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也得行!”
陆北厉声道:“没听见日军第三十九联队开拔,德都出发日军必定乘坐火车到讷河,再从讷河北上嫩江,我担心佐佐木到一会放弃与我部在北线的作战,转而将重心放在南线。”
“两条腿怎么能跑过火车,日军机动能力强大,等一营赶到黄花菜都凉了,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退而求其次,让警卫旅从北上撤出甘南平原,他想解救黄蒿沟的十几万劳工这件事很困难,从各个方面都指出,佐佐木到一是不会放弃这个诱饵的。
这老东西做了十足的准备,或许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众人闻言都有些失落,他们好像又被佐佐木到一这个老东西玩弄一次,但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无可指责。抗联真的使尽混身解数,挫败了日军南北两线的攻势,已经完成很多战略目标。
看出众人的失落,陆北从一开始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他决定发起攻势,一是缓解嫩北地区压力,二是打通科洛河至朝阳山地区的通道,三是拿下哈达阳镇,切断日军在嫩西最后一个据点,让嫩西、嫩北根据地彻底稳固下来。
这盘棋没有下完,直到现在为止,抗联还输日军两目。
笑了笑,陆北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战局也得根据敌我力量来对比,目前局势真的没办法。但整个战局的走向整体还是偏向日军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这个诱饵还在,佐佐木到一必定会继续在这个点做文章,只不过下一次能做的文章就没有这次好了。”
指挥所内的众人都不是固执愚笨之人,不想放弃更多是因为想解救查哈阳黄蒿沟的十几万劳工,这从开春到现在,抗联一直在打仗,无论是基层战士还是干部们都有一个疑惑,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看见胜利。
打完这场仗,无论是日军还是抗联都要休整,佐佐木到一那个老家伙会谋划着下一次的进攻。
本来的确有很大的机会,陆北也没想到佐佐木到一居然会调第三十九联队增援,这就彻底让他不敢有非分之想,那真叫想都不用想。这老东西也不怕二支队在德都大闹一番,可见对方也是下了决心的。
日军强大的机动能力彻底展现,从飞机大炮、坦克装甲车,再到铁路公路的交通网,尤其是铁路公路线,这是关东军在东北经营十年的底气。
······
与此同时。
小林操集结手里的部队,命令日军铁路守备部队殿后,以第六十三联队两个大队进行追击,共计近一千七百多人向福发屯铁路桥袭来。
命令下达的时候,日军铁路守备部队队长大竹恨得牙痒痒,之前炮火支援没他的份,现在抗联败退了,自己又没有追击的份,即使他们已经占领机场,从距离上与撤退的抗联更近,但小林操不准他们追击。
亲也成了,堂也拜了,给彩礼全都是他们,现在要进洞房跟新娘生孩子了,说没他的份儿。
大竹气得抽了传令兵几巴掌,只好看着撤退的三营从他们脸上过去,两军最近不过一公里。重机枪组还对撤退的三营进行火力压制,大竹跑过去一脚踹飞部下。
“混蛋!节约弹药,不准射击。”
被踹的指挥士官一脸茫然,赶忙命令机枪手停止射击。
第838章 五十七师团的蠢货
骂骂咧咧的大竹让部下休整,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喘口气。
他也在担心,不过不是担心战事,而是担心自己和部下将会何去何从,大竹已经知道抗联游击队袭击并且破坏鹤山站沿途铁路线。那段铁路线是他的守备段,他倒是不怕有人指责他守备失职。
嫩江县铁路守备部队就剩下这近两百多人,各地站点的守备队都集结起来,自然会导致很多站点只有满洲警察部队守备,那些人根本没办法对付抗联游击队。大竹担心的是战后会被派去清剿后方的抗联游击队,怕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得到休整。
越想便越恨第五十七师团,要不是他们那群从国内来的愣头青,怎么会导致一溃千里。本来每隔一个星期乘坐火车上下巡查驻守便可,现在居然要上战场,油水也没了,还有战死的危险,战功也捞不到,怎么想都是亏。
留在机场休整才一个小时,不远处就传来炮声,不是零星的炮声,而是集群炮火的炮声。
顿时,大竹爬上机场的航站楼,他在二楼的指挥间用望远镜看去,那边什么都看不清。瞅两眼正在从公路拉过去的野炮山炮,那玩意儿肯定不是第六十三联队的集群火炮。
放下望远镜,大竹咂巴嘴。
怎么说呢,按满洲话来说,那叫报应,十足的报应。
听着炮声,大竹乐得不行,铁路守备队内的军官和老兵士官听见炮声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可是跟抗联纠缠数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回事。
这比升官发财死老婆还高兴,殿后守备好啊!
