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给我死回来,你们班长呢!”
几个误入雷区的战士踩着自己脚印,肩膀上用皮带扎了七八支武器,腰间挂着武装带和子弹盒子。几个家伙扛着成捆的枪支弹药回来,裴海峰逮着他们的班长踹了一脚,让连队文书给他们班长记过一次。
裴海峰气呼呼指着那名胳膊系着红布条的班长:“你战前班会怎么开的,明明连里下了通知说据点外面有雷区,为什么你们班的战士还往雷区钻?
这几条破枪,有我们一名战士的生命金贵吗?”
班长被骂得抬不起头,得知缴获十几条枪和大量子弹非但没有功,连长非但没有表扬,反而把自己班长记过一次,那几个战士心里极为难受。
尤其看见连队文书在记功本子上给他们班长记过一次,毫不怀疑,在接下来的战斗总结会议上,他们班将会作为反面典型进行批评。别的班都是写着记小功一次,就他们班写记过一次,实在叫人不舒服。
第908章 抉择
战斗基本结束。
整个双山镇被抗联占领,王均没有下令追击,因为敌军逃跑的方向,在鹤山站也有一支部队,是许亨植率领的东进纵队第六、第十二支队。
他们负责北面警戒阻击任务,在整个战斗的部署中,抗联早就料到双山镇敌军不敌,其敌人援军较远无法快速支援,敌人或许会选择突围逃窜。他们就是兜口子的人,料敌以宽,在局部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抗联打仗很稳,以前是他们被日伪军追得满地跑,被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钻,现在局势已经翻转过来。
一封电报送来,王均看了眼电报。
嫩江县敌军有近四千人增援而来,敌人来势汹汹,但是总指挥部判断敌人至少在明天下午之前抵达,或许有小股机械化汽车部队会率先抵达,但绝对不会太多。
在铁路线已经断绝,敌军增援绝不会太快,陆北让他们可以在双山镇休整一晚,最迟在明天中午之前撤离。这给的时间已经足够宽裕,王均算是松了口气,得到敌军增援的兵力还有出发时间,通过日军行军速度就可以判断出敌军大致增援到这里的时间。
二支队占领双山镇,很快从四面八方涌入好些地方游击队,亦或者是农会自卫队。
这些游击队的产生与抗联部队没啥关系,反而与敌后根据地的经济生产政策有关,本来双山镇周围就只有两支空降到这里的侦察分队,地方游击力量薄弱。空口无凭,又不给发赏钱,且大多数民众的确愿意帮助抗联,但也仅限于给点东西,他们不像是矿区那些无家可归的劳工,舍得一身剐——皇帝拉下马。
但是抗联在罕达气的工厂需要大量优质钢铁,于是乎就面向群众收购,当地群众有家有室的,他们扛枪打仗有难度,但是扒铁路、扯电线谁不会,简直跟白捡钱一样。
地委设立了合作社制度,高价收购钢铁,主打一个政策‘英雄不问来路,钢铁不问出处’。
当地群众三五一群大晚上扒铁轨敲螺钉,这几家看对方发财了也惦记起来,这个村见那个村跑自己地盘上扒铁轨,你来我往一边干架一边骂,手里也不落空。这么吵也不是办法,还得请抗联救国会的代表出面,分区扒铁轨,你搞你的、我搞我的。
积极性有了,组织性也有了,各村的农会救国会也就水到渠成建立,将日伪原有的保甲体系挤占出去。原有的保甲士绅肯定不愿意,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爆发,穷哥们不乐意找到抗联,这边抗联说枪杆子里出政权,你手里没枪肯定欺负你。
那还说啥,本来就被日伪基层的保甲士绅地主压榨,加上日军强派拉丁,各村的自卫队也就成立。
自卫队围绕农会成立,农会依托于抗联地下救国会,随后逐渐改变基层政权结构,从日伪统治成为两面政权,又逐渐转为抗联的基层治理组织。等待到达一定程度,这些地方组织就会形成根据地。
这只不过是嫩南地区根据地建设的一个缩影,不同于以往抗联用绝对的暴力摧毁日伪基层统治机构,而是以群众为核心达到拥护军队,武装保卫建立根据地政权的过程。
更多是日军不当人,采取屠杀式的镇压,逼迫很多村屯部落集团被迫地成立武装力量,敌人的屠杀是最好的宣传手段。不想成为刀下亡魂,就只能砍掉侵略者罪恶的头颅!
