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张口‘你们’,闭口‘我们’,长着一身黄皮,怎么看都让陆北觉得不舒服。
这也由不得他舒服不舒服,只要对方愿意提供帮助,陆北给他下跪都可以。
曹大荣细细思索一二说:“关于我方请求向驻苏国际代表团联络之事宜,请问如何?”
那人跟王兴林上校翻译过后,对方沉默片刻。
“远东和莫斯科距离很远,需要一定时间。”
“多久?”
“信件已经交上去,至于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
闻言,曹大荣有些失落:“请尽快帮助我们与中央取得联系,我们愿意积极向贵军通报所获之日军关东军情报,建立起长期有效的联络渠道。”
“没问题。”
只见王兴林从随身牛皮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俄文让人有些头大,曹大荣接过后仔细阅读,陆北凑了过去。
片刻后,曹大荣很是气愤的站起身:“不可能,关于其中让我们接受远东边疆委员会的上下级关系,这件事我们不可能答应。
不光是我,整个东北抗日联军都不会答应,这关乎到主权问题!”
那名黄皮猴子冷冷地说:“现在是满洲国,我们早在数年前就允许他们在境内成立领事馆,从事实上已经承认对方国际法理。
贵国国民政府并不承认你们的合法身份,也就是说你们并非中国军队,而是匪寇。让你们接受边疆委员会的关系,支持你们抗日是出于远东国际安全的考量,你们是为远东安全的志愿军队。”
“不可能!”
曹大荣涨红脸:“我们至死都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战,并非是为了维护远东和平与安全,绝不可能接受你们的领导,我们唯一的上级是**中央,绝不是国民政府!”
那个黄皮猴子向王兴林上校翻译,对方得知后冷冷的说了几句话。
“援助一事有待商榷。”那名华人翻译说。
陆北站起身:“西安事变已经明确说明,停止内战,我们并非是国民政府所称的乱匪,也就是说我们有合法身份。国际代表团早在今年年初便向我们发来通知。”
“不,国民政府没有承认你们的合法身份,你们不存在合法身份。”翻译说。
“去你姥姥的,抗击侵略者要合法吗?”
“这是国际问题,如果不解决你们的身份问题,会导致我们与日方的外交冲突。”
陆北将椅子一丢,恨恨指向他们:“这件事我们不会退让,哪怕没有你们的援助,我们抗联照样会战斗。”
翻译冷笑一声:“你们会流尽最后一滴血,如果要想得到胜利,我们的援助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解决身份问题,你们才能得到正式的援助!”
陆北简直气得发抖,他想喊出宁愿不要援助,也绝不会背叛国家和民族,但陆北不敢说出这句话,那会导致双方关系出现严重破裂。
抗联需要援助,迫切的需要援助,争执是必然的,但只要愿意争执,对方并没有拒绝,那证明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他从口袋里取出毛子瓦西里写给自己的欠条,大步走向办公桌。
坐在椅子上的上校王兴林仔细打量着陆北,直到看见欠条上的内容,脸色有些难看。
‘嗞啦’一声,欠条被陆北撕毁。
陆北对着上校说:“这张纸条已经在我口袋里放了两天,我只想告诉你们,抗联不会要求你们补偿,这只是出于一支*军对于另一支*军的帮助。
欧洲大地的幽灵,居然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可耻!”
“你!”那名翻译很生气。
“老曹,翻译,给老子翻译!”陆北说。
曹大荣站起身整理仪容,如实地向上校进行翻译。
起先,上校面色有些动容,但很快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盯着陆北看,对方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棕熊,货真价实的棕熊。
他被激怒,陆北很明确的认识到他被激怒,被自己激怒。
上校站起身,丢下一句话。
“具体条件有待商榷。”
几名士兵出现,将两人送回去,无论送到何处,哪怕是打道回府陆北也无所谓。
跟毛子做朋友是不可能的,他们从没有认为任何人能够成为自己的朋友,一步一步扩张的国度没有朋友,他们对于疆域的控制欲望让人超乎想象。
陆北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国家,但不意味着他会不择手段,对方提出的条件不可接受。虽然队伍中的某些上级会认为可以商量,但陆北不会答应。
即使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也应当洒在属于自己的国境。
即使战死,也应当是为国而死,而不是为了遥不可及的理想世界。
第127章 真好~~~
百无聊赖。
几人被圈禁在房间里,就连上厕所也有士兵监督,完全失去人身自由。
从说出‘有待商榷’之后,陆北他们就好像被遗忘似的,特意被遗忘。天空中的旭日同是一个,天空也是同一片,但却是那么陌生,陌生到让人怀疑自己处于另一个时空。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三天后。
陆北靠在破碎的窗户边,饶有兴致观看作训场上的士兵训练,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嘿!达瓦里氏。”
“达瓦里氏!”
