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25节

  “敌袭!”

  “敌袭!”

  在石头沟屯劫掠的日本开拓民武装闻讯从各家各户跑出来,耳边已经传来枪声和马蹄声,在村口处还拴着几匹骡马,两头大肥猪吭哧吭哧在地里找食吃。马拉架子上鸡鸭鹅乱叫,成群结队的羊咩咩不停。

  几个戴着日军旧军帽的开拓团武装人员还在盘算着,这次下乡讨伐回去后能给一家子弄到不少肉食,在少年军事学校学习的孩子回家能吃上白面猪肉。吃饱饭,还有肉,漫山遍野等待收割的高粱玉米,风吹麦浪遍地金的麦子,在国内这是他们不敢想的事情。在日本国内他们是贱民,到了东北则成为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骤然的身份转变,让这群在日本国内活不下去的穷人疯狂,看上什么抢什么,那些伪满洲国的警察笑脸盈盈,竖起大拇指还说太君抢的好。

  这里没有王法,日本人的身份就是王法,尤其是在这片有抗联活动的地区,看谁不顺眼就是反日份子,谁家女子长得漂亮可以抓回去好好拷问。

  在混乱之中,这群肆无忌惮烧杀劫掠的日本开拓民还未反应过来,只看见戴着红色五角星尖头帽的骑兵冲杀而来,他们自己手里拎着的不是武器,而是抢夺而来的皮子山货之类在县城里价值不菲的财物。

  那阻挡不了马刀挥砍,成建制的骑兵,比起这支跑到村里烧杀劫掠的开拓团武装多了近十几倍人。

  被乌尔扎布骂个狗血淋头的干部挥起马刀,在村里的土路上挥砍,很好认。开拓团武装人员普遍打着绑腿,头上戴着没有标识的日军军帽。

  “叫你骂,嘴真TMD臭!”

  纵马撞飞一个慌忙逃窜的开拓团民兵,拉起缰绳任凭战马的铁蹄踩踏,直至对方了无声息才作罢。

  ······

  夜幕降临。

  陆北在北河沟附近逮住这群日寇开拓武装民团,这群狗东西走的很慢,带着十几辆马车运输抢来的财货,从被褥锅碗瓢盆到猪牛鸡鸭,还赶着上百只羊在北河沟附近的野地里宿营。

  篝火燃烧着,那群狗东西杀鸡宰羊好不快活。

  “次郎!”

  “哈依!”

  一位中年男子腰上挎着南部十四,气势汹汹走到一名少年身前,抬脚将少年踹翻在地。在两人周围还站着一排没枪高的少年,抬起胸膛受人检阅。

  那名中年男子举起步枪说道:“笨蛋,像你这样根本没办法参加皇军,连被绑在树上的人都无法刺死,要知道战场上的敌人可是会还手的。次郎,像你这样笨的人参加皇军,我会被部落长教训说没有教好你们的。

  千万不要给我找麻烦,你难道不知道麻烦别人,对方也很痛苦的吗?”

  “哈依!”

  再度一脚踹翻那个少年,后者跪在地上将头贴在地上:“抱歉,我会努力学习,真是麻烦了!”

  “只会道歉有什么用?”

  “抱歉,真是抱歉!”

  男人喋喋不休:“今年部落长可是要求三十人申请通过成为皇军勇士,你这样笨会让部长为难的,你的父母也会感到羞愧。是男子汉就应该承担起责任,不要一直道歉。”

  “斯米马赛!”

  男人口中的‘部落长’是指开拓团分出来的村子部落,每一个部落由一个部落长管理。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警备室,负责保卫开拓团部落安全,训练开拓团部落内青少年,这些青少年经过训练后会加入‘蒙满开拓青少年义勇军’,配合关东军地方守备部队对反满抗日武装进行讨伐作战,经过三年的训练后编入关东军作战序列中。

  远远地,陆北蹲在灌木丛后看着这群狗东西,他不急着招呼这群玩意儿。既然在野地里过夜,那么只需监视就可,陆北在等乌尔扎布他们过来。

  沿着北河沟往前十公里左右就到甘河边上了,那边有个小渔村。

  招呼田瑞过来,陆北说:“你带两个连从侧翼绕过去,现在不是打的时候,难保这群人会往村子跑,万一进村子拿老百姓当挡箭牌就麻烦了。

  你绕过去后在先解决村里的伪满警务室,我在这里等骑兵部队过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守住村子不准这群狗东西踏进去一步。”

  “明白。”

  “小心行事,宁可多绕路辛苦些,也不能让敌军发现。”

  田瑞点点头:“您放心,这点我懂。”

  夜色中,田瑞带一连、二连从侧翼绕过去。战术目标很明确,以优先保证村里老百姓的安全为前提,如果这里荒无人烟,陆北绝对会毫不犹豫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满地逮老鼠追着杀。

  临走时,田瑞叮嘱董山东一定要保护好陆北,这群日寇开拓团武装民团都是日军退役在乡军人组成的,战斗力是有的。

  义尔格摸到陆北身旁,从包里取出绷带和药品。

  “干啥?”

