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478节

  抗联跟日军不一样,跟中国战场上的所有军队都不一样,他们怕了,害怕失败。当希望的火苗燃起的那一刻,谁退缩、谁不服从命令、谁不讲团结,谁就是千古罪人!

  龙河镇外。

  日军疯了似的投入兵力,缓缓流动的龙河水面上飘荡着尸体。日军工兵还真执行那位特务准尉的建议,在渡河后用工具将陡峭的河堤掘平缓,让步兵冲锋时较为省力。

  ‘突——!’

  龙河镇内,各种炮火向日军进行轰击,而日军也发疯似的将步兵炮全部投入进龙河镇中,如此猛烈的炮击将许亨植等人给惊住。

  趴在土墙围子的许亨植,如其他战士一样,等待日军从河堤爬出来,在炮火中发起冲锋。又是一轮轰击,来自敌军的轰击。

  “没炸,哑弹。”

  “没炸嘿!”

  前沿的汪雅臣看着落地后未曾爆炸的炮弹,眼神呆滞似乎回忆起什么,炮弹落在地上都没有起爆,你也看不清它们的弹体,它们只是滚滚地冒着浓烟,烟雾沿地面扩张,像是有形质的烟墙。

  “毒气弹!”

  “毒气弹——!”

  嘶吼着,那些历经战事,从义勇军走过来的老兵们惶恐起来,那意味着什么不用过多赘述。

第931章 龙河之战(6)

  “毒气弹!”

  “毒气弹!”

  很快,阵地上出现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毒气弹,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勾引着久经战阵之人最不愿回忆起的一幕,张开獠牙大嘴吞噬那些初次上阵的士兵。面前那些逐渐逼近的烟墙袭来,还有一些烟墙落入阵地中,将前一秒还在嘲笑日军炮弹炸不开的战士驱逐。

  跑了,面对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武器,有很多新兵跑了。他们没忘记丢下自己的武器,仓惶逃离阵地,比较起前方挺着刺刀,戴着防毒面具大踏步冲锋的日军,还是弥漫在周围的烟雾更让人可怖。

  “稳住!”

  “稳住!”

  “按照你们在新兵营学到的来,不要害怕!”

  粗大的嗓门吼叫着,东进支队的新兵慌里慌张,他们记起来在新兵营时,教官三令五申让他们了解防毒技巧。日军会使用毒气弹在抗联队伍里是公开的,陆北在制定新兵教学大纲时就确定了,尤其是面对第十师团,他们使用毒气弹攻击不是一次两次。

  抗联也知道日军在做毒气实验,他们甚至知道很多处日军的毒气实验基地,但当在战场上身临其境面对毒气的攻击时,那就另当别论。

  “戴上防毒面具,没有的撤下去!”

  “有防毒面具的死顶,没有的撤下去,等毒气消散!”

  一声大吼下去,又有一小半的人跑掉,他们还好,没忘记带上自己的武器装备,捂住口鼻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地狱。抗联有装备防毒面具,多次交战都没有遭遇毒气弹攻击,所以抗联军需部门所配属的防毒面具在炮弹之后,但炮弹一直处于优先级最高等级。

  但是陆北强令作战部队必须配备防毒面具,他们缴获有大量防毒面具,能够基本覆盖一线作战部队。尤其是跟第十师团这种有前科的部队作战,必须配备,整风不仅仅是整风,还有整训。

  不战自退者,直接跑了一小半人,回过头才想起来自己挎包里有防毒面具,这个平日里被他们嫌弃碍事,但却被总指挥部三令五申必须携带的‘累赘’。

  回过头戴上防毒面具,但还是忍不住咳嗽,在一声声轻微的咳嗽声中再度回到阵地。

  在发射毒气弹后,日军挺着刺刀大踏步上前,密密麻麻从河堤涌上来,不急不缓往前推进。他们没有全力冲锋,就这样大踏步列队向前进,在等待毒气弹散开,之后如同在关内战场那样,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中国军队的阵地。

