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东军参谋本部中,日寇对于陆北的评价是战法诡谲多变,最善运动战中的局部歼灭作战,往往战机就是在这一系列复杂调动和战术中获得的,从而完成最后的一锤定音。
运动战中的局部歼灭作战,谁跟他打都得头大,碾压现有军事指挥思维。虽说打大规模战略纵深的扩大战役不行,但积少成多,用无数小的胜利,较为大的战斗胜利逐渐演变成全局的扩大胜利,抗联还是有本事的。
第1013章 急战
五行不定,输的干干净净。
越是大部队作战,越是要仔细细致,兵以胜,以正合。堂堂正正打赢这场仗,谁都想打赢这场仗,但全部的压力都给到陆北。
关东军机动师团第二十八师团,能否堂堂正正打赢对方,谁都没有底。命令下达,整个总指挥部忙碌起来,敌情甄别、局势判断、战场预案。
陆北采取先集中东进纵队、第三支队主力部队,吸引在嫩江平原腹地执行镇压民众、治安肃正任务的伪满讨伐军,两个步兵旅外加一个骑兵旅。但实际上伪满讨伐军能抽调出来应对东进纵队的兵力较多,敌我兵力悬殊,即使有群众协助,伪满军一口气压过去也能压死许亨植他们。
在大的战役中,先行在局部地区对伪满讨伐军进行歼灭作战,吃掉敌人一到两个团,打痛敌人使得抗联占据绝对主动权。
如何吃掉这一到两个团,这是总指挥部给东进纵队、第三支队的任务,当然总指挥部也会尽可能的协调各部,做出最利于战场走向的判断。
事实上陆北已经做好正面战场失利的方案,也就是集中主力新一师、第五支队、二支队、新一旅、直属野炮兵部队两万兵力,在与第二十八师团展开决战的时候失利。谁也说不准鹿死谁手,未言胜先言败,如此而已。
当指挥东进纵队、三支队的作战方案出炉时,这套方案让老赵拍案叫绝,因为这不是以抗联主力部队发起进攻,而是逼迫日军第二十八师团发起进攻。
“东进部队本来是一步半死的棋子,现在却是一步妙棋。以正面主力吸引日军主力,后方战场一口一口吃掉伪满讨伐军,只要能打掉伪满讨伐军一个旅,这局面就打开了。”
老赵说的打开不是说战役必胜,而是极大牵制住日军第二十八师团,就算抗联主力部队在正面战场失利,有东进部队在侧翼策应,就算失利也不至于出现大规模的溃败。
同时,如果按照陆北的战术部署进行,如果东进部队能够打掉敌人一个旅,就能逼迫日军选择。是将作为预备队的两个机动联队投入正面战场与抗联主力决一死战,还是说调转回头收拾在平原地区驰骋的抗联东进部队,一旦两个机动联队调离,抗联将预备队五支队投入战场,那意味着什么?
溃败,以绝对兵力的压倒式击溃日军防线,从而引发全面的溃败。
如果东进部队能够完成吃掉伪满讨伐军一个旅的任务,摆在石黑贞藏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集中主力对抗联发起正面决战。
即使日军打赢这场战役也绝不可能扩大战果,抗联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但问题的核心就是东进部队能不能完成总指挥部交给他们的任务。
……
尚在伊春的王贵收了电报,也大概知晓其中利害。
伊春尚能固守,但也是一时而已,如今东进纵队尽数往西去了平原经略,伊春南侧已经事实上失去屏障,无以为策应。他还想着待局势彻底扛不住了便退出去,没个策应使其成为掎角之势,这小兴安岭还真不好守。
当即便下令部队集结,三支队政治部主任于天放还忙着办土工厂,让三支队担任先遣部队也是有考量的,于天放是清华才子,帮着部队搞土工厂,草木灰加动物油脂熬肥皂,不仅能洗漱处理个人卫生,伤口发炎还能消炎。
他还搞小型兵工作坊,抗联兵工厂制造武器弹药的高频回火法就是他指导进行的,土办法就地自产自足搞内需,这位清华经济系的才子颇有头脑。为啥呢,他在考入清华大学前在黑龙江工业学校读书。
部队快速集结,于天放忙活指导进行小作坊的兵工厂造子弹,接到命令询问了下王贵,二话没说直接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家当全丢了。他想着去弄更好的,扣扣索索过日子在他这个见世面的人眼里必成不了大气候,五行不定,输得干干净净。
实业救国,经济救国,到头来还是走上武装救国的道路,也不埋没一生所学。
“可惜这一摊子家业。”于天放还是有些舍不得。
“军情紧急啊!”