······
逃出生天的日军守备部队见抗联没有继续追击,也是松了口气。
守备部队队长大竹清点人员,发现整个铁路守备部队就突围出来近一百来人,警察部队突围出来几十号人,整个嫩南三镇的守备部队几乎全军覆灭。
“队长,就只有大家了,其他士兵已经战死。”一位下士官向他汇报导。
让勤务兵拿来地图,大竹看了一眼说:“继续向北突围,先抵达前官地,这个方向暂时没有敌军。”
“哈依!”
“检查装具,尤其是御寒物资,我们有可能要在野外宿营。”
“不前往鹤山火车站吗?”
懒得和对方解释,鹤山火车站早在前一天就失去联络,那地方肯定被抗联占据,沿着铁路线撤退很大概率会遭遇抗联。最好还是沿着公路突围,前往‘前官地’,那地方有很多村屯,且地处平原便于行动,若是沿着铁路线突围,鹤山那地方有山丘且临近铁路线,很适合打伏击。
他们现在疲兵一旦遭遇抗联的伏击,就算是小股抗联也无法组织反击,若是后面的抗联主力追击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前官地’不是一个村屯,而是康熙时期在嫩江县南部开辟设立的官地,边军屯田戍边,为了减轻边疆地区军粮运输困难而下诏开设的官地屯所。属于墨尔根古驿道的一部分,都是为了雅克萨之战而构筑的,在之后两百余年成为东北边疆地区重要的军事防御体系。
直到半个世纪前的庚子俄难,期间民间爆发反俄运动,清政府出卖民间组织,又无力抵抗沙俄入侵,导致整个黑龙江边防体系被彻底摧毁,东江六十四军屯付之一炬,连沈阳都被俄军占领。
阻挡两百多年沙俄入侵的边疆防御体系被清政府自己添把火摧毁掉,九一八事变之后,那句‘勿使清帝东归’这句话,这件事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卖国这件事上,东北老百姓早有体会,他们在保卫国土不被侵占,扭头又被清政府捅刀子。
与九一八事变后如出一辙,义勇军拼死抗战,国民政府签订《塘沽协定》下令关闭北平的东北抗日救国会,认定救国会是非法抗日活动。
日军残部向北突围,关于对方是从鹤山通过铁路沿线撤退,还是走前官地沿着公路撤退,整个‘东进纵队’内也是争执不休。
王均率领二支队攻破双山镇,随即向总指挥部汇报,陆北让许亨植歼灭这支残兵败将,可对方却有些犯难,倒不是执行命令的问题,打肯定是必须要打,但是该如何进行部署就很是让他头疼。
没别的,没打过这样的仗,经验不足。铁路和公路线相距六七公里,这样的宽度加上冬季视野受困,整个东进纵队第六、第十二支队只有五六百人,第四支队几乎全是新兵,这次行动没有参加。
一旦放跑这支敌军残兵败将,对于整个东进纵队来说都是一个不小打击,其他兄弟部队纵横万里如虎,总不能到他这里就拉垮,连一百多号残兵败将都收拾不了。
以往穿插逃离日伪军包围圈那是手到擒来,现在让他逮敌军显得有些难以下决定,武装兵力是转变过来了,可作战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
鹤山站,东进纵队内。
许亨植犹豫不决,再三询问道:“敌军有多少人?”
“最多不过两百。”汪雅臣再三回答。
“他们从什么方向突围出去了?”
