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0节

  唱着自己乱编的《采薇》,陆北精神头尚好,得到休息后,心中那点小九九又散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点脏东西,想想可以,但不能真的做出来。

  身后的吕三思说:“你小子嚎什么,跟大姑娘养大似的。咋滴,故地重游让你有感而发,非得拽几句诗才应景?”

  “你不懂。”陆北转身说。

  “你之前在哪儿被抓的?”

  第三团的同袍和冯志刚等人都知道陆北是在鹤岗一带被抓来的,不被抓估计也没机会加入抗联,连陆北都不知道会在何方,也许会被关在矿洞里面挖煤,死于饥饿和塌方。

  想了想,陆北爬上一片山坡,用望远镜看向四周,回忆当初的情景。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远处有条蜿蜒的黑水在雪原流动,陆北记得那条河,继续往前走上一段路就到了自己被抓的地方。

  参谋长冯志刚下令全军休息十五分钟,其他干部爬上山坡。

  陆北指向那条蜿蜒的黑水:“沿着这条河往上走,就能看见公路,顺着公路就到东河子煤矿。”

  “听吕大头说,你在树上刻宣传标语被抓的?”张传福问。

  “对。”

  “那棵树还在吧?”

  “当然。”

  “树上的字也在?”

  陆北立刻响应道:“在,要不我带您去瞅一眼?”

  “顺路看看。”

  休息半个小时,参谋长冯志刚说休息十五分钟,但战士们太疲惫了,他直到半个小时后才说已经到十五分钟。几百号人再度启程,像在苦刑的间隙休憩,有人蜷缩得像具死尸一样以图恢复点儿衰竭的体力。

  陆北挨个将意志消沉的战士拉起来,一只手拉一个,一只手推一个,沿着马爬犁拉过的痕迹走。

  “走了,往前走,前面有热腾腾的大肉包子,有吃的喝的,还有热炕可以睡。”

  “什么都有,留在这里只能被冻死,加把劲!”

  “加把劲!”

  冯志刚站在一棵红松下喊道:“陆北,你带两名同志探路。”

  “是!”

  应承下来,陆北点了宋三和新兵田瑞,探路一贯以来都是青年连的任务,可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执行,得轮换着来。

  带上两人,陆北骑上一匹马,其余两人也骑上战马,前去探路。

  莫约走了半个多小时,三人来到尚未结冰的小河边,河面升腾起雾气,树枝挂着冰溜,抛开现有处境,这里是一处不可多得的雪国景点。

  战马低头跪在岸边喝水,陆北从粮食袋里取出一把精粮喂给马儿,自己可以少吃点,但马不行,随时都能撂挑子。

  “走,去前面看看。”陆北说。

  “是!”

  三人牵着马闯入林海雪原中,陆北不断回忆曾经的过往,循着记忆中的方位走去,穿过一片林子,他看见那棵被剥下树皮的红松,上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宋三走到红松前,用手抹开上面的细雪:“陆教官,这是你干的?”

  “对,差点没被打死。”陆北四处乱瞅,无意去看上面的杰作。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抗联从此过,子孙不断头~~~”

  眼睛像是魔怔一般,宋三直勾勾盯着看,他肚中寥寥的知识恰好能将上面的刻字认全,一旁的田瑞有些吃力,这位三个月前还是村里砍柴种地的少年,就只认识‘抗联’两个字。

  不远处天际飘起青烟,袅袅直入云天。

  “警戒!”

  陆北卸下肩上的步枪,费力上弹,零下二十几度的温度将枪栓都给冻住,日本人的步枪也受不了这样的苛刻条件。

  “在烧火。”宋三望着远处的青烟说。

  “烧个锤子火,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煤炭,烧火能有这样大的烟?”

  “过去看看?”宋三提议道。

  陆北说:“田瑞,你留下来看守马匹,我们去去就来。”

  “是!”

  得到命令,田瑞牵起缰绳,为了安抚战马挨个给马儿喂精粮,好让这些马儿有点事情做,不至于胡乱跑,他则挤在马匹中间取暖。

  朝向冒青烟的方向走去,越靠近青烟便越来越粗大,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躲在下风口的两人都嗅到那股烟味。

  抵近至四五百米,陆北找了处视野开阔地用望远镜观察,在不远处有几名日军正在监督劳工从卡车上搬运尸体,那青烟就是燃烧尸体发出的。

  那些尸体绝非死于正常,而是死于饥饿和寒冷。

  “那人还没死呢。”宋三看见一名未死的人挥舞双臂,但被人直接推进火堆里烧死。

  “焚尸炉不够用了。”

  “那得烧多少人啊。”

  陆北放下望远镜:“几十?上百?