命令下达得很急,陆北给三支队的电报里写了三个‘从速’,多年的老战友,他们也知道陆北一般不下这种害死人的紧急命令,除非真的着急上火。
完成任务,陆北从不吝啬嘉奖通报,完不成任务就等着挨挂落,他能数着手指头骂个十八辈祖宗。要不是天快塌下来,谁乐意跟自己生死与共多少年的过命兄弟翻脸,还不是被逼的。
“带那么多弹药干屁啊,十万火急!”
扯着嗓门在伊春城里的弹药库跳脚大骂,王贵也是暴脾气,狡兔三窟。他在南北河密营可是发了一笔财,密营储备有武器弹药,带走在伊春地区缴获的武器弹药会耽误行军速度,只要人跑到南北河密营,领了武器弹药狠狠捅伪满讨伐军的屁股,还担心没有武器弹药缴获?
战士们可惜这些武器弹药,王贵下令让当地老百姓拿着打兔子玩儿,反正带不走,一把火烧了又可惜。
……
扭扭捏捏跟未出阁的大姑娘似的,被石黑贞藏藏起来的两个机动联队还是露面了,抗联侦察员将他裤衩子里兜着啥玩意都给摸清楚,两个机动主力联队,一个步兵联队、一个山炮兵联队藏不住。
关东军司令部再三下令出击决战,第五十七师团、第十师团打败仗尚且还有理由,说第五十七师团指挥官无能,一群从日本国内来的新兵没打过仗。第十师团在台儿庄修罗场伤了元气,又抽调了一支主力联队,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原因。
这第二十八师团是作为机动主力师团准备与远东军作战,虽说只有三个步兵联队,可该有的直属特种兵部队一个不少。外加第十步兵联队,第十四师团五十九联队策应,石黑贞藏当初能在三江地区把抗联打的落花流水四散奔逃,现在也应当可以。
农历八月下旬,一九四二年九月末。
石黑贞藏下令驻扎在德都飞机场的第三十六步兵联队、第二十八山炮兵联队开赴讷河,走不了北线,新一师守的密不透风,在天池隘口公路和日军反复争夺高地。
北线山川河流密布不适合大部队行军,抗联敢让新一师守在这里,光是运输补给弹药的支前民工就有三万多人,一旦被新一师守住各个山路隘口,石黑贞藏哪儿来几万后勤辎重部队给他运补给。
日军机动预备队前脚一动,后脚情报就送到抗联总指挥部手里。
第1014章 败军之将的待遇
五行不定,输个干干净净。
宛如老僧念咒一般,陆北念道这句话已经念叨好几天,长达数日的激战双方互相奈何不了对方,但年初一步妙棋着实为抗联解决不少问题。
伊春的三支队撤退,过小兴安岭西麓山区直奔南北河,准备从四海店、黑马刘镇直破伪满讨伐军。三支队前脚刚走,这个石黑贞藏就动手,不愧是日军名将,没去日本陆军大学却还担任中将师团长,不靠精英参谋升迁路线,而是靠实战履历起家的日军高级将领。
这一手直接给陆北打个措手不及,他倒不是进退失据,而是为东进部队失去先机而惋惜,可该动还是要动。正因为东进部队动手了,才露出破绽给石黑贞藏,如此才逼得他寻求正面决战。
“第二十八师团从讷河进攻,软柿子、硬柿子,愣是挑了一个硬柿子。”吕三思极为高兴。
说实在的,陆北和老赵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玩意儿,傻子都能猜到日军肯定从讷河方向进攻。东进纵队动手,承担守备北黑铁路沿线的伪满讨伐军必然露出破绽,南北河游击大队执行破路运动,北黑铁路线瘫痪,他拿什么运送物资补给,还是说能拉出十几万的支前民工出来。
拉十几万民工,关东军就得小心自己的脑袋,抗联还在为基层组织力不够,无法发动青壮劳力。
必然从讷河发起进攻,齐齐哈尔到拉哈镇的铁路还在日军手里,这些天日军第二十八工兵大队一直在进行铁路修复,一边打一边修,各种物资堆在拉哈镇,而且沿线还有第十四师团协助铁路守备。
“司令员,副指挥。”
拿着一封电报,闻云峰跑过来:“你们看,这是日军最新动向。”
“哈哈哈!”