“据二支队电报转述,敌人向北沿着铁路线逃窜。”
第909章 赌对了
赌对了。
日军守备部队队长大竹没有从铁路线撤退,他放弃最短的一条撤退路线,反而从公路线进行突围撤退,这代表他们要迂回近十公里。他不知道前方有抗联部队打伏击,只是直觉和警惕,他还没有被打到昏头转向,慌张到从最距离最短的路线撤退。
负责阻击拦截的许亨植也拿不住主意,他觉得日军会从铁路线撤退,但是又担心日军会从公路沿线撤退。直到二支队发来电报,说敌人是沿着铁路线撤退的,如果敌人要从公路线撤退,就必须多走近十公里,无论从情报还是说指挥员的思维来说,都不至于多走近十公里,从公路线进行撤退。
但日军守备部队的队长大竹就这样干了,逆向思维让他们成功绕过在自己视角内不确定是否有抗联的鹤山,从前官地进行撤退。
撤退的路上十分顺利,他们在天黑之前抵达板桥,甚至为了隐秘行踪,大竹没有选择进入板桥的部落集团,他担心村屯内有抗日份子会向抗联汇报。
长期在一线执行治安肃正作战让大竹养成较好的习惯,警惕性十足,在野外冰天雪地里露营。甚至天还没亮的时候,大竹便下令继续突围,这次他命令部下抛弃御寒物资,比如棉被帐篷什么的,全速轻装前进。
早上天亮的时候,当地老百姓进山砍柴发现许多帐篷,忙不迭跑回村子里告诉农会成员,当地农会负责人组织自卫队队员去背风的山窝子检查,发现已经人去楼空。
在鹤山火车站蹲守了一晚上,许亨植他们没有等到突围出去的日军残部,下半夜的时候许亨植就知道猜错了,于是乎派遣汪雅臣率领六支队前往板桥村追击。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汪雅臣率领六支队抵达板桥村,当地农会的同志提供情报,说昨晚的确有人在前山坳子夜宿,天没亮就走了。
错失战机让汪雅臣后悔得直拍大腿,竹篮打水一场空,好不容易参加一次声势浩大的作战,结果别说肉没吃到,连故意留下的肉汤都没喝上,起了一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
用支队内的电台直接向总指挥部汇报,他们没有拦截阻击到逃窜的日军,对方背道而行多绕了近十公里从前官地的公路撤退,许亨植表示对这次战斗失利负责。不过陆北并没有怪罪的意思,逮住这支突围出去的日军残兵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打伏击就是这样,谁也猜不准敌人到底走哪条路。
打伏击这件事,在没有确凿情报下,十次伏击有八次都打不成,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捞上肉吃,在板桥的汪雅臣郁闷得很。
“支队长,前面公路有敌人骑兵出现。”
“骑兵,多少人?”
侦察员汇报道:“大概有一个团的骑兵,是伪满军骑兵。”
“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到十公里。”
铺开地图,汪雅臣在地图上推算着,这支伪满骑兵团大概就是混成第十三旅的骑兵团,速度够快地居然赶到板桥。他急忙向指挥部汇报情况,称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一个骑兵团已经赶到板桥。
而此时的陆北焦头烂额,作为侧翼机动兵力的骑一团还在嫩江边上打转,本来陆北想看看能不能趁机咬一口肉下来,但是第六十三连队派遣一个步兵大队侧翼援护,目标就直指骑一团,摆明要护住嫩江县到双山镇侧翼安全,防止抗联骑兵部队尾随袭扰。
在陆北眼里,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必定和日军一起行动,他们龟缩成一团简直跟个石头一样。原本得知许亨植的东进纵队六百多人没有拦截到日军残部,陆北推测出日军不知道鹤山火车站有抗联部队存在,可以做文章,让骑兵部队袭扰拖延日伪军增援速度,也好让二、三支队能有更充裕的时间打扫战场,安全撤退回来。
指挥部内的电讯室,闻云峰拿来一封最新汇报上来的电报说:“副总指挥,在板桥追击日军的六支队发来电报,说距离他们不到十公里外发现伪满军骑兵团。”
“啊?”
“汪雅臣军长发来电报,称在前官地的板桥北面十公里的公路发现伪满军骑兵团,是混成第十三旅的部队。”
有些难以置信,陆北拿来电报看了眼:“再次问询,到底是不是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还有向骑一团发报,让他们确认第六十三联队出城增援的步兵大队位置,要快!
如果敌军还在原地监视他们,告诉乌尔扎布一定要死死咬住,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这支日军大队留在原地。命令张霄的炮营出动,带两门山炮给我轰击嫩江三号机场,命令二营保护好炮兵,三营对嫩江县东侧敌军进行袭扰。
总之一句话,我不要他们真的打,但是要给我造出真打的架势。”
“是!”
面带喜色,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陆北拿着三角板在地图上作业。这个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居然出现在这里,没有随日军一起行动,这是想干什么?
