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83节

  往前走了半小时,抵达桦树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愣住。在林边的空地上,横七杂八随意摆放十几具尸体,苍蝇乱飞、驱虫扭曲、恶臭扑鼻,尸体被狼群撕咬到肠穿肚破。

  不少人呕吐不止,眼泪和呕吐物齐下。

  陆北忍着恶臭辨别尸体,发现并非是吕三思的人,但衣袖上的袖标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

  “是我们的人。”宋三说。

  陆北捂着鼻子说:“大概是活动在绥滨一带的第五师留守部队,被日伪军讨伐队逼到这里,瞧这样最起码死了七八天。

  步行搜索前进,随时准备战斗。”

第136章 他是叛徒

  脱离眼前的地狱,所有人小心翼翼进入桦树林,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味道经久不散。

  越往里走,桦树林中出现战斗痕迹。

  陆北捡起地上一枚空弹壳,众人以侦察战术队形前进,缓慢向前搜索。

  顺着林中战斗痕迹,前方有一处被毁于一旦的密营,半埋式木屋,上面覆盖杂草和苔藓伪装,只不过杂草和枯枝败叶已经被烧为白地。

  燃烧殆尽的残垣断壁间,有几具烧焦的尸体,一口石块泥土搭建的土灶中,还有满满一锅的食物,以及两颗炖烂掉的头颅。

  整个营地都被付之一炬,惨不忍睹。

  陆北在周围侦察片刻,整个营地周围只有北面和东边有痕迹,在桦树林东边的草地上发现踩踏的脚印,这让他面色沉重。

  “日本人直奔这里,好像知道这里是咱们的密营,讨伐队袭击时,他们没有任何防备,锅里还煮着食物。突然袭击,且目标明确。”

  宋三诧异的问:“怎么会这样,哨兵呢?”

  “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叛徒把敌人引来的?”

  “调查完成确认之前,先不要下结论。”

  走出桦树林,陆北用望远镜观察附近地势,在桦树林边的一棵大树树根上发现踩踏磨损的痕迹,抬头向上看去,在枝桠间搭建有一处瞭望平台。

  将身上的步枪递给宋三,陆北踩着树干爬上去,瞭望台足有十余米高度,前方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半人高的芦苇草遮挡不住任何人,这里是最佳观察哨。

  从日伪军讨伐队进攻的路线来看,哨兵应该能够看见。

  当然,如果是夜晚的话,就另当别论,因为战士们缺少食盐和维生素,导致夜盲症极多。

  陆北在瞭望台上寻找什么,发现树干上有子弹穿透的弹孔,跳下树,陆北在地上寻找到一处并不明显的血迹。

  将弹壳丢下,陆北说:“哨兵死了。”

  原因有很多,牺牲的战士有可能死于麻痹大意,也有可能死于做饭时未能消散炊烟,千里平原上很容易能看见,但从营地北面的杂乱脚印,还有掉落的弹壳,陆北断定有人可能逃出去。

  陆北注视身前的桦树林:“继续向前侦察,让骑兵斥候沿森林边进行侦察,三人一组,别被狼给咬死了。”

  “牺牲同志的尸体呢?”宋三问。

  “要不咱们先把人埋了,都是自己同志。”

  其他人也附和道:“入土为安。”

  “团长,就一口气的工夫。”毛大饼准备发挥自己的特长——挖掘。

  陆北对此不支持:“你们要顾及死人,还是想救活人,自己选。前面有可能是被追到绝路的五师同志们,这里只有死尸,如果你们认为死人比活人重要,那就留下一个班。

  我要的是精力充沛的士兵,不应该去挖坑浪费体力,为了死人成为死人,用脑袋瓜子想一想。”

  闻言,战士们沉默下来,依依不舍看了眼被付之一炬的密营,选择执行命令。

  沿着战斗过的痕迹向前搜索前进,这场战斗最起码已经是一个星期前,如果有活人,那也差不多饿死。

  没空去埋葬牺牲的同志,陆北他们有更重要的工作。

  在桦树林中走了整整一天,森林好像永远穿不过去,耳边传来潺潺溪水声,一条小溪蜿蜒在林中。陆北下令在此地休整,补充精力,他必须让战士们以最佳状态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侦察班的斥候主动散出去,现在用不着陆北安排,每个班的班长会协商轮流站岗巡逻。他们见识过宿营时缺乏充足岗哨和巡逻侦察的后果,这是用血的教训总结出的。

  从腰间取下水壶,拔出软木塞子,陆北喝了两口。

  “要喝水先烧开,不能喝生水。”

  “晓得。”

  阿克察几人往铁锅内舀水,准备搭建土灶烧水做饭。

  走到下游,陆北准备洗把脸,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全体警戒!”

  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回到战斗状态,组成三角战术队形,将四面八方都看守住,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

  让战士们警戒的原因很简单,陆北在溪流边的沙地发现脚印,脚印很新鲜,并非是日军配发的军靴,而是靰鞡鞋脚印,很好辨认。

  沿着脚印离去的方向,陆北挥手示意一个班跟着他,其他人依旧以搜索队形前进。

  走到溪流冲刷出的水沟旁,陆北大声喊道:“谁!

  出来,不出来就开枪了!”

