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看日军是不是能沉住气,他们沉不住气就只有撤退一条路,要么等我军集结完毕,牵引炮火摆出架势来。两三天的时间,我倒要看看日军能整出什么工事能抗住集群炮火的打击。”
“那如何向赵副总指挥汇报?”闻云峰问。
“电告赵副总指挥,我军准备待敌有所动作后,尾随掩杀攻击。敌深陷险地必无心迎战,然自五十七师团与我军交战以来屡战屡败,其指挥官伊藤知刚于军中素无寸功,定会受日军高层责问。
轻则问罪责罚,重则免职查办。观其指挥战法鲁莽少谋少智,不外乎进攻我上江部队,将战线推进至呼玛县一带,最次也需占领北疆口至三岔乡一带,以为后计。”
听出其中原因,闻云峰也比较赞同陆北的抉择。
一一七联队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撤退,而是会奋力一搏,按照军事指挥来说这是不允许的,但在大兴安岭东北麓的战事一败再败,伊藤知刚一旦命令一一七联队撤退,等待他的无疑是免职责罚。唯一能将整个战局翻转的机会就是命令一一七联队继续进攻,击溃抗联上江部队,将战线推至三岔乡,占领整个北疆口。
做到这点,之前的战败不值一提,反而是能够击溃上江部队,后续图谋上江地区将一蹴而就。
陆北之所以认为一一七联队会继续进攻,不外乎知晓伊藤知刚从军数十载,官至中将却未获得任何级别的金鵄勋章,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无论在嫩西地区打的多好,将冯志刚所率领的警卫旅打的节节败退,但主战场一败再败,侧翼战场赢了又如何?
电报发送给赵尚志,半小时后来电。
闻云峰欣喜地拿着电报说:“日军素来桀骜自视甚高,观其被围未有退意,判断日军一一七联队大致会向上江部队进攻,望你部做好准备,以免防备不及。”
“炮营在什么位置了?”陆北问。
“在前哨站,已经进入北疆口,目前正在往外哨站前进。”
“命令炮营无需通过北疆口,就在外哨站布置阵地,二营抵达后也在外哨防备。”
“姜师长。”
“到。”姜泰信立正。
陆北说:“你新一师暂且留在这里布防,若日军来攻,切记只准败不准胜,丢些辎重器物也不碍事,造成我军新到疲惫不堪就此扎营的假象。
我预计日军会于今晚夜袭,你们撤退也注意一些,别大晚上乱糟糟跑乱编制,有序撤退。你写一个方案给我,按照预定撤退的方案有序执行,有一名战士跑错地方被自己人打死,我就把你交给吕主任处置。”
“是!”
姜泰信立正抬手敬礼:“保证完成任务,要是有一名战士走失,我请求上级惩治我。”
“知道就明白。”
话说的很重,姜泰信也明白这是陆北在考验他夜晚组织部队行军的能力,转进如风是需要战场经验的,而打惯游击战的姜泰信缺乏正面战场的作战指挥经验。行军打仗,行军在前,这招练熟了,即使是打败仗也能从容撤退。
地表最强轻步兵,那可不是跑的快就成,必须深谙此道方可。打败仗也有,但很少发生一败涂地的溃败,这也算是祖传的功法,练好了真能纵横捭阖。
轰~~~
远处的草原森林传来微弱的炮声,八成是乌尔扎布的骑兵部队或者是李光沫的侦察连惹了日军,用集群炮火进行打击。附近的众人视若无睹,那TMD还隔得老远,而且外围都有骑兵部队的马队巡弋,捕杀日军斥候,根本钻不到这里来。
宋三吊儿郎当拿着笔记本从帐篷里出来:“这屁股还没坐热乎。”
一旁,陆北捡起地上的土块砸了他一下。
这家伙拍了拍屁股扭头呲牙一笑,其他人被陆北砸一下肯定会紧张,姜泰信都被陆北训成什么样子了,大喘气都不敢,就这家伙丝毫不在意。
屁股身后跟着一个小年轻,宋三指着天空说:“听,这玩意儿是七五野炮的声音,仔细听,把这练熟了,你就成老兵了。”
炮声对于那年轻的警卫员来说都一样:“这要成老兵,得挨多少炮弹啊?”
“你们这群小子算赶上好时候了,以前我们挨炮了连还手机会都没有。”
微弱的炮声持续,大致是没有击中目标。
这的确是日军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炮声,惹他们的人不是骑兵部队,而是侦察连。
第771章 难道将军阁下就没有责任吗?
