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几名战士拿着缴获于大头的军礼服过来:“首长,这是我们从于大头家里搜出来的,这玩意儿听他们家的佣人说是将军礼服,整个伪满有这套衣服的没几个。”
“看看就成,不准穿着到处显摆。”于天放说。
“是!”
“夏书记呢?”
“在组织县大队的同志换装武器装备。”
陆北拿着棍子在墙上的地图指了指:“老王,外围还是没有发现伪满军的动向,你说这第三十四、四十骑兵团向西,咱们打海伦县他们也不回援,是不是很奇怪?”
皱起眉头,王贵盯着地图上看。
整个伪满军和关东军的部署都清晰明了,这份地图的时效性很高,不太有可能变动。于大头那老王八蛋连自己的‘将军’礼服,日本天蝗赏赐的‘大菊花’勋章都没来得及带走,会有闲情逸致重新标注绘制一幅事态图?
不太可能,从地图上能够看出,第四教导大队在明水县和拜泉县之间,第十六混成旅、第四十骑兵团向西前往拜泉县,第七骑兵团往克东县而去,并且在地图上已经标注占领克东县。陆北都不知道克东县丢了,不过丢了也就丢了,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过,那地方离北安太近。
“这是想另辟蹊径,从拜泉、克东、明水建立封锁线,咱们主力在海伦县,一旦敌军拿下拜泉县就会对我军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第十六混成旅加上第四十骑兵团两三千人,他们没有回援海伦县就是想与第四教导大队形成钳形攻势,进攻拜泉县,这里只有我们一个骑兵团,着实是一个软柿子。想不到于大头有这样的胆量,连自己的脑袋都不管了,非得给咱们添堵。”
“是啊……”
陆北不想理海伦县西侧两岔河镇的第二十一混成旅,如果把第二十一混成旅也放进去,毫无疑问是四面围攻,此等向死而生的打法,至于大头这么有胆量。人混蛋是混蛋,打仗还是有水平的,以退为进居然把抗联三支队装在包围圈里面。
“我这就集结部队,咱们猛追第十六混成旅和四十骑兵团,追不上四十骑兵团,但至少能追上第十六混成旅。你向骑一团下令,让他们向东阻击袭扰西来的敌军,咱们争取抢在第四教导大队之前打掉第十六混成旅和四十骑兵团。
要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敌人,打掉这坨敌人,第四教导大队纵然武器装备较好兵力较多,但也不敢在拜泉县久留,势必会撤退。”
转动眼珠子,陆北盯着王贵看:“要不我给上面打个报告,你来担任第三路军总参谋长?”
“说你妈呢,还磨磨蹭蹭的,快去拟电给骑一团下令。”
“是,首长。”陆北打趣道。
王贵可算是过了一把瘾,别的不说,和陆北一起打仗就是痛快,累是累了点,但这份纵横捭阖的快感极为酣畅淋漓。也就是只有第三支队和骑一团,要是多来一个团,那就直接摧枯拉朽不用动这些歪脑筋了。
第1054章 民间宗教结社
于大头被从海伦县赶出去,对方并没有慌里慌张调第十六混成旅和第四十骑兵团回援,而是选择直扑拜泉县,这倒是出乎众人的预料。
因为是外线作战,自然也不能如内线作战那样从容地调兵遣将,面对伪满讨伐军想将三支队包围的计划,陆北自然是不可能让其成功。随即命令第四支队阻击从北安南下至克东县,现如今已经占领克东县的伪满军第七骑兵旅,不让其南下与第四教导大队汇合。
命令骑一团向东,先行占领三道镇的五岭峰丘陵山区,只要五岭峰丘陵山岗地区在抗联手中,直扑拜泉的第十六混成旅和第四十骑兵团没那么容易达成预定作战目标,拖延个七八个小时,第三支队就能够抵达,对其后方进行攻击。这样一来,也就达成在局部地区形成优势兵力,进而进行局部歼灭作战。
三支队立刻集结向西沿着公路追赶伪满军,陆北没有随军行动,而是留在海伦县。因为侧翼还有一坨敌人,第二十一混成旅和海伦县警察部队,未言胜先言败,陆北和王贵商量了下,如果四支队没办法阻击第七骑兵旅南下,同时伪满军抢在骑一团之前拿下三道镇,以及通往拜泉县的五岭峰地区,三支队作困兽之斗也罢,还是得想办法保护后路。
他带领警卫连,海伦县县大队武装留下来,与在双岔河镇的南北河游击大队一起作战,先将第二十一混成旅及海伦县伪满警察部队逼退。屁股后面这坨敌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钉在双岔河镇着实有些危险,逼退这坨敌人,就能够让南北河游击大队解脱出来。
这里足足有一个整编营,是三支队分出来的一个营就地化为游击大队,战斗力不必多说,白厚福也是老抗联,所率领的部队也是主力营。不要被游击大队这个名号所欺骗,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加强营,足足一千多人。
“副总指挥。”
安永泰询问陆北:“县大队已经完成换装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警卫连都是骑兵,第三路军总指挥部警卫连,这个连的战士都是老兵,从上江地区突围后,没有参加任何整编,主要任务就是保护总指挥部安全。
站在伪满讨伐军司令部的作战地图前,陆北说:“集结部队,不管县城的情况,咱们直接往敌人后方插过去。”
“是!”
