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55节

  柴世荣无奈道:“我知道你有话都当面说,说吧,我能够接受。”

  “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人家同意了,而且我也向老周汇报,也得到组织的允许。我可是很爱护小胡的,有什么事情都依着她,虽然生活困难,可该穿的、该吃的一点也没少。”

  陆北叹息道:“您老可注意些,我不是指责,个人生活问题不归我管。”

  算是看明白了,柴世荣是真没说谎,当着陆北的面这样揭老底,换个有点脾气的早干架了,但老柴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不光没有,还凑上去拿抹布擦手。

  陆北的意思也很直白,少提及这些事情。这种事在之前经常发生,也造成不少坏影响。但现在不可能发生,有干部想干这事,陆北能把对方拉去马厩跟驴配对,互相看对眼是支持,这种动用小权力谈话磨嘴皮子,搞的像是拉皮条似的。

  被陆北调侃取笑,柴世荣也不生气。

  盘坐在炕上,柴世荣说起开会这些天的结果,主要是两个议题没有解决,一个是东征恢复三江游击区的事情,另外一个就是抽调人员组织重建南满游击区的事情。

  说起这个柴世荣就头疼,现在抗联的上下级指挥体系很畸形,这样的畸形导致很多问题产生。像是一些部队的小规模作战指挥,及物资调配、人员任免问题总指挥部能够解决,但是关于调动主力部队,也就是新一师、第一、第二、第三、第五,警卫旅等主力部队的事情。

  在这些事情上,总指挥部就显得很尴尬,尤其是五支队。

  陆北笑着问:“我在回指挥部的路上遇见吕三思,当时我还纳闷他为什么在大杨树站,现在听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大概也是明白。

  这件事不能全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更多是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问题,是他们一手造就现如今抗联上下级指挥系统的畸形。当然一部分原因在我,所谓骄兵悍将,上级想从五支队内抽调人员,那些指战员肯定是不乐意,更何况没有上级组织的明确命令。

  赵副总指挥也是不想惹麻烦,他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是对李总指挥是有意见。这并非是不管事,而是避免个人矛盾影响组织的决定,你知道的,他们两个人互相掐起来真是势同水火。”

  闻言,柴世荣也很认同:“我越了解咱们部队的构成,就越是觉得不正常,明明新一师在上江,但是还是划归你的指挥序列中。

  这里你也跟我交个实底,如果真的要从五支队内抽调精锐骨干,你会不会反对。现在上级是谁都不信任,但李总指挥很信任你。”

  摆摆手,陆北说:“我是知道道理的,当初组建新一师,我就抽调一个营充当骨干,这件事我是没有问题。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死死握着手里那点兵,这不是我个人的私军,而是组织的军队。

  枪指向何方,不是我决定的,而是组织决定的。这是害怕担心,还是何种原因?”

  “怕!”

  柴世荣直截了当的告诉陆北:“其实不光是我,有很多人都害怕,害怕你们这些当初决定誓死不退的人,如今势大会不会倒攻清算。那些当初撤退的人,如今难以望其项背。

  如今要你们抽调人员支援他们重新建立游击区,会不会因为之前的问题而百般推诿,甚至出现更严重的批评。这些人很矛盾,既怕你们打压,可又不得不寄希望你们。”

  拿着香烟,陆北思考着这个问题。

  重建游击区是一件很负责的工作,派谁去,调派多少人。

  如果打仗只是打仗就好了,可打仗不止是打仗,东征三江地区,南下重建南满游击区,事有轻重缓急,不可能双管齐下。抗日战争快不得,必须要一步一步打好根基才行。

  陆北询问柴世荣:“老头子,你觉得东征三江地区,该派谁担任先遣部队的指挥员?”

  “你觉得该派谁?”

  “这我可没办法决定,还是让大家讨论就好,我这里可不搞一言堂。”

  看着跟泥鳅似滑不溜秋的陆北,柴世荣真抓不到他的小尾巴。

第874章 伤势

  事情还有解决的余地,这并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是一口憋在心里的闷气。

  上级很难取舍,一面是依赖如吕三思这些当初死战不退者,另外一面是需要散落的人重新加入部队。双方曾经生死与共,可总得有人拉下脸面,最好是前者,这样才能毫无顾虑,让所有人都重新回到同一面旗帜下。

  语重心长地对陆北说,柴世荣道:“我知道你有什么话都是当面说,这是优点,也是上级虽然远在伯力城,但仍然给与高度信任的原因。”

  “您老这是让我当说客,或者说是代表组织劝我起到一个带头作用?”陆北问。

  “算是,也不算是。”

  “为什么?”