要挨多少炮弹没数,重炮、野炮、山炮、步兵炮,迫击炮、掷弹筒加航弹,宋三估摸着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了。
现在挨日军炮弹的不是他,没空惦记别人。
挨日军炮弹的是侦察连,在墨尔根驿道十号站点,日军的集群炮火在高地后方肆无忌惮地射击。巨大的爆炸声在林子里回荡,强劲的气浪裹挟着断木和泥土飞扬,连续的齐射在外围林子里落下。
高地上,一名日军少佐气急败坏地命令炮兵继续轰击那片有抗联侦察员存在的林子,引发如此激烈的炮击原因很简单,李光沫带着侦察连摸索到日军阵地外不足五百米的林子里。不知道他藏了多久,一伙日军巡逻队路过,藏在林子里的侦察员给打黑枪了。
日军肯定会追,但钻进林子中了埋伏,双方侦察斥候纠缠不清。
李光沫放日军巡逻队跑出去几个,当着日军视野范围内给击伤,受伤的日军给当成靶子练。这伙从日本国内初出茅庐的日军士兵不知道围伤打援,另外一伙是抗联的侦察兵,心狠手也毒,用在日军身上刚刚好,不伤天和。
也不知道这群日军跟一群刀尖上舔血的侦察兵玩什么,李光沫他们把这当乐子,围着伤员打了十几个日本兵。
大战在即,难道就任凭伤员在视野范围内哀嚎求救不理?
最后是日军按捺不住,用集群炮火轰击那片山林,派人将伤员抢救出来。
混身插着树叶根蔓伪装的李光沫跑出轰击范围,整个人气喘吁吁瘫坐在一棵松树下,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跟浑身长野草树枝的家伙。
“清点人员。”
检查人员,发现侦察班少了三个人,不多不少一个战斗组,看着烧夷弹燃烧的地方,众人都知道怕是凶多吉少。
“连长,咱还干一票不?”
李光沫抬手拍在脸上,山里的蠓虫蚊蚁多的要命,这对众人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日本人又不傻,犯不着拿人命给他们炮兵练靶子。”
站起身,李光沫说:“咱先和元兴那小子汇合,各班按照计划分头行动,监视日军的动向。咱支队长可说了,就算日军放个屁也得汇报,咱们可是整个部队的眼睛。
都把眼睛放亮点,这林子里可是有日军工兵布置的地雷,都跟着来时的脚步走,断腿了可别跟我哼哼。”
“是!”
众人在林子里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山岗上,空气中有股血腥味,李光沫几人视若无睹走过灌木丛中日军尸体,三个日军都是两个死于刀伤,另外一个喉骨被砸碎堵塞住气管被人勒死,均死于近距离格杀。
日军士兵的训练长于抗联,但侦察连在战场上度过的时间无时无刻。
见到元兴,对方蹲在电台小组身旁,胳膊上系着绷带,拿着刺刀在检查是否能够进行战斗,如果胳膊上的伤势较重,元兴会申请退出战斗。一个侦察员要的是敏捷的身体,受伤过重妨碍战斗不汇报转移,强撑着只会害死自己的同袍,战场上没那么多忍忍就过去的事情。
“咋样?”李光沫问。
元兴无所谓地摆摆手:“扎了根刺,不碍事。”
“我问你上级有什么指示。”
“你小子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元兴翻了个白眼:“支队长预估日军夜里会有所行动,目前一营已经撤出去在北疆口外哨布防,咱们身后是新一师,骑兵部队也撤回去大部分,只留下一个连的马队巡逻警戒。
闻参谋长命令我们主要任务是侦察日军有无行动,无论是撤退还是进攻都要及时汇报,以便支队长做出调整。”
“行。”
“各班长都凑过来,分配一下侦察警戒任务。”
从十号站点山头高地下来,日军藏不住的,李光沫安排各班组分批执勤警戒。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日军如果要选择夜袭出击,必然要清除在外围山林道路游荡的抗联侦察员,或许现在日军斥候已经出动。
但斥候之间的纠缠无法成为决定性的情报,李光沫必须带领侦察连持续地作战,和日军斥候在山林子里继续纠缠,确保得到日军的动向。
······
啪——!
啪——!
啪——!
黑河,神武屯,第五十七师团司令部内。
伊藤知刚几个大嘴巴子呼得吉本真一找不着北,司令部内一众高级军官莫不侧目望去,挎着军刀的吉本真一低着头,任凭伊藤知刚的大耳刮子落在脸上,完事还得低头喊声‘哈依’。
司令部内一众高级参谋权当没看见,也没心思去劝阻,战事至此伊藤知刚会不会撤职关他们屁事,而吉本真一被撤职,那可是好事临头。在师团司令部内当高级参谋,不都是想前往军队担任大佐联队长这样的实权领兵军官,吉本真一屁股挪动,第五十二联队联队长的职位就空缺了。
“八嘎!不是叫你切腹,为什么还回来,两天时间整个第五十二联队全军覆没,那可是一个加强联队。”
“耻辱!简直是耻辱,你为什么还回来?”
