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海峰回忆着去年进攻河口阵地,去年他们打过河口阵地,所以陆北才会将任务交给二支队。
“从这里往前摸,注意探照灯位置,抵近前沿三百米东南侧有一个散兵坑。进入阵地战壕后不要随意移动位置,这战壕乱的很,稍微走动就容易迷路。”
“是!”
“尖刀班上,先解决阵地上的巡逻岗哨。”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林间出现,在冰冷的地面上匍匐前进,好在日军将注意力放在河对面的呼玛县城,两地距离七八公里,这里的守备队并不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日军在河口阵地只留下一个步兵分队,之前架在工事阵地的重机枪和直瞄炮火全部都撤走,带去呼玛县城了。
第685章 总攻发起,兵至呼玛县
匍伏前进,尖刀班的战士一点一点向前方摸过去,前方木质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扫射河面。
好在之前的记忆并不遥远,裴海峰带着尖刀班顺利摸到延伸出来的散兵射击坑道,这是前出的射击点位。翻身摔进去,摸到这里也代表他们能够对日军驻守的工事发起直接进攻。
他们中唯一的持续火力是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弹药手背着沉重的弹药还在地上蠕动,裴海峰先命令机枪架设。
抬起头,他看见在外围阵地上燃烧的篝火,两个日军岗哨蹲在篝火旁取暖。
“别挤在一起,向前活动几步,给后续的战友腾出空间来。”
背着沉重负荷的弹药手爬到延迟出来的散兵射击壕沟,重重掉落下去,在寂静的夜晚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篝火旁取暖的日军士兵说了几句,一个日军士兵背着步枪走来,在临近异响发出的地方拉下枪带,不过子弹尚未上膛。
那家伙走了过来,越靠近异响发出的地方越是小心翼翼,靠在壕沟边缘,在那个日军必经之路上,战士们举起步枪。别指望能够悄无声息的干掉早有防备的人,不可能一边用刀子干死他,还不能让他出声,何况篝火旁还有另外一名日军在观望。
那家伙走近,一只托着步枪的手还拿着手电筒,昏暗的光线照射进战壕内,对方居高临下,对方也惊诧地看着面前的枪口。他忘记了叫喊,也忘记了开枪。
‘砰——!’
‘砰砰砰——!’
数道枪声响起,对方猝然倒地,在篝火旁观望的日军士兵也被袭来的子弹击中,打得篝火星火乱飞。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一切已经没什么可以隐藏,后续还在匍匐前进的战士立刻变换突击阵型,飞快地向前沿壕沟跃进。木质瞭望塔上的探照灯转动角度,九六式轻机枪扣动扳机射出一段短点射,顿时将探照灯给直接打灭。
“沿着壕沟向前推进,直接抵近攻击。”
日军本来用于防卫抵御抗联进攻的工事,现如今成为抗联进攻他们的最佳便利手段,在中心工事内,那是挖出来的地堡环形交叉工事。中心地堡群被日军自己炸毁的差不多,他们想将土木工事修筑成半永久的钢筋水泥工事,如今也是自断手脚。
茫茫夜色里,枪声突兀地响起。
在中心地堡,也是整个河口阵地最高的制高点,日军尚未将这里炸毁,也是守备部队驻扎的地方。从里面伸出一个玩意儿,九六式轻机枪的枪口,那是日军守备部队现如今最好的火力。
良好的射界,居高临下的位置让日军机枪手开始射击,他用不着去招呼在射击范围外跃进的抗联战士,只需将枪口对准主堡后面唯一条坑道就好,堵住这里,任何人都别想冲进来。暗堡内有充足的武器弹药和补给,能够坚持很久。
裴海峰指挥部队进行进攻,放弃直接进行的射击,而是借由工事坑道抵近。
缺乏重火力,对那个暗堡根本无从下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抵近攻击,进行爆破。上一次这里是伪满军固守,这一次变成日军,当然之前的工事没有如此完善,若是日军没有将附属暗堡土木工事炸毁,配属有一定兵力,那真的能让抗联折损至此。
好在他们携带大量炸药包,能够对暗堡进行爆破作业。
日军的工事就是为抗联设计的,火力朝向点是向南,若是对付远东军绝不会朝南,而是朝北。
抵近暗堡,日军的火力无暇应对四面八方的抗联。
“爆破组,上!”
“先解决负隅顽抗的敌人,然后立刻转向渡河炸毁船只,别全炸完。”
立刻,命令下达之后,从战壕内越出一个爆破组战士。
裴海峰拉起枪栓射击:“掩护,火力掩护,突击组侧翼进攻,掩护爆破组!”
面对那挺将他们压的死死的九六式轻机枪,突击组的战士视死如归的从战壕内跃起,以自己的性命为诱饵,吸引日军的火力。取出手雷拔出插销,奋力的丢去,日军轻机枪在混乱和烟尘中射击,用绝对的持续火力来应对。
借助战友的协助,爆破组的战士抵近暗堡边上,靠着暗堡拉起雷管堆积在一起。射击孔太小,没法子丢进去,如果是爆破筒的话可以直接塞进去。
‘嘭——!’