陆北看见电报笑得合不拢嘴:“连驻扎在龙镇的第一步兵联队都南下北安了,就那么怕我集中新一师、东进纵队攻击德都,这个石黑贞藏难得没有跟其他日军高级将领一样死鸭子嘴硬。
这人不傻,是实战晋升打出来的中将,在面子和里子上面选了里子,这倒是让我断了攻其必救的心。”
老赵也挺高兴:“如何不怕,新一师、东进纵队加起来近八千人马,真要是一鼓作气来一个破釜沉舟进攻德都,就凭第三十联队根本挡不住。不调第一步兵联队南下北安防御侧后翼,此战日军必败。
倒不如说但凡稍有指挥能力的将领都会注重此点,他们可不是关内那些旧军阀混战,稍以财帛官爵诱之即可倒戈,临阵保存实力怯战萎靡。”
能够参与这种级别的作战,堪称一个酣畅淋漓,自古中华为将者莫不过抵御外族,博得一世英雄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此等战役不仅压力大,还颇有兵家纵横的自傲之气。
“可否调五支队增援讷河?”
“自然。”
陆北按捺不住了,亲率五支队前往讷河,抗联两万余众对阵第二十八师团两万人马,势必要在讷谟尔河拼个不死不休,谁能打赢这场仗,谁就能有本事主宰嫩江原。
日军这两万人马并非草包,全都是一水的老兵,从各常备师团抽调组建的机动野战师团,是关东军为数不多几支机动野战师团。陆北对日军的评价就两个字‘小气’,有本事把剩余两个机动野战师团全调来,在长城边上干什么,浩浩荡荡十几万人马,不出半月他就得灰溜溜跑进山里打游击。
……
自是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风和日丽,讷谟尔河铁路桥两岸地形开阔,也容得下上万大军在此地血拼,再多也就施展不开。倒不是关东军小气到不舍得调派四五个师团围歼抗联,而是抗联以往都在山区边缘活动,大军到了也是无法展开,还徒增后勤压力。
此时的八方屯战场已经是满目疮痍,扛住日军进攻不知道多少次,王均还是将预备队给调上来填补空缺。多次进攻无果后,第三步兵联队给打残了,失去进攻能力,第二支队也剩下半口气。
前沿战壕中,身穿日军中将军服的石黑贞藏来到前沿,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观察前沿战场,望远镜下还系着一片绢布用来防止纽扣或其他物件刮蹭到镜片。
第三十六步兵联队、第二十八山炮兵联队抵达,同样抵达的还有陆北亲率的第五支队,石黑贞藏在观察抗联阵地,同样的陆北也在观察日军阵地。此地开阔,今日又秋高气爽,双方已经将对方看得十足,用什么调动或者动作都一览无余,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之间前方战场出现一对日军士兵,护着一名军官,大抵不过一个步兵分队,也就是一个班。这点人根本不是来打仗的,军官手里拿着一面小白旗挥舞,离着抗联前沿阵地四五百米距离停下。
前沿警戒的战士爬出战壕,大声质问对面要干什么。
“敢问对面可是赵君、陆君在此?”日军中尉扯着嗓子喊,中国话倒是说得极为顺口。
听得不真切,陆北让对面再过来些,也不知道石黑贞藏在搞什么名堂。那日军中尉也颇有胆气,屏退护卫的日军士兵,那些日军士兵也没有携带武器,就是空着手走过来。
吕三思还担心日军会把阵地布置瞧去,这引得驻守此地的耿殿君、王均低头暗笑,八方屯阵地反复易手三次,有什么布置早就被日军瞧见,这会儿拒了日军来使倒是让自家小气,坠了威风。
“敢问赵君在此否?”
陆北环视一圈,五支队十团二营教导员何应胜走出观察哨,爬上战壕回话。
“我家总司令不在。”
“陆君在否?”
“有什么屁话快放,老爷们儿还得忙着打仗呢!”
日军中尉大概也猜测出什么:“勿忧,石黑将军并非小人,不会下令炮击。此次命我前来是寻故人,当年陆君在三江不辞而别,麾下将士多年离乡难免忧思父老,征战戎马多年不得归乡。
石黑将军念及故人之情,特此送来三江土一捧,以解贵军将士思乡之苦。中国人最是讲究落叶归根,生不得葬于故土,死也有乡土为伴,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说罢,对方放下一个布口袋,向着抗联方向阵地弯腰鞠躬一礼,挥舞着小旗子打道回府。
观察哨内,陆北面色铁青,手指头深陷沙袋之中。
其余诸多当初仓皇逃离出来的将领皆是怒目圆睁,对方此举用心险恶极尽嘲讽,石黑贞藏有个屁的‘三江土’,估计是随便从地里抓来的一捧干土。
不多时,何应胜拿着一袋子土回来。
陆北瞧见这袋子土都气炸了:“我TMD要用这土埋了狗日的石黑贞藏,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TMD受着鸟气,都给老子看看,这TMD就是亡国败军的待遇!
这仗要是打不赢,下次用不着石黑贞藏给老子送嫩江土,我自己找块没人地方吊颈!”