  这就是坂井武为何敢于向之前试探性进攻却被打得落花流水后,依旧笃定能够拿下龙河镇的原因,往往毒气弹使用过后,日军皆是无往不利。

  烟雾在阵地上散开,前方严阵以待,而镇子里还有战士在驱赶老百姓。

  驱赶,真是没什么道理和好话,在战斗之前镇子里大多数老百姓就被劝离,还有一小部分人不愿意离开,现在由不得他们不走。许亨植向龙镇地委工作人员下令,并且组织没有携带防毒面具的战士,踹开不愿意撤离的群众家大门,从屋里、地窖里、粮仓里。

  半拉半拽不太愿意的,强行扛走撒泼打滚的,当看见第一时间不慎吸入毒气的战士被担架抬走,那些舍不得家当的人就用不着劝了,躺在寿材里等死的老人被拽出来还在嚎叫挣扎,下一秒就指着远处的天空怒斥侵略者不得好死!

  人可以寿终正寝,但不可死于非命。

  稳定住防线,敌人已经推进至三百米范围内,日军挺着刺刀大踏步走得很慢,眼前被烟雾笼罩的镇子对他们而言也是很有挑战性。

  他们也在等待毒气散开,在他们视角里驻守在龙河镇的抗联也会如关内的中国军队那样,奔逃四散,亦或者用简陋湿布条遮蔽住口鼻,悍勇者无能为力在烟雾散去的那一刻射出零星几发子弹,在挣扎中被他们用刺刀挑死,这样的画面对于那些枪支上绑着膏药旗的日军士官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最前方的队形由日军下士官来控制,他们默契地控制速度,等待烟雾的散去,即使是装备有防毒面具,可处于那样的环境中还是会很难受。呼吸自己呼吸过的粘稠空气,热得像蒸汽,混杂着橡胶味和刺鼻味道,粘稠的像是热蒸汽水的空气。

  “射击!”

  ‘砰——!’

  一发信号弹升空,事实上镜片已经看不清头顶的信号弹,没工夫做其他事情。只听着枪声逐渐响起,剩下的也跟着开枪,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挺着刺刀大踏步前进的日军猝然倒地,他们开始冲锋,而阵地上的枪声也开始密集起来,交叉火力凸显。

  像是张开獠牙,开始尽情撕咬送上门的猎物。

  日军开始悍不畏死的冲锋,在一片开阔地里汹涌而上,密集的弹雨加上直瞄火力的打击,杀伤霰弹在他们中炸开。他们的步兵炮延伸射击,轰击镇子里。

  来自左右两侧和中间诸多轻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肆意射击,将日军的进攻压住,他们引以为傲的‘万岁冲锋’只不过是送死而已。重机枪、轻机枪、掷弹筒、步枪、速射炮、迫击炮组成的强大火力网让他们寸步难行,那些日军士兵藏在防毒面具下的脸嘶吼着、狰狞着,无所畏惧死在枪口之下。

  守备在龙河镇的东进支队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杀伤多少敌人,他们被烟雾笼罩着,咳嗽声不断,就算烟雾散去,他们依旧不敢摘下防毒面具,只是麻木地射击。

  如果是视野尚佳,这些新兵绝不会有如此胆量,可视野受阻后他们就只需扣动扳机即可,待烟雾散去发现镇外的日军成批成批倒在面前,最近处不过二三十米距离。

  机枪手蓦然发现,枪管已经报废,忙不迭地更换枪管。烟雾彻底散去,兴安岭间的山风吹来,吹醒这些历经战阵的老兵,当新兵还在呆滞庆幸之时,那些老兵开始忙活起另外的事。

  构筑防线,布防更换枪管、检查班组战士,将受伤的人员运送到后方医疗所,向上级汇报伤亡情况,补充武器弹药。

  板井武站在河岸边,看着不足二十米宽的龙河被尸体填满,看见那些工兵还在卖力拉着渡索,一点一点将士兵投入到西岸。河堤被踩踏成平地,之前妨碍他们冲锋的问题已经不存在。

  料想中凭借‘特殊炮弹’一举攻占龙河镇的想法没有成功,他刚刚投入进两个步兵中队,近五百多人还是没有拿下,在龙河镇外碰得头破血流,丢下四百多具尸体,剩下一部分人躲在河堤下面。