所有人的战士猛然回头,炸响的不是他们这边,而是另外一边,是河对面的呼玛县,总攻开始了。
那是七十五毫米野炮射出的怒火。
又响了一声,炸药包爆炸,将土木作业的地堡给炸塌一个缺口。见此情况,突击组的战士立刻跟上,一边跑一边取出手雷,先往里面丢几枚手雷再说,烟尘从缺口中冒出,他们没有贸然进入。
见局势已经被彻底掌控住,裴海峰便命令三个班携带炸药包前往渡口,留下两条船用于渡江返回,其他的船只全部炸沉。
“连长,对面打信号了。”
在河对面,可以明确看见两束火把在甩动,那是王均在问询九连的战况如何。
讯息一条一条传递,最终汇聚到前沿指挥部。
“一营率先发起进攻,目前已经推进至城外三百米位置,据观测日军火力较为优势,但分散使用。警卫一团以一个营的兵力南门进行佯攻,据他们汇报,我统计了日军的火力分配部署。
日军似乎将火力摆在南门,这里地势开阔利于部队展开进攻,但这是相对的,也利于日军火力杀伤。”
闻云峰向陆北汇报:“日军估算错误,他们的主要防御力量集中在南门,只需要警卫一团保持进攻态势,日军是不愿轻易调离火力的。”
“向宋三下令,一旦攻击出现迟缓,不能迟疑要立刻换上二营,保持猛烈的进攻态势。”
“是!”
外面走跑进来一位通讯员,吕三思接过信件在昏暗的油灯下观看,随后递给陆北。
“二支队来报,称突击队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歼灭河口阵地的日军守备分队,目前正在渡口布置炸药准备炸毁船只。”
陆北看了一眼:“动作挺利落的嘛!”
“总归是老部队,执行命令是坚决果断的。”
“你可别捧老部队的臭脚,该有的毛病总也改不掉。”
第686章 攻入
总攻正式发起,双方战场上各种口径的武器你来我往。
日军做出了错误的预判,他们将炮火主要集中在南门,呼玛县就只有两个入城口,一个是向南通往渡口的城门,另外一个是通往西北深山的。北面是黑龙江,而东面则是入河口湿地,都不利于部队展开攻击。
‘轰轰’的爆响声让大地颤抖,北门主攻方向一队又一队的抗联战士拉起散兵线,对土城楼子发起进攻。联绵不绝的进攻让日军不停的射击,但始终无法阻碍抗联的推进。
固守五支队主攻方向的日军是当地宪兵部队,仅有一个小队规模,在总攻发起的时候,宪兵队队长便向青川请求炮兵指导。无奈之下,守备队队长青川调拨一个小队和一个迫击炮分队进行支援,因为南门方向也是苦苦支撑。
日军的防御火力并没有阻挡住抗联的攻势,作为前沿指挥战斗的宋三并不着急一鼓作气攻下呼玛县,而是采取常规方式。所谓常规方式就是先进行火力试探,以观察到的火力配属情况来分析日军防御兵力。
得出结论后,先汇报上级指挥部,让上级更好地了解战场情况,做出最好的指挥部署。
在城外千米外的农田沟渠内,宋三用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场情况。
“集中炮兵火力,轰击土城围子,让部队不要盲目进攻,优先打击日军火力点,让炮兵轰开土墙围子。”
这是正确的做法,一营攻势正盛,虽然能够强行攻入城中,但伤亡极大是肯定的。宋三让一营先行拔除土城上的固定火力点,给予炮兵轰击破坏城墙的时间,后续待二营接替进攻,如此既保存了战斗力,也能够让攻势持续下来。
抗联配属有直射火力,朝坂有仓葬送了日军主力部队,也给抗联送来三门九二步炮,这是标准的直射火力,同时集中抗联手头上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对城头工事上的日军火力点进行直接打击。
进攻是有一定压力的,日军这段时间并没有闲着,相反他们也一直在加固防御工事,城头许多火力点都是用水泥构筑的,可以经受住一定的直瞄火力打击。
但那玩意儿扛不住七十五毫米野炮的轰击,炮营接到死命令,陆北要求炮营不许将炮弹往城内居民区打一发,最多只能轰击城墙和外围工事。
炮营也只能一点一点修正弹道,轰击土城墙,日军用原木加固了城墙防御工事,但那也不顶用。
城内日军指挥官青木接到宪兵队的求援,抗联火力太过猛烈,宪兵队是无法抵御抗联的猛烈攻势。南门方向也遭到攻击,宪兵队伤亡惨重,他们平时也就负责治安和抓捕抗日人员,以防范越境侦察的苏军情报人员为主,是没有经历过战阵的。
当总攻发起后半个小时,呼玛县的土墙实在承受不住炮火的轰击,被抗联的炮火炸开一个口子。
当得知城墙工事被炸开一个口子后,青木再也镇定不下来,他命令日军炮兵立刻调转角度,以猛烈的炮击支援北门方向,但土墙已经被炸开一个大口子。
在日军指挥部外,几十名拿着武器的平民被集中起来,这些原是上江地区矿产的日籍技术人员和家属,他们被征召武装起来,也是青川手中最后一支预备队。
耳边的枪炮声不停响起,青川对这些武装人员鞠躬:“拜托了!”
