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房,吕三思正在带领炮兵队的战士翘首以盼,战士们一个个也欣喜不已,能成为一名炮兵,对于他们而言是组织的信任和托付。
教吧,陆北干劲火热。
二十名战士眼巴巴看着他,陆北负手说:“同志们,使用迫击炮不难,咱们只需学习计算抛物线,因为迫击炮和掷弹筒都是曲射火力。
首先咱们要学会了解三角函数、抛物线的一般公式······”
“报告!”
吕三思举起手。
“说。”
“什么是抛物线?”
“就是物体抛出的自由落地轨迹。”
“啥玩意儿?”吕三思挠挠头。
另一人举手:“教官,什么是三角函数公式?”
“安静,都没读过书,不知道遵守课堂秩序吗?”陆北有些生气。
话音落地,陆北如雷劈般愣在原地,张着嘴半晌没出声,下面盘腿席地而坐的战士们尴尬的羞红脸,不由地低下头,羞愧于自己贫瘠知识。
他们没有知识,不正是为了自己能获取知识吗?
意识到说错话,陆北弯腰鞠躬道歉。
“抱歉,对不起。”
第10章 耍赖的冯志刚
陆北有种负罪感,他忽略了眼前这些可爱之人的知识储备,他们大多是刚刚拿起武器的工人、农民、即使其中有几位学生,但也仅仅是上过两年私塾。
这是冯志刚在三团内精挑细选的战士,忠诚度无需多言,虽说队伍内有夜校教授战士们读书写字,可水平只是停留在能够熟稔掌握一部分常用字。
拍拍手,陆北说:“同志们,学习是一场战斗,既然是战斗,那就需要武器,当务之急是造出我们的武器。”
“什么武器?”
“黑板、粉笔。”
这么一说,众人便明悟过来,当即从军营里翻找出斧头跑去附近山林子里砍树,他们动作极快,带着对于知识急不可耐的求知欲。
黑板是用木头做的,粉笔烧制木炭而来,笔记本是用桦树皮来代替,学习环境的艰苦也不无法影响到他们的热爱。
同时,陆北要求他们先制作标杆,利用标杆进行瞄准这项技术十分适合现有情况,能保护迫击炮阵地不暴露于视野中,更多是为了保护好炮兵小组。
陆北打算结合书面教学,再加上实物练习的方式进行,不过自然不会发射炮弹,因为冯志刚压根儿就没给炮弹。
先教众人认识迫击炮、掷弹筒的部件和射击方式,辽造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一种射击精度较为稳定的迫击炮,由英国设计师设计制造,大批量列装于东北军连级单位,几乎每个连队都配属一门八十毫米迫击炮作为营连级支援火力。
先熟悉迫击炮的构造部件,了解如何发射,陆北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炮弹抛物线,向众人进行讲解。
先不论众人的文化水平,光勤恳认真程度就让陆北很是高兴,谁不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
“比如说之前鹤岗煤矿战斗,当时我使用拇指测距法进行,根据相似三角形原理,通过估算被拇指遮挡的靶标个数,计算目标距离。
这是一种在炮镜损毁遗失情况下进行的传统测距方式,先进行方向勘定,再测量方向和火炮角度,以相等角度对准,以此测定方位。”
张威山举手问道:“教官,是不是就跟打枪一样?”
“对滴!”
陆北笑着说:“但是火炮射击与步枪射击方式很不一样,步枪射击对准敌人,在标准情况下只会偏移几米,但火炮不一样,一旦偏离方向角度,会偏移几十米甚至上百米。
咱们俗话也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而在现代军事学上,火炮被称为战争之王,不仅仅说火炮的重要性,也说明火炮的技术性和专业性。”
陆北叫来两名战士来架设迫击炮,向他们解释炮标尺上的标表,一群人围在一起,拿着木炭在桦树皮上做笔记。
就这样,陆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进行教学,白天开大课,晚上开小课,针对学习能力弱、文化水平不足的战士进行辅导。
很枯燥的教学,陆北不会趣味性教学,越是让战士们枯燥,他们才会格外了解重要性,才会十倍、百倍专注性学习。
如果只是学不会或许很多人都会放弃,但陆北看见战士宋三狗因为不太理解仰角计算和标尺推算,在被吕三思这位连队书记批评后,一个人会躲在林子里偷偷的哭,陆北明白自己的同袍是多么渴望知识。
团里开大会,冯志刚甚至拿这件事作为典型,说知识也是战斗力,如果不懂知识、没文化就无法使用火炮,争取一枚炮弹炸掉一个敌人的火力点,仅凭步枪是无法打败侵略者的。
这还只是缴获敌人的迫击炮,如果日后缴获坦克、飞机,难道不学习使用,继续用步枪跟敌人战斗吗?
······
一个月后。
炮兵连的战士们基本掌握如何使用迫击炮和掷弹筒,但对于如何计算抛物线距离,精准把控方位目标还是有些吃力。
陆北肩上担子并没有轻,他们学的很认真,如何使用很容易,但如何准确击中目标不容易。
实弹训练方面,队伍达不到条件,每一颗炮弹都十分金贵。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一名合格的优秀炮兵,何尝不是通过长时间枯燥训练和实弹训练打出来的?
