候被抗联捡到,就这样加入抗联。
屁大点年纪,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之所以大喊说出自己的任务,就是避免引起误会,队伍里有很多新兵第一次打这样的大战,若是不说清楚,难保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开小差当逃兵。
忽然,右侧阵地的枪声密集起来,是田瑞带着二营加入进去填补防御宽度。
在大量有生力量加入其中后,日军正面佯攻、侧翼主攻的战术陷入停滞,随着命令传达至炮兵阵地,数分钟后调整射击诸元后的炮兵提供火力支援,日军的进攻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足足一个中队被夹在山沟里,泥土覆盖着尸体,尸体覆盖泥土,被炮弹炸塌的原木工事滚落下去,又将尸体给掩埋住,宽度不足百米的山沟寸草不生。
日军都麻木了,那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即使没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也绝非是他们能够触碰的,连爬上山坡都困难。
随后,山沟燃了起来,烧夷弹!
那是远东军援助的一百以上毫米重型迫击炮所配属的特种弹,大火瞬间燃烧起来,从炙热火焰中传来日军的哭喊与哀嚎。渐渐地,阵地上的人停下射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停止射击,趴在山坡上看下面的炼狱,那些火焰犹如附骨之疽一样粘在身上,嘶吼着、挣扎着、像一只又一只被烈日灼烧的恶鬼,狰狞而又可悲。
有人吐了出来,河沟上升的气流让味道传来,人是会对某些气味异常反感的,这是祖先留下的警示。
那个屁大点的警卫员宋喜林趴在山坡上,看见沟里犹如恶鬼一般的日军士兵挣扎奔跑,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年目光麻木,似乎回忆起什么,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