小林操那个狗东西打仗不是很谨慎,怎么会犯这个错误,明明知道在双山镇有大量抗联部队,还居然让手里那群废物草包出城增援。按理说第十三混成旅应该接应出铁路守备部队残部,他们火急火燎往双山镇赶是为什么,抗联又不是不给他们。
思考片刻,陆北叫住闻云峰:“先不要让炮营、二营、三营行动,下令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即可。”
“明白。”
点点头,闻云峰走到电台前,总指挥部设立有三台电台,如此才能快速及时地了解各部队。
很快,闻云峰拿来回电,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点。
“骑一团回电,出城增援的日军步兵大队在县城南边城南机场西侧十五公里处,这里有几个水泥烧制厂,专门给黑河要塞生产水泥,用以要塞建设。”
“第二支队还没有撤出双山镇?”
闻云峰利落回答道:“按照指挥部命令他们预计在中午之前撤退,现在估计正在准备撤退,还没有接到他们撤退的电报,我已经叮嘱过,撤退时必须要提前汇报。”
这做得很不错,正规部队军事作战事无巨细,指挥部能够掌握下级作战部队的情况,有利于整个战场指挥,部队及时汇报也能避免很多危险。不过陆北没空表扬闻参谋长,他在思考是否要下定决心打对方一顿。
一旁的柴世荣忧心忡忡道:“你是打算吃掉第十三混成旅,这风险很大,虽说我们在嫩南的兵力与伪满第十三混成旅差不多。
能打的只有二支队,且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战斗,三支队和东进纵队两个支队新兵超过一半之多,这次本就是历练新兵,要是改变战术目的,怕是会得不偿失。”
第910章 看不起谁?
柴世荣说的并无道理。
这次行动就只有两个目的,以二支队为主力歼灭嫩江铁路守备部队及嫩南三镇日籍警察讨伐部队,让三支队、东进纵队的第六、第十二支队,这样新兵居多的部队得到历练,为之后的东进作战打下基础。
可以说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想着吃掉冒进过深的混成第十三旅,怕是贪多嚼不烂,第十三混成旅下辖两千七百余人,与抗联在嫩南的部队相差无几。
而且一旦放弃让嫩南的抗联部队快速撤退,稍有不利被黏住,虽说嫩江县的第六十三联队抽调不出兵力增援,但是讷河县毕竟还驻扎着日军第十步兵联队,这可是心腹大患。
要么赌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在抗联攻势下快速溃败,要么赌日军根本不会相信抗联会集中部队于嫩南再打一仗,嫩江县的第六十三联队倒是其次,惟一的变数是第十步兵联队。就赌第十步兵联队顾及不到,且从讷河到双山镇也有足足五十多公里,以第二支队、第三支队、东进纵队第六、第十二支队能够在一天之内击溃敌军,并且还能够从容撤退出去。
抬头看向指挥部内众人,大家已经提出自己的意见,就看陆北如何取舍。
拿着铅笔,陆北说实话真的是有些下定不了决心,以前打游击的时候遇见这茬绝对毫不犹豫冲上去咬一口,但现在家大业大之后,没有十足的把握还真不敢贸然动手。
这时,电报员走来向闻云峰递来一封电报。
看了眼,闻云峰说:“第二支队来电,他们准备于半小时后,也就是十点开始撤出双山镇,按照预定计划进入尖山密营根据地修整。”
“我再想想。”陆北说。
不到五分钟,另外一封电报发来,是三支队。
王贵来电称他们预计在一个小时后撤出伊拉哈镇,向讷河县东北方向行动,进入平原农村地区活动。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对此地开展游击区建设工作。
揉搓了下自己的脸,陆北目视众人:“战局变化无穷,现在送上门的伪满军一个旅在我面前,对方冒进与日军步兵大队脱离近二十公里,虽说我们已经实现预期作战目标。
可是我实在说服不了自己,TMD什么时候我们打仗这么在意见好就收,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不打我是说服不了我自己。只是伪满军而已,我相信他们能够在十二小时内击溃敌军,这点信任我对第二、第三支队还是有的,他们很能打,或许不需要十二小时。”
真的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能够击溃吃掉伪满军第十三混成旅,相当于围困第六十三联队,本来是持续性的放血,现在能直接捅对面大动脉一刀,有利于整个局势的改变。
最终,陆北还是下决定,不过并没有下死命令,而且告诉嫩南的部队,他是准备打,但是如果部队实际情况不允许,那就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机会,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说不定还能够找到这样的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