  前线士兵汇报,称抗联拥有防毒用具,坂井武就纳闷了,他好像没听说谁跟抗联作战投放‘特种炮弹’,怎么抗联有这样的防备。

  不怪别的,纯属第十师团名声太差,佐佐木到一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第932章 龙河之战(7)

  坂井武在龙河镇外碰得头破血流,预想中的进攻并没有生效。

  不死心的坂井武又组织两次进攻,从下午一点发起进攻开始,一共组织四次进攻均没有攻破龙河镇。最有望攻破龙河镇的一次是第三次进攻,但随着侧翼的一营佯攻分散对方注意力,坂井武不得不部署兵力守备侧翼。

  第三次进攻,第三十九联队打进龙河镇,开始与东进纵队展开白刃战。负责正面防御的汪雅臣率领第六支队死战不退,尤其是第六支队的骨干连队一连,这支连队大部分是由第十军的骨干战士组建,是教导连,硬生生将突入阵地的百余人日军给顶回去。

  持续的战斗一直到下午六点,第三十九联队整整打了五个小时还是没有攻破龙河镇。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了二营的增援,骑兵团配合二营攻占马家窝堡屯,彻底切断第三十九联队的后路。王均率领第二支队渡过龙河增援侧翼,对第三十九联队侧翼形成绝对的威胁。

  天色落幕。

  夜晚的讷谟尔河岸边,随着时间的推移,抗联集中速射炮、迫击炮共计三十余门,对日军进行不间断的轰击。处于平原旷野中的日军无处躲藏,日军的炮兵也疯了似的进行炮火还击。

  照明弹将夜空拉回白昼,杀伤榴弹落在泥土之中,瓦斯弹呛得人不停咳嗽,双方都在极力忍耐,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

  挖掘出来的简易阵地里,板井武坐在地上,冻土还未彻底化开,无论士兵如何向下挖掘,在拨开表面那层浅薄的泥土后,下面的冻土根本挖不动。

  忍受着抗联集群炮火的轰击,板井武听出迫击炮划过天际、又落在大地的声音,那根本不是他们亦或者伪满军的制式武器,而是来自苏军的制式武器。因为射速问题,只有苏军的迫击炮能够达到这样的射速,完全压制住己方步兵炮和迫击炮。

  型号老旧的,原东北军留下的迫击炮射速绝没有那么快,从一开始他就发现,抗联的迫击炮一分钟内都能打出二十余发炮弹,简直见鬼了。

  坂井武有些难以接受,不仅仅是他,佐佐木到一和关东军那些高级将领也一样,他们制定了极为猖獗的作战计划,但始终不相信一点。在久经战阵之后,改革军队作战方式,现代化军事体系下,训练有素的抗联在武器装备占据优势时,能够完全压着关东军打。

  那些异想天开的作战部署方方面面都透露着桀骜不驯,依旧固执的认为在兵力相等,甚至是局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他们依旧能够战无不胜。

  只要冲锋就好了,只需要发起‘万岁冲锋’,任何敌人都会在他们面前逃之夭夭。

  日军注定死于自大桀骜,他们不会改,永远都不会改,同他们罪恶的血脉一样。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第三十九联队的一名少佐在照明弹下跃出来,举起指挥刀带领士兵疯狂冲锋,他们面对的是五支队一营,整个五支队最内敛沉稳,他们或许不比二营凶悍,但足够稳重。

  宋三作为炮兵队在汤旺河边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人,他自知在指挥作战方面不如人,无法独自领兵作战,但他胜在有自知之明,一切都按照上级的作战命令执行,稳扎稳打绝不轻敌。

  日军在炮火和交叉火力网下一往无前发起冲锋,在龙河镇外碰了个头破血流之后,将矛头对准侧翼的一营方向。照明弹下,宋三都能够看见日军那一张张狰狞的脸,瓦斯弹、猪突进攻都使用过后,还是无法击破一营的防线。

  见过很多张挑着膏药旗狰狞的脸,有时候宋三都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如此狰狞,以前是为了吃口饱饭报答抗联救命之恩才加入,现在接受过教育后,他觉得该狰狞的是自己,遭受十年沦陷之苦,该狰狞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们!