  “至少现在矛盾还没有凸显出来,有少部分人察觉出来,但大多数同志都是不了解的。在矛盾彻底凸显出来之前解决,这是对组织有好处的,我们都应该为此负责。”

  沉默片刻,陆北点点头:“这件事我来负责。”

  得到陆北的准确回答后,柴世荣也彻底松了口气,这件事还非得让陆北解决,当然也有更合适的人选,陆北相信自己是第一位被约话的人,也绝对不是第二位。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顾虑,这个问题只不过是重新建立三江、南满游击区的问题之一,总得拿出一个方案来,不能等着问题出现再亡羊补牢。抗联吃过很多亏,许多曾经走过的冤枉路,抗联不得不重新走一次。极端的慎重也导致极端的保守,这样的保守不是思想上,而是在维护组织上体现。

  大家都害怕,下一次绝对不能走错,即使只是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迈出一小步,至少步子安稳迈出去,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不过,陆北倒是关心起另外一件事:“这话可不能您老能参悟透的,您有这能耐就不会搞出这回事,说说是哪位高人指点的,小子我也好拜谒山门。”

  “啧,就那么看不起人?”

  “金策书记指点的,对不对?”

  柴世荣没好气道:“是许亨植指点的。”

  “放~~~”

  考虑到对方年龄在这里,都能当自己爹,陆北脏话没说出来。

  坐在炕上,陆北摇晃着他唯一能动弹的手:“不可能,许军长要是有这觉悟能耐,他当初就不会改名。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改名,还不是因为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以前就见过金策书记,他还跟我们上过政治教育课,他能担任地官员是有原因的,能当首长没一个缺心眼的人。当然那两个人另算,没人不对当初的赵副总指挥有意见。”

  玩不过这些年轻人,柴世荣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

  只有站在更高的人才能看向更远,在其位谋其政,放眼现如今整个抗联,能了解并且有预警的人不多,而这里只有金策书记一个人。他是北满地官员,看待问题势必会站在更高的角度。

  谈话时,外面有人进来,是抗联医院的徐哲院长来检查身体情况。

  陆北坐在炕上让徐哲院长脱下衣服检查伤口情况,绷带和纱布被揭开,当看见伤口还未彻底愈合好,甚至陆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对方眉头紧锁。

  “愈合很差,你这样会留下后遗症的,这里没有X光机,我没办法做出彻底的诊断。”

  “就是还在愈合,能够康复不是吗?”

  徐哲院长看见桌上的香烟说:“你不能抽烟,最好是能够去伯力城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当初你奉劝柴军长的话,希望你能够奉劝自己。”

  “我会在这里养伤。”

  “不行,我会汇报给上级。”

  一旁的柴世荣很是惊讶,他没有想到陆北的枪伤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愈合,这已经不是休养的问题,而是需要前往更好的地方进行治疗。

  陆北抓住徐哲院长的手:“我不会去伯力城,一旦我过去后基本就没办法返回东北,请徐院长您考虑考虑。这是真的,我不去就是违反命令,可一去能否回来就是未知数。

  你的意见关乎我今后的未来,说个不要脸的理由,也关乎抗联的未来。”

  眉头紧锁,徐哲院长思虑片刻后点点头:“可以,不过你要休养一段时间,至少要得到我的允许后才能离开,不然你的肩膀就废了。

  我会保留向上级汇报的权力,但是你必须按照我给的医嘱执行,不能够继续奔波指挥部队,在指挥部通过命令下达可以,去前沿指挥不可以!”

  送走徐哲院长,陆北算是松了口气。

  他真是没胆子去伯力城,就凭他在抗联东搞西搞跟远东军边疆委员会对着干,八成会被留下安置监视起来。在东北这地界他们是没办法,可一旦过去,能否返回就得看他们的意思,现在伯力城还蹲着几位,陆北可不想和他们凑在一起打麻将。就自己的性格,保不准会偷偷逃离,被抓住可有理说不清。

  扭头,陆北恶狠狠的跟柴世荣说:“老头子,你可不能告密,不然我过去也得把你拽去,咱爷俩一起颐养天年!”

  “哈哈哈。”柴世荣大笑一声。

  说他是老头子,柴世荣也不生气,因为他儿子真的跟陆北差不多大。

  不多时,饭菜也做好。

  徐哲院长给了批条,派人送来一碗炖豆腐,已经是十分不错的营养品,伤员待遇就这样,能吃到豆腐补充营养已经是极好的,上面还飘着油花,大概是炖肉了的。

  得知陆北就住在隔壁,他妻子忙里忙外收拾屋子,所幸陆北的东西不多,警卫员义尔格也被派往抗联军政学校学习,不然陆北一只手还挺为难。这里也没有日伪特务活动,负责总指挥部外部保卫工作的是手枪队,那是赵尚志亲自组建的部队,更何况村里还有政治保卫科的人员。

  陆北可不怕危险,他不是非得人保护才敢出门,在抗联混了这么久,好像谁把自己的命当成命看待一样。

  饭菜很丰盛,酸菜炖粉条子,还有一碟专门给伤员的病号餐,也就是一块豆腐,炖的很有味道,在这个困难时期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柴世荣还掏出一瓶酒,伏特加来着的。

  “嗬!洋玩意儿,哪儿来的,谁搞走私了?”陆北好奇的问。

  “不敢乱说,这酒是周总指挥送给我的,都是用自己的工资在伯力城商店购买,不存在违反纪律的时期。你小子为什么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呢?”