“莫大的耻辱。”
伊藤知刚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司令部,外面树上的鸟儿都给惊飞。
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伊藤知刚又抬手抽了几个耳刮子,在战场上鏖战两天两夜,被抗联追的茶米没打牙,连皮都没蹭破的吉本真一被抽的鼻血直流。
又抽又踹,伊藤知刚骂个不停:“八嘎,为什么还活着回来,战事打成这样,你难道不知羞耻吗?”
“将军阁下!”
被踹翻在地的吉本真一爬起身,沉寂已久后昂起头,满脸的坚毅目视伊藤知刚。
“战事至此,难道将军阁下没有责任,如果能在请求增援的时候立刻增援,何至于此?”
此言一出,伊藤知刚涨红脸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司令部高级军官闻言震惊不已,很不错,这才是关东军,是皇军之花。
吉本真一这明摆着是觉得自己反正要完蛋了,直接将责任推向最高指挥官伊藤知刚。素无功绩,就连部下在战败后也敢当面嘲讽,这让伊藤知刚差点背过气去。
如果当时伊藤知刚能够让一一七联队直接增援河口防线,战事还真说不准,就是这个一一七联队让陆北跟吃了苍蝇屎似的极为难受,不上不下就卡在那里。
也不知道哪位天才想出的战术部署,抗联只有挨打的份儿,连还手都做不到。陆北想活剐他的心都有了,直接站在不败之地跟抗联打,打一万次都输不了。
当时只要一一七联队按兵不动,顺势增援阻击断绝抗联上江部队突围的进攻,无论赵尚志他们在卧都河镇打的多热闹,那都无济于事,主要战术目标没有达成。
第772章 佯装败退
战局已至此,现在伊藤知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一一七联队,第一三二联队无法调动,稍有异动活动在嫩西的抗联警卫旅就会闻风而动。
被吉本真一气得三尸神暴跳,伊藤知刚还真对他没啥办法,上报第四军司令部,那些关东军的老牌高级军官对他只有冷嘲热讽。整个日军的理念就是奴才易得,而人材难得,战事至此伊藤知刚别说一个师团长,就算是关东军参谋长也会被骂的体无完肤。
没啥办法,只能命令一一七联队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既然已经被抗联捕捉到动向,那就只能继续进攻,以期待击溃抗联上江部队。
面对伊藤知刚的命令,指挥部内一众高级参谋们高呼。
‘哈依!’
这样的命令根本不符合正常的军事指挥,但符合日军一贯的桀骜自视甚高,唯有正面击溃陆北所部,这支抗联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才能扭转战场局势。
伊藤知刚求战心切,意气用事,在嫩西的战事节节胜利,将抗联警卫旅打的节节败退。这些胜利也一定程度上冲昏他的头脑,就以现有局势上来看,第五十七师团主力两个步兵联队未失,仍然占据一定的主动,只需要撤出墨尔根驿道十号站,从卧都河镇撤退,依据各处村镇固守消磨抗联攻势。
可能撤吗?
伊藤知刚不是佐佐木到一,后者在中国调查任职数十年,善谋略知进退,是不认为能够短时间占领整个中国的日军将领。日军在中国战场纵横无阻,遇城攻城,遇敌败敌,难逢对手,一贯的桀骜和胜利不允许类似伊藤知刚这样的将领撤退,但凡撤退一步都是耻辱。
如吉本真一所言的那样,战事至此并非是他一人之过,也并非伊藤知刚的全部过错,而是整个日军在战争中的缩影。
日本这个国家永远缺乏自我认知,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点他们永远学不会,这叫谦卑。他们的谦卑只存在于口头和肢体语言上,又羞耻于突出于众人。
······
“报告,侦察连汇报情况,日军已经行动起来,有一个骑兵中队正在向我部袭来。”
新一师布防区,姜泰信有条不紊下达各项命令,一切都需要按照预定作战方案执行,稍有纰漏部队佯装败退有可能就会衍生出真正的溃败。千年来,无数南征北战戎马一生的将领都善于佯装败退,吸引敌军追击,最后都一击必胜。
军事历史书上那些一笔带过的字词,毫无例外都显示着一个道理,就是军队协同组织性出色。后世用‘打得出去、收得回来’概括,那些追击过深而遭受伏击败亡的名将铁军难道不知道,他们是知道的,可佯装败退是一件在军事指挥上实施起来很困难的战术,稍有不慎便连累三军。
抗联能够完成执行这样的战术,很大程度上因为支部建立在连队上,这是一切军事战术的出发点。完成这点,一支部队最次都是二流部队,以前叫驱策如臂,现在叫上下一心。
“向陆指挥汇报,敌军以骑兵一个中队为前锋,我部意欲反击不动,待敌生变后徐徐撤退。后续部署逐一汇报,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不变。”
“是!”
姜泰信紧张不已,师部内的参谋人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在下令撤退后能够早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