  “营长,前沿指挥来了。”传令员飞奔而来。

  放下望远镜,宋三压着身子离开前沿阵地,虽然他们的阵地也同样简陋。

  在一处树林子里,宋三见到王均,抬手敬了个礼。

  “王支队。”

  “情况如何?”

  宋三蹲下身陪他一起看地图:“还行能够稳住,日军发起两次反扑都被打回去,他们没力气发动大规模的反扑,用不了多久就会无力反扑。”

  “马家窝堡屯已经被我军占领,敌人已经是瓮中之鳖,现在也就只能蹦跶两下。咱们先不急着发动总攻,先消磨消磨他们的有生力量,去其锐气。”

  “是!”

  对于王均的命令,宋三是无条件服从的,既然陆北决定让王均来负责前沿指挥必然是觉得对方有能力,也没有因为亲疏远近,更没有因为资历原因,许亨植、汪雅臣这几位军长级别干部都必须听从命令,他自然也没话说。

  “对表。”

  看了眼腕表,王均说:“先挫败敌人锐气,于晚上九点三十分发动总攻。”

  “我同意。”宋三说。

  一旁的田瑞更没话说,也表示同意。

  “好!”王均接着说道:“九点三十分,一营、二支队于侧翼发动总攻,二营、骑兵团从后方公路发起攻击。以三发信号弹为准,不留预备队,一定要一举歼灭敌三十九联队。”

  “是!”

  “是!”

  ······

  相比于坂井武的困苦,第六十三联队更是叫苦不迭。

  小林操莫名其妙接到命令,佐佐木到一让他率部出城北上发起进攻,称第五十七师团会配合他们。第五十七师团什么货色他还不清楚,抗联在第五十七师团方向布置一个师,能打得动就有鬼了。而且让他率领第六十三联队那些残兵败将发起攻击,实在是太高看他。

  说抗联主力部队调离,小林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集结部队,于傍晚时分抵达海江镇北侧的福发屯,这里的公路沿途还有去年留下的战斗痕迹,路边矗立着几座巨大土坟,里面埋葬的全都是日军士兵遗体。

  看着路边几座巨大土包,小林操心里有些安慰,别的不说,‘陆君’作战还是很有风度的,绝不会让战死者的尸体露于野外,即使是敌人的遗体。

  这算高看陆北了,他纯粹是担心尸体污染水源产生瘟疫才下令掩埋,要是在兴安岭的深山老林子里面,他才懒得管。

  继续行进至科洛河南岸通往嫩北的铁路桥边上,桥已经被修复,临时搭建的木桥供人过河。

  前锋一个大队刚刚抵达河岸边的公路,顿时就遭到抗联野炮兵部队的轰击,小林操见到抗联野炮兵的集群炮火瞬间没了北上的想法,屁颠屁颠跑回海江镇躲起来,问就是在鏖战。

第933章 嫩北保卫战(1)

  面对不断倾泻而来的炮弹,日军第三十九联队已经无力反击。

  他们大批辎重都落在抗联手中,包括一部份携带的炮弹,那六门九二步兵炮渐渐熄火,整个夜幕下只有抗联的集群炮火还在轰击。日军需要后勤,而在根据地周边作战的抗联后勤压力并不大,但如果是深入敌军统治区,那就会相反。

  鏖战许久,日军再无进攻的胆量,无论是向龙河镇进攻还是向侧翼进攻,都遭到迎头痛击。

  悲观之下的坂井武向第十师团司令部汇报现在的处境,他们在龙河镇碰得头破血流。

  ‘轰轰轰……’

  两公里之外的抗联迫击炮阵地不断轰击,在日军简陋的阵地上爆开,泥土混杂着血肉落下,日军士兵在忍受最难忍受的事情。

  已经转移至讷谟尔河边上的芦苇荡中,坂井武痛苦地睁开眼,一寸又一寸丢失阵地,那根本守不住,他们已经被抗联的炮火压在河边,再往后退就是河流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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