县大队的人不要多指望,能打的就只有警卫连,这一百三十多号人极为能打,大部分都是骨干老兵,或者说是效仿日伪军搞的教导连。很多战士本来是要前往抗联军政学校参加学习的,但是因为文化程度不高给拒绝录取,总指挥部便将这些人给集中起来在警卫连学习,完成基础文化课后再前往军政学校学习。
叫人把伪满讨伐军司令部里的那张硕大军事地图带走,陆北可是喜欢的紧,抗联手里可没有这样大且精密的地图。
出了司令部,外面的操场上县大队已经集结完毕,伪满军的军械库被抗联缴获,县大队鸟枪换炮,陆北不许县大队的战士穿伪满军的棉衣,棉鞋和棉裤可以换,但是棉衣和大衣不能穿,万一被自己人给打死就冤枉。
夏尚志给陆北介绍道:“这是我们县大队的大队长,黄道士,老道过来!”
“来了。”
一位腰间挂着盒子炮,扛着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男人跑过来。
“你好。”
“副指挥好。”
陆北伸出手问道:“以前是道士?”
那人咧着嘴笑着解释道:“少听夏书记瞎咧咧,俺叫黄圣法,俺爹以前是乡下的野道,还闹过白莲教反满抗日神枪会,就落个这样的诨号。”
“家学渊源。”
陆北问:“会使机枪?”
“以前在马占山的义勇军干过,在绥棱被打散了就回家入了山林队,这不抗联杀回来,俺就带着十几个教友投奔了抗联。这挺机枪也是俺连人带枪都弄过来的,是山林队的镇山之宝。”
“这枪不好使,打完仗我给你换挺重机枪。”
“那感情好。”
也是神奇,陆北也没想到白莲教还没死,这会儿还能拉出来,看来东北民间的宗教结社文化很浓厚。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其中真的有想反满抗日的人,但更多是归顺日伪政府的,他们在民间的号召力不比政府差。
出了县城,陆北饶有兴致向黄圣法询问民间宗教结社的事情,在海伦县这种民间宗教结社运动很常见,最著名的还是普济佛教会,点传大师是一个叫孙守章的人,海伦县二十多家大户都与这个孙守章有干系。信众有一两千人,去年还在县外开粥棚赈灾,很多老百姓都对其有好感。
“副总指挥,这些人都不是啥好东西,这个孙法师神神叨叨的,烧黄纸神水给老百姓治病,说实话我也是知道那些事的,有个屁的神水,多是两碗稀粥给快饿死的人喝两口,真有病的人喝黄纸水该死还得死。上头是红卐字会,给日本人收编了的,是跟咱们抗联对着干,咱地下救国会好几处分会就是被这群人给点水。给孙守章供养财物的、关系好的是地主富农大户,他们是不喜欢咱们抗联的,也反对减租减息和废除高利贷、土地贷。
俺爹以前就和他们对着干,说是白莲教,其实一点都不相干,就是咱穷苦人抱团取暖,谁家缺口粮互相帮称过日子。”
陆北坐在马扒犁上笑问道:“没收过信众财物?”