大竹现在觉得得给佐佐木到一打个报告,申请调到双山镇去守备铁路沿线,防范抗联游击队搞破坏,至少在乡下不用看人脸色,当地的镇长和指导官都对自己恭恭敬敬,还能不花钱去妓院烟馆找乐子。
······
看着近在咫尺的铁路桥,也看着被集群炮火炸得溃不成军的部下,一轮冲锋。
小林操没想到抗联会在这里集中大量兵力,也没想到铁路桥外的野地里居然有那么多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他的坦克装甲部队在这里成了灰烬。同样成为灰烬的还有冈崎大队的士兵,他尽可能地让冈崎拿到战功,这样在阵中战报上好写一些,能够掩盖冈崎大队为什么伤亡过半。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从屯子一直延伸到铁路桥,左侧是科洛河湿地芦苇荡,右侧的小山包也是抗联的阵地。冈崎大队率先钻了进去,后续第二大队钻进去一半。
本以为是有限的抵抗阻击,没想到是诱敌深入的伏击。
骑在战马上,小林操看着前线战场,被集群炮火覆盖的地方到处充满烟尘,就算是照明弹也无法照亮整个战场。无防御工事,没有隐蔽物,狭窄到重机枪都能打个对穿的空地。
为什么参谋本部会下令铁路公路沿线一公里内不允许种植高杆作物,该死的科洛河为什么要在这里拐弯蓄水,将左侧大片土地变成湿地芦苇荡?
身下的大地在颤抖,小林操在等待着,他已经命令部下撤退。
炮火开始延伸,丝毫没有留念,小林操拉起缰绳调转方向,催动身下的战马逃离。他已经听见小喇叭的声音,比起满洲军的冲锋号声,抗联的冲锋号更为急促,现在对比起来前者显得有气无力。
抗联的集群炮火一寸一寸啃食着土地,冲锋号声从一开始的势单力薄到后续四面八方响起。
纵马跑了百米,小林操向联队副官说:“命令大竹,让守备队做好战斗准备。”
“哈依!”
联队副官像是得到救赎一样,纵马向后方跑去,溃败的太过迅速。小林操知道战事已经无可挽回,因为除了冈崎大队外,自己带来的大队绝大部分都是从蒙满青年义勇军中补充的兵员,有些步兵分队内只有指挥士官是老兵,最精锐的长泽大队早在上江就已经全军覆没。
另外一支战斗力较强的部队放在哈达阳镇,都在前沿与抗联对峙,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大竹的铁路守备部队。
此时的日军混乱异常,这样的混乱来自于军官和士官组织士兵坚守作战,而小林操却下达撤退的命令。两军相接冒然撤退是一场灾难,尤其是在这样紧绷着的战斗中,从不顾一切的追击再到莫名其妙的败退,精锐如关东军也无法招架。
小林操撤出抗联集群炮火的覆盖范围,他拔出指挥刀下令联队部的部下收拢败退的士兵,尽可能地组织起部队。他不会丢下部队逃离,只是想要组织起部队必须在抗联的集群炮火覆盖范围外,这样才能有距离和条件。
“停下,任何人不准后退!”
“混蛋都给我站住!”
小林操骑在战马上的身姿让溃散的部队开始向他集结,看着后续源源不断的士兵,小林操有些庆幸,因为冒进导致重火力都在后面,没有随着步兵一起扎进抗联的圈套内。
联队的勤务官和参谋官大声呵斥着,本身联队部就有四五十人的部员,还有护旗队的一个中队。只剩下一条流苏的联队旗被扯开布罩子,牵引着野炮的卡车驶来,炮兵开始就地构筑防御阵型。
旗手爬上卡车,将剩下一条带子的联队旗举起来。
身经百战的小林操没有慌乱,很理智地集结溃散的部下组织防御,至少阻碍抗联的反扑,给大竹的守备部队争取固防时间。小林操很清楚一旦溃败不能止住,抗联会直接冲到嫩江县城下,这样就不得不命令哈达阳镇的部队回防。
丢失哈达阳镇,抗联炸掉铁路桥,隔断两地之间的联系,整个北线战术部署都会成为泡影。
只不过抗联没有给小林操集结部队的机会,牵引车上的炮火还没有下来,混乱的部下还没有彻底组织起来,枪声便越来越近。
“敌军!”