找了根细绳,陆北把这袋子土系在脖子上,要么把这捧土洒在石黑贞藏脑袋上,要么洒在他脑袋上。石黑贞藏这恶趣味着实把西征逃出来的一众指挥员都给恶心坏了,气得三尸神暴跳。
气归气,陆北还没傻到贸然发起进攻,石黑贞藏激将法除了羞辱这些手下败将一顿,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但足够羞辱。
第1015章 日军工程车辆
优秀的指挥员是不可能被这样的激将法所激怒,做出有损局势的判断,石黑贞藏的羞辱甚重也没办法逼抗联出战。
深知第二十八师团主力全垒在这里,日军是想尽快击败抗联的,好回头收拾在他们后方纵横无阻的许亨植所部。同样的道理,陆北就固守不动,你第二十八师团主力调动,但凡往后调一个联队兵力,他就直接扑上来。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余日,整体局势就有明显变化。
换句话说,这场战役只要讷河能够坚守住,日军就只剩下一条路,短时间内击败抗联。不是击溃也不是歼灭,而是占领八方屯铁路桥沿线,守住抗联南下的要地即可,届时日军沿河凭借天险守备压力会小很多,也能抽调兵力回援平原地区。
一个是想要守住南下平原的口子,一个是想占据口子,依托天险来进行防备,调转回头消灭许亨植所部。
如此,石黑贞藏故意使出激将法激怒抗联想让陆北下令进攻,毕竟进攻方和防守方,还是防守方占据优势。冲冠一怒,倒也保持理智,石黑贞藏的小心思自然作废。
申请航空兵部队的轰炸机编队进行轰炸,累积出动战机上百架次对准八方屯阵地进行狂轰滥炸,身临前线的石黑贞藏眉头不展,这样的轰炸已经进行很多次,但效果不佳。
抗联采取前轻后重原则,虽说地表土木防御工事摧毁近半,可凭借集群炮火的压制隔断,多少次进攻都被打退。还有那阵地边缘引入河水的反坦克壕沟,天气炎热泡在里面的尸体都发臭了,抵抗意志之坚决确实罕见。
调来第二十八山炮兵联队,天上日军航空兵轰炸,地上日军集群炮火轰击。石黑贞藏下了血本,硬生生轰击了足足两个小时,直至将八方屯阵地的表面工事摧毁十之七八。
第三十六步兵联队替换攻击疲惫无力的第三步兵联队,而抗联这边,陆北也将第十二英雄团替换下来,派遣九团两营接手阵地。
日军徐进弹幕开始,石黑贞藏丢出一个步兵大队外加剩余的坦克战车,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钢板紧急加护战车防御,九七式坦克也被工兵加了推土套件,工兵部队拉出装甲作业履带车。
履带装甲作业车,是从孙吴要塞调来的,整个关东军第四军就只有三四辆,这种工程作业车是作为扫雷、破障、牵引、土方作业,甚至还加装了喷火器,给整的不伦不类。石黑贞藏一直在关注讷河方面的战事,作为从实战晋升的高级将领,他可不是那些精英参谋出身的军官。
特种工程车稀缺,日军根本不重视这种特种工程车,等日军在太平洋战场被美军的工兵的特种工程车辆教训一顿后,他们才会知道这些工程车辆的重要性。但好歹让石黑贞藏搞到四辆履带装甲作业车,急急忙忙便拉到战场上。
九七式坦克装甲虽然能够扛住三十七毫米穿甲弹,但也是中远距离,一旦近距离击中,根本扛不住三十七毫米穿甲弹。
虽说抗联手里的苏制三十七毫米炮是老掉牙的库存货,但也是正经莱茵金属血脉,打中近距离打九七式坦克的正面装甲是能够打穿的。
紧急加装防弹板,曾作为第四师团下属旅团长参加诺门罕战役,虽然走半路上就被部下磨磨蹭蹭有意不去,从而错失战役。但石黑贞藏还是有所了解,九七式坦克扛不住苏制三十七毫米穿甲弹,他早就想改装焊接装甲,但是脑子进水的日军高层不许前线部队私自改装。
关东军在公主岭的坦克装甲学校搞过私自加装钢板,被关东军高层骂得狗血淋头,连日军大本营都极为关注,认为‘有辱国体’。
因为坦克装甲部队是日本天蝗的直属精锐,后方工厂和陆军大本营的态度也极为强硬,难道耗费心血造出来的坦克战车是废物?
自然不能承认是废物,便只能下令不许战车临时改装,谁改装加装避弹板和焊接钢板,谁就是看不起天蝗和陆军省,前线作战的军官也是晋升无望,甚至可能被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