“呐咋能不收,你不收咋拿钱贿赂衙门的人,拿啥给土匪打点?”
“哈哈哈,你倒是实诚。”
黄圣法也将海伦、绥棱等地的民间宗教结社给陆北说清楚,这片地界大大小小十几个民间宗教结社会,最大的自然是日本人的神道教,因为那些日籍开拓民真的有枪,而且敢随便杀人。这两年不行了,被抗联打的只剩下老幼妇孺,而后是一贯教、红卐字会、万国道德会等宗教结社。
基本都有日伪和反动势力操控,像是白莲教居然还是清流,但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多是土匪和敛财的。黄圣法以前入的山林队也是土匪,也是接触到夏尚志他们经过劝说宣传后才投奔抗联。
整个海伦县参加这种民间宗教结社的群众有几万人,势力不比抗联小多少,陆北也是想了解一下,因为根据地内也有这种民间宗教结社,畏惧于抗联军威,也觉得抗联救济贫善的政策较为符合他们的理念口号,还是有些安抚守纪。
但存在必然有风险,地委一直都想打掉他们,但是找不到借口。
第1055章 第几回了?
民间宗教结社在东北地区一直很有市场,地委也是不好下手,因为这些民间宗教结社多多少少牵扯到义勇军,比如九一八之后那些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红枪会、大刀会。
毫无疑问,这些反满抗日结社是民间义勇军组织,抗联很多人都参加过这样的民间义勇军,也吸纳这样的民间力量。
像是去年秋收时期,各地闹红枪会、大刀会,其中也有民间宗教结社的组织领导。许亨植在当地发放武器弹药,绝大部分都是被这些民间宗教结社收拢走,一些人选择加入抗联基层组织武装,但绝大部分都是自己结社自保,也是抗联地委收取民间武器装备困难重重的原因。
各地农会工作组进展困难,不仅要面对地主富农、日伪残余势力、土匪武装,另外一个便是这些民间宗教结社,要治理一个地方,首先要赢得普通老百姓的支持,可这些民间宗教结社在穷苦百姓中很有号召力。他们与地委农会工作组就处于竞争关系,那些地主富农势力首先会支持他们,而日伪残余势力也会争取他们。
很矛盾的事情,军事上的胜利如果不能转变为政治上的胜利,那便是毫无用处。
陆北问黄圣法:“如果以你看,想瓦解这些民间宗教结社,是以武力镇压还是软化宣传较好,或者说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依我看,直接用机关枪突突死最好,那些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碗黄纸水念串咒语要收好几块钱,您知道去年普济佛教会的孙大点化摆香堂收弟子,一次性收了多少善款吗?”
“多少?”
黄圣法伸出手指头:“二十多万,孙守章分了三万,给红卐字会交了五万,又给帮忙办香堂、开粥棚的大户分了一笔感谢费。那帮坛主、香主,大小堂主都有份,这可是一桩无本买卖,咱抗联不讲究神佛,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太岁爷头上动土。
所以说软的不行,咱只得来硬的,现在他们都不说神功护体了,而是说佛爷保佑,转世投胎去好人家。信众都是穷苦人,这辈子没啥好活的,只能想着积德转世下辈子。”
闻言,陆北大受震撼。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黄圣法傲然道:“去年我也混进去,带着教友打着白莲教的旗号拜访孙守章,这老小子雨露均沾,还给俺分了三百块。夏书记觉得这些人开粥棚救济贫困能够争取,派我打探情况,回来后就一个劲地骂娘。
这小子觉得给红万字会交的钱太多了,准备投靠万国道德会,在海伦县办个分会自己当点化大法师。”
这真的是士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账。长久以来,陆北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山林子里,要么在偏远山区活动,当深入平原地区后,不得不感慨东北民间的狂野程度。
从海伦县出发到双岔河镇并不远,二十多公里路,走的还是公路,临近黄昏时已经抵达双岔河镇外面,镇外公路上有伪满军的哨卡,瞅见警卫连的骑兵便撒丫子跑了。
安永泰给抓了几个舌头审问,如在伪满讨伐军司令部地图态势图那样,双岔河镇的确有重兵把守。原先和南北河游击大队交战的第二十一混成旅一个团直接溃散,于大头调第二十一混成旅全旅,加上海伦县警察部队增援,又夺回双岔河镇。
也是白厚福没打算死守,他建议三支队主力取道双岔河镇,集中优势兵力歼灭这近两千余乌合之众,但陆北的想法是打掉伪满军的主力部队,不跟这群乌合之众纠缠。
于是乎,白厚福便保存实力不选择硬刚,撤出双岔河镇。
陆北带着三百多人抵达双岔河镇,在镇外二里地孙家屯与南北河游击大队汇合,让人出乎意料的是瞧见抗联骑兵出现,镇内的伪满军开始溜号。
有个伪满军官跑出来说要找抗联的长官,白厚福带人过来见陆北。
“你们谁是长官?”