“敌军!”
“反击,所有人反击!满洲国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上,发起进攻!”
军官和士官催促着那些尚在混乱中的士兵,这些人还真就调转回头朝着抗联发起反冲锋,然后忽然从侧翼的青纱帐内钻出来一辆坦克,莫名其妙的射出一发霰弹。
炮弹命中一辆停在公路上的牵引车,绚丽的火光升起,如同一颗蘑菇云似的炸开,车上装载的炮弹殉爆。坦克的炮塔转动着,日军的炮兵也在徒劳架设火炮,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炮霰弹。
闭上眼,小林操脸上火辣辣的,倒不是羞愧,而是爆炸产生的高温吹到自己的脸庞。他看见那辆该死的九七式坦克十分刁钻,直接击中最后面的牵引卡车,现在整个车队都堵在公路上进退两难。
日军中,还在有人破口大骂:“混蛋,为什么敌军有坦克?”
“五十七师团的那帮蠢货在搞什么,居然将坦克留给敌军使用。”
“什么啊?”
第839章 尽力而为
身后不远处的牵引车剧烈燃烧着,背上都能够感受到炙热,混乱足够让人提心吊胆,小林操感觉自己又回到台儿庄的修罗地狱。
在照明弹下,那辆九七式坦克没有丝毫的怜悯,缓慢而致命的转动炮塔,车组似乎觉得那些牵引车和火炮都是囊中之物,没必要将并不多的炮弹浪费在这些身上。
下一炮,杀伤霰弹在日军正在集结的人群中,不亚于在鱼塘里丢下一枚炸弹,杀伤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将日军可怜又混乱的防御阵型给击破。有效的还击,步兵手里的轻武器没办法对那尊庞然大物构成任何微不足道的伤害,某个阀值被打开,现在连想组织防御都做不到。
联队内的勤务兵牵着小林操的战马,联队副官催促护旗中队保护军旗离开,在哈达阳还有一个健全的大队,只要能够撤出去,佐佐木到一仍然会给他们补充兵员。
那些调转回头迎接抗联冲击的日军士兵茫然,人群分作两半,一半撞了回去,另外一半随着本部联队的撤退而逃离。那些日军士兵在痛苦中射击和投弹,护旗中队是整个日军最后保存着组织性和战斗力的部队,他们的责任是保护联队军旗。
小林操出神地注视着那辆不远处的九七式坦克,对方就停在铁路公路线外侧约七八百米的距离,车载重机枪从队伍的尾巴开始扫射,打了不到十秒后停下来,坦克炮也没有继续射击。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庆幸,那辆坦克终于打完全部的储备弹药,连重机枪子弹都打光。
几乎是马不停蹄,小林操脑子乱糟糟一团。
联队副官向他汇报,在机场殿后的大竹部队没有接到他的命令,对方在抗联集群炮火出现的时候就撤退了。被炸毁的四孔桥边,工兵在极短时间内将河坎炸塌推平,人群齐刷刷地向后奔逃。
稀里糊涂来到博火屯的嫩江三号机场,这里是嫩江县北侧最重要的据点墨尔根机场,机场的守备队长拿起电话交给小林操,后者茫然地拿起来。
电话另一头是佐佐木到一的声音:“守住三号机场,坚持一个小时。”
“哈依。”
有些说不出话来,小林操应承下。
这样的失神只是维持不到片刻,小林操便开始整顿集结部队,墨尔根三号机场内还有一个中队的守备部队,加上撤退下来的第六十三联队残部。撤退的铁路守备部队也在这里,大竹正在和机场守备司令部的军官布置防御,倒也勉强凑出近千人。
小林操也没想参与进去,倒是他的副官竭尽所能协助部署防御,佐佐木到一让他们坚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能赶到机场增援的只有守备在哈达阳镇的步兵大队。那也预示着丢失哈达阳镇后,整个北线作战将会落空。
整个日军的部署也如同抗联所预料的那般,佐佐木到一在得知追击的第六十三联队主力兵败之后,当即将目光放在南线。吃掉南线的抗联部队,照样能够完成整体战术目标。