  “换药了,今天你一天都没换药,徐院长说了现在天气炎热要勤换药,不然伤口发炎就完蛋,吕主任交代过。”

  陆北躺在草地上:“他交代有个屁用,老子恨不得抽他几巴掌。”

  “那我就跟吕主任汇报,他不在你就摸到前沿亲自指挥作战,把一大摊子事丢给闻参谋长,自己个带着人去冲锋陷阵。你是个伤员,吕主任不在就跟脱缰的驴子似撒欢儿。”

  “你就会打个小报告,吕大头给你什么好处让你监视我?”

  “换药吧,不差这一会儿。”义尔格劝道。

  “打完这仗再说,大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你换个屁的药。”

  “我这会儿才记起来。”

  理由很充分,陆北有些无奈,这小子居然是自己的警卫员,老子TMD在哪儿捡来的宝贝,这都能忘了,又没有叫他一天到晚思考如何指挥部队作战。

  或许是觉得自己很失职,义尔格从挎包里取出一块东西碰了碰陆北。

  “又是啥玩意儿。”

  “黑泥巴。”

  陆北接过闻了闻,这哪儿是什么黑泥巴,是巧克力。记得吕三思把这玩意儿给了田瑞,田瑞估计给了义尔格,当时陆北馋的不行,现在兜兜转转到他手里了。

  闻着熟悉的味道,好多年没闻到这味儿了,上一次吃这玩意儿还是在北安打游击,攻下克东县城的时候从日本商店缴获了一些。

  陆北将东西丢给他:“小孩子吃的,我是大人不吃这玩意儿。”

第800章 扑棱着的鸡公

  说着一听就是违心的话,谁不爱吃点甜的?

  义尔格不再强求,他将巧克力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分给在场的同袍。即使如此,那点东西也无法给整个三连每个人尝那么一点,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当初田瑞跟着陆北冲锋打仗的时候比他还小,李光沫、金智勇、安永泰那群小子都比他还小。

  互相谦让着,班组长让给战斗员,老兵让给新兵,转上一圈下来锡纸包装里的巧克力还有小半块。

  “不咋甜,跟蜜比差远了。”

  “没麦糖好吃。”

  “可不,天底下最好吃的还得是糖水鸡蛋。”

  趴在灌木丛后,董山东低声叱责道:“小点声,不说话能死啊?”

  众人将话给咽下去,有人闭眼凝神休息,有人抱着武器趴在草窝子里睡觉,轻重机枪手在调整射界,将枪口对准在野地里搭帐篷休息的日寇开拓武装民团。炮排的人正在擦拭迫击炮,两门九十毫米迫击炮,各战斗班的掷弹筒手清点着掷榴弹和发射药包。

  躺在草地上的陆北抬头看向夜空,一轮弦月挂在夜空之上,此时万籁俱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的看着夜空,天上星河斗转,耳边忽然传来歌声,是那群在野地里庆祝的开拓武装民团在歌唱。

  晚霞中的红蜻蜓,请你告诉我~~~

  你在那里呀,何时遇见你~~~

  嫁到远方的姐姐,别了故乡不能回,音信也渺茫。

  晚霞中的红蜻蜓呀~~~

  ······

  在旷野上,一名日寇开拓民团的少年举着比他人还高的步枪,在夜色中独自练习刺杀。周围的同伴在享受食物,他回头看了一眼,机械式地麻木踏步向前刺杀。

  擦干泪眼,歌声让他想起很多,为了生计而远赴他乡,临别时姐姐在夫家的责怪声中将为数不多的粮食交给他,叮嘱自己要创出一番天地来。

  时间差不多了,众人都铺了毯子在篝火旁休息,那少年还在练习刺杀,端着步枪的手臂发酸生痛,短暂休息过后又举着沉重的步枪继续练习。下定决心要在明天的作战中拿出本事,能够让教导官刮目相看,不能继续麻烦别人了。

  只有加入关东军,家人才会有很好的待遇,就连部落长也会大加赞赏,或许会让父亲多管理几十亩的土地,会让家中的生活更好。

  不知练习到什么时候,拖着疲惫的身体,饿着肚子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少年蜷缩起来。

  忽然,耳边传来马蹄声。

  随之而来的则是炮弹划过天际的刺耳声,与炮弹一同落下的还有如雨落般的子弹,轻重机枪的火舌肆意吞吐,曳光弹划破夜空扫射。篝火被打得星火乱飞,杀伤榴弹落地,破片伴随着血肉飞行。

  少年爬起身,一颗照明弹升起。

  白炽的光芒将夜晚的野地拉进黎明之中,营地两侧有马队迂回袭来,少年看着势不可挡的骑兵顿时愣住,还未反应过来一发来自步枪的精确点射击中他的耳朵,那本来是准备打在他脑袋上的。

  他看见一贯威风凛凛的教导官被一串子弹撕碎,想必那就是教导官经常说的重机枪,他可是很出色的机枪射手。教导官说的没错,重机枪子弹打在四肢上会撕裂断掉,脑袋会炸开。

  子弹钻进体内很小,但是背后突然炸开形成巨大的创伤。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在枪弹中奔逃,他们也不过如此嘛!