  谁能说的准,冬天正是用煤的时候,估计没日没夜挖,活活累死的。咱们人多,死了日本人再去抓,又不要本钱。”

  一直等到日军将那些尸体全都丢进火堆里,目送他们离开,两人才悄悄摸过去。陆北想要看看尸体,他有些担心是感染传染病之后才会被烧掉。

  捂着鼻子用木棍扒拉尸体,从尚未烧焦尸体上,陆北确定不是感染瘟疫。

  两人沿着公路两侧继续向前,临近东河子煤矿,之前供矿工家属居住的木棚屋更多了,显然日本人抓了更多的劳工挖矿,外面站岗的矿警也比之前多了两岗。

  铁路线上煤矿堆积如山,火车皮满载煤矿······

  侦查完情况,两人回去找田瑞,这小子躲在马肚子下都快睡着,陆北将他晃醒。

  “可不敢睡,会被冻死的。”

  田瑞抓起一把雪揉搓脸庞:“回来了?”

  “走,咱们去找参谋长。”

  陆北帮他抹干净脸上化掉的雪渍,这小子今年才十五岁,眉眼中青涩味十足,但已经是打过硬仗的战士了。从衣服里取出水壶,陆北递给他。

  “等打下东河子煤矿,咱们就能好好休整,坚持住。”

  田瑞点点头,喝口水后将水壶还给陆北。

第65章 好奇的王贵

  骑马原路返回,大部队依旧在缓慢行军。

  下马后,陆北找到参谋长冯志刚,向他汇报侦查到的情况。

  “东河子煤矿加大驻防兵力,原来只有一个日军步兵小组,外加一个连的矿警队。矿工居住的木棚屋多了些,势必会增派兵力驻防,岗哨也比之前多了两岗。

  是个硬茬子,当然之前也很硬。”

  这让参谋长冯志刚陷入沉思,他本以为东河子煤矿跟之前一样,只有四五十名日伪军驻防,现在最起码有七八十人。

  难以抉择下,冯志刚召集各连队干部开了一个临时会议,几人凑在一起讨论。

  冯志刚说:“如果我们能打下东河子煤矿,势必会引起日军重视,这样咱们就完成调动日伪军注意力的任务,之后可以放心大胆的西进,回到汤旺河根据地。

  若是不打东河子煤矿,咱们就需要再行军两昼夜,前往北山屯,再从二道岭子穿插。”

  “打!”王贵道。

  张传福也说:“就打东河子,年初我就准备打东河子煤矿,要不是受伤,绝不会让他们还扬武耀威。”

  “打!”

  “······”

  冯志刚看着众人说:“举手表决。”

  很快,参会的干部们都举手表决,都想打下东河子煤矿,这样他们就能回根据地。

  一旁的陆北有些心神不安,他也说不出来,但东河子煤矿增兵绝不是好事,疲惫之师去攻打养精蓄锐的敌军,且有工事火力网的敌军,伤亡不会小。

  散会后,各连队干部将命令下达,战士们都兴奋不已,一个又一个许诺,这次的许诺是打下东河子煤矿,补充物资补给后西进返回汤旺河根据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一直无精打采的脸上忽然有了精神,就连脚步都快了些许。

  依旧是最为拿手的夜战,夜战、恶战是抗联的拿手好戏,几乎每一场战斗都是在夜晚,夜色能拉近敌我之间的差距,传闻第六军主力在平原地区游荡的消息早已传开。

  入夜。

  在凌晨时分,夜空中飘荡着细雪,寒风吹袭每个人的脸。

  参谋长冯志刚分配作战任务,手指临时绘制的地形图。

  “青年连、炮兵队主攻,从公路占领火车站,吸引敌军主力,王贵负责指挥。警卫连负责右翼,沿市集方向向煤矿办公区进攻,注意矿警队的反扑,张威山负责指挥。

  一连、二连负责左翼,沿矿山向日军守备队驻地进攻,将日军锁在军营里,调配迫击炮和一挺重机枪作为支援,由三团长张传福负责作战指挥。

  我会率领三连作为预备队不动,以防万一。”

  众人点点头:“是,明白。”

  冯志刚叮嘱道:“这打法咱们用过很多次,务必要执行到位,不能掉链子。”

  “放心。”

  “参谋长您收着,预备队就不劳驾了。”陆北说。

  “哈哈哈。”

  的确,这样的战术已经应用过很多次,特别是在夜战中,能够打的敌人晕头转向,让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造成各处都有敌人,各处都需要支援。

  一旦敌军调动机动兵力支援,预备队就会行动,在局部形成碾压兵力,破其一点,从而盘活整盘棋局。

  率领炮兵队,陆北将熊云的迫击炮组交给团长张传福,同样的,青年连的重机枪组也交由对方,一旦让日军出了军营,会对整个战局造成影响。

  “检查武器弹药,拉拉枪栓,看看能不能拉开。”

  “听从班组长指挥,保持战斗队形。”

  陆北不厌其烦地向战士们叮嘱,这话他都说腻了。

  “哎!”

  “嗯?”

  青年连连长王贵低声说:“你练的三三制,等回去后把青年连也练练,我看挺管用的。”

  “战友。”

  陆北往枪膛里压子弹:“眼光放长远些,别说青年连了,整个三团,乃至整个第六军,也许整个抗联部队都需要训练三三制。

  不仅训练三三制,咱们还要训练步炮协同,四组一队,火力组、爆破组、突击组、支援组,花样多的很。”

  吕三思走来打趣道:“看把你能的,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说日本话。”

首节 上一节 40/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