第三十九联队从德都出发,从德都到讷河是没有铁路的,这就很拖延时间,至少要两天时间才能抵达讷河。目前第三十九联队已经抵达北兴镇,距离讷河县还有近八十公里,佐佐木到一计算了下,这样也比抗联从北线调集部队增援要快。
兵贵神速,现在佐佐木到一有些后悔在担任伪满洲军政部顾问的时候,他没有下令修建一条从德都到讷河的铁路。可是那时候抗联的主要活动区在三江,所以修建了一条绥化到佳木斯的铁路,那条铁路现在还没有修完。铁路运输能力在战时的重要性立刻就显现出来,有铁路和没铁路真是两个极端。
当即,佐佐木到一下令驻扎在莫力达瓦的第十步兵联队一个大队北上,先行一步占领宝山镇,将南线抗联隔绝在西诺敏河南岸,命令扎兰屯独立守备部队继续追击。
等三十九步兵联队增援抵达后,就算北线的抗联主力南下增援,那也为时晚矣。到时候南线的抗联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抢夺宝山镇,最后被围歼;另外一条路就是从得力其尔进入大山中。
不是喜欢让骑兵搞机动突袭,看看是舍弃成建制的骑兵,还是拼死一搏。这是想打一个时间差,佐佐木到一知道抗联警卫旅在亚东镇,而骑兵部队在孤山镇,几乎是不停息,他没有为北线的失利而丧失理智,倒不如说他早就做好两手准备。
只不过恰好抗联早有判断,陆北拒绝警卫旅和骑兵部队从甘南平原迂回,强行命令冯志刚率部从宝山镇撤退,为此他还调小二沟整编受训的新一旅出山南下。
······
此时此刻,陆北提着美孚灯紧盯地图思索。所谓‘美孚灯’就是煤油灯,由美孚公司生产推广的,算是现在极为时髦也不可或缺的家庭用具。
闻云峰拿着前线的战报念道:“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全线退败,目前残部集中在墨尔根三号机场,据一营汇报,哈达阳镇日军已经开始撤退,已经于黎明时分占领哈达阳镇并且摧毁铁路桥。
是否拟电给伯力城方面汇报,还是等歼敌和缴获、自我伤亡等统计出来后,一起向上面汇报?”
没做声,赵尚志见此摆摆手:“先不要汇报,战事还未结束,免得搞得虎头蛇尾,怕是那家伙找我麻烦。”
陆北放下煤油灯问:“警卫旅方面执行撤退命令了吗?”
“已经执行,昼夜向宝山镇方向转移,预计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抵达宝山镇。新一旅方面已经按照命令集结动员,大概天亮后就会出发南下。”
“什么叫按照命令集结动员,仗都快打完了,他们还要像日军那样出征时搞个出征仪式,弄得满大街人都知道?”
准备发火骂一顿,陆北想了想欲言又止,他一开始就没指望新一旅能派上什么用场,而且新一旅不是抗联的老部队,不管命令是否下达,只要动员命令下来,全军都蓄势待发随时能拉上去。
陆北还真没说错,命令是凌晨时分下达的,乌有海半夜从营房里爬起来,瞅着电报一头乱麻。从小二沟到宝山镇近八十多公里路,陆北命令他两天之内赶到,他跟闻云峰讨价还价,说两天时间行军八十公里要死人,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
最后说三天时间,保证能赶到宝山镇参加作战。
闻云峰收着电报没跟陆北说,一向脾气火爆的老赵看过后没说什么,只是让新一旅尽力而为。
第840章 讨价还价
脸上跟做贼似的,闻云峰还是将新一旅的乌有海跟他讨价还价的事情说出来,八十公里让他两天时间赶到宝山镇,还有脸讨价还价。
越想,陆北便越觉得自己是脑子抽筋了才会调派新一旅参战。
两天时间,八十公里强行军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