  少年看着副队长整个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下意识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越加困难,鲜血注入任凭双手如何捂住也没办法制止,瘫倒在地勾成一只大虾似的。

  也仅仅就是看了不到十秒钟,颈部大动脉快速失血彻底让他失去气息,两翼迂回冲击的骑兵令日寇开拓民团畏惧,他们连反击都没有,丢下抢劫而来的财物牲畜向着南边跑,活着的顾不上受伤的,受伤的顾不上死了的。

  痴呆呆站在篝火旁,他看见逃跑的同伴被骑兵斩于马下,看见骑兵用马蹄肆意践踏,从两侧迂回的骑兵彻底扎住口子,一部分骑兵下马进行射击。

  轻重机枪的交叉火舌不停舔倒同伴,杀伤榴弹落下,掷榴弹在混乱的人群中炸开,牛羊疯狂挣扎,鸡鸭扑腾着翅膀,这倒不像是战场,更像是家禽牲畜市场。

  夜空上的照明弹几升几落,战场上的枪炮声渐渐停息,这意味着战斗差不多结束。不少日寇开拓武装民团的士兵迟疑地举起双手,他们听过伪满警察们说起抗联优待俘虏,许多伪满警察都是老油条,被抗联俘虏数次毫发无伤跑回来继续穿起黑皮当狗。

  骑兵分作十数队在野地里追逐寻找躲藏的逃兵,拉起偌大的骑兵阵列缓缓收缩包围圈,将躲藏的敌人驱赶出来,遇见倒地的尸体弯腰用马刀奋力一戳。

  那些迟疑着缓缓举起双手的开拓团武装士兵并没有受到优待,事实上他们心里也不确定是否能够得到抗联的优待,他们不可能在陆北手里得到优待。这不是杀害俘虏,这叫血债血偿,叫罪有应得。

  他们本该有此待遇,骑兵队携带着用来铡草料的铡刀又有了用武之地,陆北心善见不得这些,还好天黑也看得不切实。

  那随着残余日寇开拓团武装士兵举起手的少年被推搡着,跪在泛着余烬的篝火旁,一柄刺刀从胸口伸出,背后被人踢了一脚。一刀下去,那家伙疼得直打滚,哀嚎着捂住胸口,转过身捂着胸口一点一点挪动。

  摆动着无力的手臂,被人用刺刀扎就是这样,一下不会立即死亡,直到肺部出血,血液累积在胸腔。积血压迫肺部胸腔,导致呼吸困难混身发冷,最终死于失血性休克。

  那家伙哭喊着,冰冷的刺刀触碰到胸口,想要用手挪开却是那么无力,随着力道越来越大,并不锋利的刺刀顺着肋骨间隙扎了进去,持枪的手扭动将心脏绞碎。

  扑棱着的公鸡安静下来,似乎感受到什么,扯着嗓子大声鸣叫。

  东方,天边升起一丝鱼肚白。

  陆北躺在草地上,唯一能动弹的右手抓着一只蚱蜢,扭着蚱蜢的腿,那玩意儿无力蹦跶着,直到双腿都留在陆北手里,断尾求生般蹦跶到三四米开外的草地里。

  义尔格将步枪挂在肩上,扭头对陆北说:“我刚才打中一个,真真的,我枪一响,那家伙就躺下了,我又补射了一枪,没瞧见爬。

  我得看看,你待这里别动,我看一眼就回来。”

  “去吧。”

  “我不跟吕主任告状了,只有你上前线我才能有机会打日本人。”

  “那还有很多次机会。”

  义尔格爬起身又缩了回来:“我还是不去了,你以后也不能跑前线指挥战斗,昨晚把我吓坏了,要是敌人发现咱们怎么办,这种事还是少干。”

第801章 参谋长

  回撤时,陆北躺在马车上,怀里抱着一盆子鸡蛋。

  包广徒步走在马车旁,手里还牵着一匹压弯腰的老马,准确来说是一头骡子。

  “您不该这样做,我得向吕主任反映,这是我和小瑞子该干的事。知道我从窝棚山那边过来,知道您带着这点人追击敌人是啥想法吗?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这辈子我没服过太多人,就算是管家拿鞭子抽我,我也没服过,那时我才十三岁,偷偷牵走地主家的马去给我舅舅家拉苞米。”

  “关苞米啥事?”

  包广用力扯着那匹压弯腰的骡子:“我就是打个比方,这事糊弄不过去的。”

首节 上一节 425/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