陆北蹲在一处篝火边上烤火:“我是抗联第三路军副总指挥,找我有什么事?”
“完犊子了,完犊子。”
那人见到陆北猛地一怔,急忙立正敬礼:“长官好。”
“第几回啊?”
“这是第四回,上一回被王支队给逮住,前两次是被李延禄军长逮住的。那时候我还是副排长,现在都干连长了。”
陆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丢给他:“说说镇里啥情况。”
“没啥好说的,瞧见抗联骑兵在镇外出现,我们都没心打,倒是那些警察叫嚣要死战到底。您要是打,我就回去跟营长说把门打开就是,西门。
我们守西门的,您可别走劈叉了,到时候您可让手里兄弟悠着点,别真用炮轰咱们,我们兄弟对着天上开枪,就是有几个日本人不好搞,您别忘了把那几个日本人全给宰了,不然我们回去也没活路。”
“谢了。”
那名伪满军官摆摆手:“谢啥,都是求一条活路,你们才是好样的,我们没出息。”
遇见这些人还真不意思,其实这些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没出去不敢打仗,不敢反日,也不敢跟反日的人打。没出息也好,反正就是想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从东边跑,大晚上别跑错了,黑马刘屯方向有你们的人,带上棉被棉衣别冻死在外面。”
“晓得晓得……”
对方趁着夜色又跑回去,知道陆北亲自来招呼他们,这群人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好心提醒他们,陆北叫来白厚福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架设迫击炮对准镇外的土墙围子轰击,警卫连在外面等着,待敌人撤退后追击,伪满军不用管,挑伪满警察的人杀。
县大队的人还弄来半车鞭炮,点鞭炮当机枪打,这事自打火枪问世之后便屡见不鲜。
迫击炮轰击两轮,白厚福就带领南北河游击大队对双岔河镇发起进攻,主攻方向是西门,大晚上夜色已临,点燃鞭炮营造出假象。
陆北以为攻入镇子里会多耗费一些时间,但没想到对方直接便打开土墙大门,趁着天黑一溜烟跑了。土墙上连枪口火光都没有闪烁几下,除了几十个伪满警察和日籍军官坚持作战,战斗到最后一刻,土墙围子上连伪满军的尸体都没有几具。
这群伪满军跑得贼快,连警卫连的骑兵差点都没有追上。
架设电台通讯,陆北让通讯员不断呼叫骑一团,三支队是呼叫不到的,估计这时候他们还在急行军之中。很快骑一团回电,他们已经在五岭峰阻击伪满军,打退敌人的一次进攻。
敌人攻势很猛烈,凭借装甲战车横冲直撞,而骑一团手里没有反坦克武器,已经丢失好几个山岗,伪满军还在向前不断发起进攻,晚上还组织夜袭。
这群伪满军战斗力的确可以,不乏军官扛着机关枪打冲锋的画面。
第1056章 临阵不乱的吴通庆
乌尔扎布接到命令后便立刻东出,来不及占领三道镇,便依托三道镇西侧的五岭峰山岗丘陵地带进行阻击,骑一团打得很艰难,缺乏重火力装备的骑兵下马充当步兵阻击。
而伪满军方面,第十六混成旅一个步兵团外加直属特种兵部队,有一个迫击炮连,外加两门七十五毫米山炮;第四十骑兵团拥有轮式装甲战车,虽然是由卡车底盘改造,但也能防御步枪弹的射击,谈不上什么步坦协同,就是纠集一群人打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