  “别开枪~~~”

  沟后传来嘶哑虚弱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

  “抗联第六军保安团,我是副团长陆北!”

  “是自己人。”

  “把武器丢出来,快!”

  听见是自己人,陆北仍然没有放下武器,身旁的战士也不会放下,在没有确定对方真实身份之前,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不会放下,更别说这群久经战阵的老兵了。

  随后,一支驳壳枪被抛出来,从沟后走出来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屁孩,托着长长的步枪,眼中衔满泪水。看见陆北后,小屁孩哇的一声哭喊。

  “陆老师,是我~~~”

  “满仓?”

  陆北放下枪口,一个箭步扑上去,将满仓抱住。

  “倒霉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满仓钻进陆北怀中不停的大哭:“他们把我送到别人家里,那家人怕被日本人抓住,就打算把我带去换赏钱。路上遇见一个好心黑皮狗,他给了那家人两块钱,然后偷偷把我放了。

  陆老师,别送我走,我不走~~~”

  “好,不送你走,以后都不送了。”

  陆北抱着满仓,走到沟后,在树根下凹进的小洞内,躺着一名气若悬丝的男人,大腿上中了一枪,用布条简易捆绑,黑色的污血上落满苍蝇,挥之不去。

  “你好,我是第六军五师四团绥滨一区游击队大队长曹保义,这孩子认识你?”

  “原来在军部,我是他们的老师。”陆北放下满仓:“卫生员、卫生员!”

  “那就好,那就好~~~”

  卫生员跑来,取出剪刀剪开黑血浸透的布条,稍稍撕开便传来一阵恶臭,伤口已经化脓。

  “不行了,别浪费东西。”曹保义说。

  “怎么回事儿?”

  “杀了姜庚尺,他是叛徒。我和你们保安团的吕团长见过,于是派姜庚尺作为联络员,但是他当了叛徒,把部队的机密都告诉日本人。

  是我连累你们了,我没有教育好下面的同志。”

第137章 陰險

  陆北有些说不出话来,本来大好局面,却被叛徒出卖。

  若是能和第五师留守部队联合作战,或许能够在满北、满东一带造成声势浩大的抗日斗争,现在不仅没有完成参谋长交代的稳固游击区任务,还让部队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他已经极力在萝北一带布置力量,准备掀起一场暴动,以‘集村并屯’为重点,发动群众抗日。

  “具体情况?”

  曹保义忍着剧痛说:“半个月前,我派姜庚尺前往团结乡寻找第六军主力,地委说吕团长率部在鹤立一带活动。我们在芦苇场汇合,约定一起向萝北活动,联络陆副团长,集合力量打一场战斗。

  就在分别后不久,我们各自筹备补给物资准备联合时,绥滨县的敌军开始大肆讨伐,我只能率部往西,想要和吕团长他们汇合。

  来到桦树林准备等待,派姜庚尺联络,谁知道等来的却是日军讨伐队。”

  “老吕他们呢?”陆北问。

  “不知道,叛徒姜庚尺劝降说吕团长他们被消灭干净,我是不信。”

  “你们有多少人?”

  “二十几名同志。”

  陆北说:“我只找到十四具尸体。”

  “我带他们突围被打散了,多亏了小家伙一路搀着我,好不容易才躲过去。”

  说完,曹保义露出笑容,抬手向满仓,后者乖巧的走到他身旁,一双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尽是不舍。

  “曹叔叔,你会好的。陆老师很厉害,能把你带出去。”

  “真是个好孩子。”

  曹保义看向陆北:“你就是击毙渡边仁永的陆团长?”

  “对。”陆北这次很痛快的承认。

  “唉~~~老天爷,我还没有好好打一场大胜仗。”

  战士们将曹保义从坑里搀扶出来,好生照顾,给他用上苏军送来的磺胺粉。

  对方差不多油尽灯枯,卫生员在用刀子割除腐肉的,用酒精清洗伤口,给他喂食,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流出,整个人都是惨白惨白。

  陆北捂住满仓的眼,让宋三把他带走,年少懵懂的满仓回头看了眼,没有大哭大叫,一步一步往前走。小小年纪,他早已见识过很多死人,对于生命的逝去感到麻木。

  “曹叔叔会好吗?”

  宋三嘿嘿一笑:“当然,那是磺胺粉,跟太上老君的金丹一样管用。”

  “哦,那就好。”

  小满仓再度恢复天真活泼,精力充沛帮助战士们生火做饭、喂马,一切都那么娴熟。

  而陆北一言不发,他以为孩子们会被送到良善之家抚养,可从满仓的遭遇来看,怕是有不少小鬼会遭难。可是又不能不送走,只希望小满仓只是个例,其他孩子都平安无事。

  休整一夜,第二天陆北下令继续前进。

  昨天晚上曹保义发了一整晚高烧,陆北以为他会死掉,事实上他现在有空,可以叫毛大饼给他挖一个坑埋了。曹保义没给毛大饼一个机会,第二天脸上便有血色,被绑在马背上还有力气跟陆北搭话。

  说几句话又昏迷不醒,醒了又说。

  满仓也骑马,马背上的颠簸让他屁股生疼,腿短又踩不住马镫,只能趴在马背上死死握住鞍具。

  “想要留下来必须学会骑马,不准喊痛!”陆北毫不留情。

  “知道,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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