“哈依!”
他们将奉命前去支援城墙的缺口,在道路两侧还有举着旗帜挥舞膏药旗的老弱妇孺,一行人爆发出视死如归的气势。他们敢死之心不会比任何人弱,因为抗联实实在在让他们丢掉赖以生存的工作,在生存利益面前这群人前仆后继的奔赴战场。
青川给他们配属了大量武器弹药,连随军助威的老弱妇孺都浑身挂满手雷,当这群人出现在战场上,本在苦苦支撑的宪兵队士兵感动不已。
“板载!板载!”
高呼万岁,这群东拼西凑的武装人员瞬间挤入战场,他们在缺口处组织防御。几个宪兵队士兵被调去协助他们组织防御,妇女和孩子被组织起来搬运武器弹药,不断向城外丢掷手雷。
但又能如何,一群没有经历过战阵的平民。
一名胳膊上绑着‘宪补’袖箍的士兵从城头上下来,对方不是日籍士兵,‘宪补’是拥有日军军籍的伪满洲人,出身注定他们无法成为宪兵,最高也不过是宪补,但能够加入日军军籍已经是佼佼者。
对方从弹药箱子里取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指导两个孩子如何使用,孩子力气尚且不足,丢出去十几米抗联没砸到,差点让前面的射击的大人被破片波及。
不丢还好,这一丢简直如同活靶子,正在搜寻火力点的速射炮班,观察手立刻捕获情况告知炮长,炮长调整角度和方位,随着一发三十七毫米榴弹炮射出去,顿时杀死一群人。
那个宪补爬起身,他看见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丢下武器头也不回的跑了。他最重视的‘宪补’袖箍连同身上的日军军服,在一边奔跑中一边丢下。
抗联的炮火停下,那是步兵发起冲锋的号角。
二营接替一营发起攻势,瞬间就攻到土城围子下面,负责主攻的是三连。
带兵冲锋的是曹保义:“从缺口进入,保持阵型。”
跃进,日军炮兵也终于完成调整角度和方位,比起南门方向抗联若即若离的攻势,北门的进攻堪称要命。青川也是看出来抗联的主攻方向是北门,他又从南门调集两个步兵分队进行支援。
见到抗联攻入缺口,那些武装日籍人员跟发疯似的,抱着几枚手榴弹就往人群里冲。
这绝对是不理智的,抗联进攻并不盲目,对于城市攻坚战他们早就熟悉,之前多次进攻日伪乡镇县城已经具备经验。待接敌人三四十米距离后,爆破组投掷手雷,火力组快速架设机枪进行火力输出,支援组蓄势待发掩护进攻。
‘嘭——!’
‘嘭——!’
数声爆炸之后,趁着烟尘四起,突击组立刻跟上冲进烟尘之中,用身体撞击任何站立的人。
“跟上,都跟上!”
曹保义举着步枪加入冲锋的行列,后续的支援组对倒在地上的尸体进行补刺,抗联吃过倒下日军的亏。在无数次战斗总结会上,战士们早就总结出方法,后续部队跟上突击组的时候一定要清扫,以免有未死的敌人造成伤亡。
抗联也不会用屁股开枪,没人会用屁股开枪。
当战士们看见哇哇大哭的孩子,曹保义抡起枪托就是狠狠一下,那家伙身旁就是一个弹药箱子,里面放着什么显而易见。
第687章 搏杀
“三连直插日军指挥部。”
“四连清扫城头的敌人,后续部队向仓库进行攻击,优先保住仓库物资。”
攻入城内后,曹保义作为阵前指挥,快速向各部分配任务。任务简单且明确,战场上要的就是简单明确,过多繁杂的命令容易导致基层指战员的混乱。
临时组建被派往支援缺口处的武装团抵挡不住凶悍的抗联,得知这些人是矿场上的日籍人员,战士们更来劲了。往日里早就受够他们的欺压,多少同伴死在这群人的虐待中,甭管活的死的,就算是死的也得补两刀再说。
憎恨不会因为对方是老弱妇孺而削弱,不知道姜泰信是如何教育训练他们的,曹保义看见了都有些呆滞。如果后续的战士不忍下手,他或许还会下令将其控制住,但现在那些新兵战士们个顶个手黑心冷,他就当做没瞧见。
万一被吕三思问起来怎么不知晓战场纪律,他就说天黑看不清。
不知道前沿情况的青川下令发射照明弹,不打还好,一打发现城头上已经由抗联占领。尖头帽和日军的绒帽是能够分辨的,城墙已经被抗联攻占,这预示着抗联已经攻入城中。
这时,青川才意识到根本无法应对抗联。
关外的抗日份子比关内国军还耐打,放关内作战,他一整个中队加上重炮支援,而且是有工事固守,怎么说也能坚持一个晚上,这开战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多小时,直接被抗联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