身穿一身日军士官衬衣,陆北胸口有一块标识胸牌,上面写着东北抗日联军,而胳膊处则缝着一块臂章,上面用针线缝出的‘炮兵’两个字。
陆北被吕三思、张威山两人拉拉扯扯,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你去。”
“我不去。”陆北把头摇成拨浪鼓:“谁官大谁去,上级下达的任务是尽快教授战士炮兵知识,组建炮兵连,争取尽早形成战斗力。
我就是教东西的,一切听从上级指示。”
吕三思说:“连长,你说句话呗。”
张威山:“我听从组织安排。”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半天没商量出一个决定。
“那就进行临时支部内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吕三思说。
陆北耸耸肩:“我不是支部委员,别看我。”
吕三思:“支部内表决人数不足,提议作废,听从上级领导安排。”
说罢,吕三思看向张威山,后者烦闷的摇着头,坚决而又无畏的走向团部,完全没看见陆北和吕三思两人挤眉弄眼。
来到团部驻地,三人找到团长冯志刚正蹲在门口舂米,拿着棒槌正在砸苞米粒,看见三人不在炮兵连驻地训练,跑到自己这里,当即感受到不对劲,扭头就要借口有公务准备开溜。
“报告团长,我代表炮兵连的同志······”
“停停停。”
张威山话都没说完,冯志刚便挥手打断:“我知道你们仨找我干什么,先念念自己的番号。”
“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炮兵训练队。”张威山说。
“那就对了,虽然炮兵队是打算配属给三团的,但训练成果没有得到上级的认可,我暂时没有你们的领导权,找我要炮弹,我可没有炮弹。
打报告让上级领导检查,上级认可你们的训练成果才行,这事不赖我,找军长吧,找军长就行。”
絮絮叨叨念叨,冯志刚抱着东西走进屋,把三人丢在门外凌乱。
两人面面相觑,后知后觉。
妈的,上当了!
陆北没两人那么大脸皮,而且他并不认可现在进行实弹训练,炮兵队的战士们对于火炮技术掌握还达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
第11章 请战
第六军军部驻扎在汤原县西部的石场沟,距离第三团不远,骑马几十分钟就到了,陆北不会骑马,只能就地开始学。
很多东西,他也要学习,这是一个相互的过程。
磨磨蹭蹭来到石场沟,向保卫人员汇报身份后,在军部外等了几分钟,警卫员骂骂咧咧的走来。
夏军长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过,半个小时前才躺下休息,得知三人过来,还是放弃休息接待三人。
走进夏军长的住所,陆北发现身为第六军军长,夏军长的居住条件几乎和普通士兵一样,被褥缝缝补补已经露出棉芯,而且上面还有一块黑色污垢,倒像是从死人身上里扯下来的。
从口袋里掏出半包香烟,夏军长抽出一根点燃,看着三人半晌没做声,显然他也知道三人的来意,陆北闻到烟味有些犯瘾。
“军长好!”吕三思敬礼道。
夏军长看了眼吕三思,把头扭过去。
张威山兴致冲冲说:“打一炮呗,炮弹金贵归金贵,如果不能贴合实战,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对方看了眼陆北,重重抽了口烟:“炮兵连明天早上六点在军部外石滩集合,参加作战任务。”
“是!”
两人立正敬礼,生怕夏军长反悔,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唯独陆北还站在夏军长的卧室兼军部指挥所内。
“小陆,你有什么问题吗?”夏军长问。
陆北直言了当道:“作为炮兵队的教官,我对现在参加战斗保留意见,如果组织上认为条件成熟,我愿意遵从命令。
以个人角度而言,以及我军现有弹药储备来说,炮兵队远远达不到战斗需求,虽然组织上鼓励大家在战斗中学习,可炮兵是一种技术性兵种,个人勇武和求战心切值得肯定,但并不能代表能在战斗中充分完成组织上下达的作战任务。”
闻言,夏军长将手指间的烟蒂丢下。
见陆北对自己下达的参加作战命令表示保留意见,夏军长并没有生气,顺手从桌上递来一支烟,陆北也不客气,点燃后狠狠抽上一口。
夏军长十分重视陆北的意见:“小陆,你提出的意见很宝贵,组织上也很乐于看见你提出不同意见,这方面你是专家。
你也知道上级鼓励我们在战斗中学习,证明你深入了解过队伍的政策和指导思想,这是好事。”
“军长同志,我说的是为什么要炮兵队在训练工作不成熟的条件下参加战斗,作为其中一员,我要了解为何下达参加作战的任务!”
夏军长忍俊不禁一笑:“具体作战任务明天会下达到炮兵队,你现在想知道也可以,你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很好,值得表扬。
关于具体作战任务,目标是刘侉屯子,根据地委获得的情报那里驻扎有一个大队的伪军及一个小队的日军,人数有三百多人。
当地拓荒移民团抢占老百姓的农田,打死打伤民众十余人。”
“您的意思是实战检验?”陆北问。
“是的,这项计划是军部研究决定的,正好也能检测炮兵队的训练水平,通过战斗中发现的问题进行总结。”
既然如此,陆北也没什么好说的,抬手向夏军长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认真总结战斗过程中的不足,在训练中重点进行培训。”
笑了笑,夏军长挥手让陆北离开。
走出军部,吕三思和张威山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他们俩知道陆北认为训练不足,暂时不适合参加作战任务。
寒暄几句,陆北说:“这次是组织上对我们的考验,决不能有任何差错,不然我难辞其咎。”
“怎么了,被军长教育一顿想明白了?”吕三思得意洋洋的问。
“不是教育,而是解释清楚。”
带着即将参加作战任务的兴奋,吕三思和张威山恨不得现在就返回营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炮兵队的同志。
三人牵着马准备离开,警卫员追出来,从口袋里不舍地掏出半包香烟。
“谁是炮兵连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