第875章 喝酒

  屋外寒风吹袭着,屋内暖烘烘。

  说是犒劳陆北,老头子很舍得下本钱,酸菜炖粉条子,切块豆腐往里面一丢,喝上一口小酒,那滋味美的不像话。前脚徐哲院长叮嘱陆北要注意身体,后脚陆北就喝酒。

  甭说原则这俩儿字,原则在这里不管用。

  一开始陆北还很谨慎,直到得知酒是周总指挥送给老头子的后,他便使劲儿喝。不用老头子劝酒,陆北说周总指挥他们在伯力城吃香的、喝辣的,不要留情,喝完再找他们要。

  周总指挥他们在伯力城可是领着苏军军官的工资,非得让他们几个人的工资全都搭上,磕磕绊绊过几天穷日子。

  酒劲儿上来了,陆北也不讲究什么尊老爱幼,一口一口老头子叫着。极少沾酒的陆北喝不过柴世荣,两杯酒下肚,陆北连爹妈都不认识了,逮着柴世荣说要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

  柴世荣就笑呵呵看着陆北发癫,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有纵横沙场的本领,有死战不退的意志,也有醉卧沙场的豪气。

  “年轻就是好,要是我再年轻十几岁,有你这样怕是天王老子都不认得。哪儿还像你这样,喝口酒都担心是不是有人借职务之便走私而来。

  你不像是年轻人,倒像是跟我一个年纪的老头儿。”

  摆摆手,陆北说:“没得法子,我们必须要学着长大,我们不学着长大,敌人不会给我们成长的时间。TMD,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扛着枪打仗,七八岁的小屁孩留着鼻涕扛弹药箱。”

  没有人可以依靠,能靠的人就只有自己。

  ······

  翌日。

  陆北从炕上爬起来,看了眼腕表已经早上六点半,这算是他近半年多睡的最塌实的一晚。窝在炕上享受着温暖,挪到窗户边看见外面寒风吹袭。

  麻利地起身,一只胳膊有些为难,只能一个人慢慢蹭着穿衣。卷好裹脚布,可脚上的鞋带系不上,一只手怎么也系不上去,弄得陆北满头大汗,他不想求人,虽然隔壁屋里就住着人,可总觉得这点事都做不了,还是很丢人的。

  勉强用受伤那支胳膊的手指头捏住鞋带,系好也是松松垮垮,取出个人物品洗漱刷牙。陆北挎上两个牛皮挎包,穿戴整齐后前往总指挥部。

  村里的土路有些泥泞,没走几步脚上的鞋带就松掉,不得已勾着腰继续一点一点系鞋带。搞了半天没搞好骂骂咧咧。碰巧撞见去总指挥部的王贵,好歹把鞋带系上。

  两人一路往指挥部走去,王贵嫌弃地道:“瞧你这身行头,好歹也是指挥员干部,这身上都发馊了。”

  “好像你是啥皇子王爷出身,还嫌弃我来了!”

  “跟你讨个差事。”

  陆北问:“啥差事,让我跟你介绍个媳妇儿,这我可干不了。这事你去找金大姐帮忙撮合,凭你王大支队的名声,那些年轻小姑娘能大晚上钻你被窝。”

  “说正经的。”

  王贵低声道:“上级不是已经确定要返回三江建立游击区,但肯定不是一窝蜂的涌过去,总得派一支部队作为先遣支队。这事你得给我争取争取,告诉你这事必须归我,谁说都不好使。”

  “想死啊?”

  “什么话?”王贵没好气道:“当初西征的时候是你担任先遣指挥,这次杀回去必须是我,话我放在这里,谁要是跟我抢,老子大晚上套麻袋敲闷棍。

  你得给我注意张光迪、王均这俩小子,他们也没憋什么好屁。”

  两人联袂来到指挥部,远远地就看见张光迪、王均两人站在外面,一见到陆北很是热情。这俩小子也没憋好屁是真的,不然绝不会在这里等人。

  如众星拱月一般迎进去,陆北都有些错愕,这群老杀才怎么今天都变性子了。

  走进指挥部,陆北正准备脱下风衣,很快就有人帮忙给挂在架子上,用炉钩子提起炉子盖,一个个嘘寒问暖从兜里掏出玉米棒子、土豆放在上面烤,王贵还从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鸡蛋,说是给陆北补身体。

  不多时,金策书记走进来,随手从兜里取出两根包谷放在火炉子边上烤。今天开会的人倒是比昨天少了一半,赵尚志派人传话说在军政学校有课走不开,会议记录到时派人送给他一份。

  “小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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