做出抽烟的手势,陆北向好奇观看他的毛子们讨要香烟,现在他穿着全套苏式军服。正在监督士兵作训的军官走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柴,顺着窗户间隙送进来。
他看见陆北脖子上的望远镜,想要把玩一下,陆北顺手递给他。
对方很惊讶,惊讶于这支夜光高倍望远镜,,连说带比划询问陆北望远镜的来历,陆北学了两句日语,对方理所应当认为这是日军最新研发的望远镜。
把玩一阵后,对方依依不舍地将望远镜还给陆北。
曹大荣倚在墙壁边晒太阳:“就不能忍一口,咱们是军人,又不是乞丐,非得扮猴子讨要?”
“战友,咱们不是也在伸手找他们要东西?”陆北反问。
“这咋能混为一谈。”
“都是伸手,无非是体面和不体面,个人荣辱事小,社稷安危事大。”
将香烟散给几人,曹大荣拿着香烟静静注视,要一支烟都需要扮小丑给人家看个人物品,何况是请求军事援助,那代价可比陆北扮小丑大多了。
索要的东西少,代价相对会小,而小的代价,对方看不上。
忽然,外面响起开门声。
上校带着那名翻译过来,这次他没说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的文字比之前少了一大截。曹大荣接过后看了几眼,并没有生气和反对,证明上面的内容可以接受。
“我需要回去向联军司令部汇报,这件事我不能做主。”
翻译向上校进行翻译,后者点点头允许。
随后,上校指向陆北。
“我们需要陆团长汇报一些情况。”翻译说。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没得谈。”
翻译很生气,王兴林上校也很不满,察觉出两人脸上的不悦,曹大荣表示要有他在场才行。
“可以。”上校点点头同意。
两人又被带到办公室进行询问。
这次比较起上一次有很大不同,对方甚至给两人端来咖啡,热情招待两人。
空荡的办公室,房间四角都有士兵看守。
“陆团长,你是去年加入抗联,之前呢?”
端着咖啡的陆北看了眼曹大荣,对方神情紧张起来,作为政治部的干事,他很明白如此直白的提问,证明苏方获取到抗联内部干部的个人情况。
同样,对方能够获取到这样的情报,证明队伍内部有人暗通,这是极为严重的原则性问题。
“请回答。”翻译冷冷地说。
陆北直言了的:“在南方当兵。”
“谁的军队。”
“当然是我们组织的军队。”
“职务、番号。”
陆北:“无可奉告!”
“来东北的任务。”
“抗日。”
“还有呢?”
“解救劳苦大众。”
上校听完翻译的话之后,用俄语向曹大荣询问,后者面如春风笑着看向陆北,一副胸有成竹早有预料的模样。内务部的上校神情凝重,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谁派遣你来到东北的?”
陆北回道:“没人,抗日天经地义,我愿意来。”
“他们知道吗?”
“谁?”
上校说:“你现在所隶属的军队。”
“知道吗?”陆北看向曹大荣。
对方笑着点头:“知道知道。”
上校愣了愣,用俄语对卫兵吩咐,将两人送回去,临走时还交代今天晚上便派人将他们送回去。得知要回到朝思暮想的国土,陆北心中莫名的安宁。
今晚便要回去,回到祖国大地。
被送回房间后,曹大荣立刻变换一张脸,他将陆北拉到角落,足足盯着他看了两分钟。
“说实话。”
陆北睁大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对于组织我从不欺骗。”
“你简直该死,是关内的组织派你来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陆北舒缓一下肩膀:“抗日,说了很多次了,再问就没有意思。”
如此,曹大荣不再过问太多,其他两名战士得知今晚便要回去,也很是兴奋。黑面包虽然好吃,但还是东北的高粱小米养人,那里有亲如兄弟的战友、有时时刻刻期盼的群众、有被日寇占据的国土······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日本鬼子可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