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再次照耀在身上,沈飞低头看了眼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穆萨坐在旁边休息,嘴里却还叼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截香烟。
他抽了两口,忽然说道,“沈。”
沈飞转头看向他说:“怎么了?”
穆萨抬头看了一眼说:“天亮了,我们活过来了!”
沈飞看着头顶的硝烟,没有说话。
穆萨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说:“我以前觉得,天亮是很普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能看见天亮,真他妈像中奖。”
“沈。”
“我开始怀念监狱了。”
沈飞想起在监狱的日子,摇了摇头说:“虽然很艰难,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就算战场再血腥,沈飞也不想呆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睡在十六人大房间里,忍受奇奇怪怪的重刑犯,每天像机器一样生活。
那种感觉,比失去生命更恐怖。
穆萨把烟递给沈飞。
沈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抽吧,我嗓子不舒服。”
穆萨也不客气,又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声音从壕沟中央响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每组必须保证一个人清醒。”
“谁睡死了,谁和同组的人一起倒霉。”
穆萨把烟头掐灭,塞进弹药箱旁边的泥缝里,然后看向沈飞说:“沈,你先睡,我在这里盯着就行。”
“好,那就辛苦你了。”沈飞拎起自己的AK和背包,弯着腰走向不远处刚刚清理过的猫耳洞。
不久前里面还躺着一具尸体,现在尸体被拖走了,洞就变成了沈飞的床。
战场就是这么讲究效率!
膈应归膈应,但是该睡觉的时候还是得睡觉。
在训练营的时候老兵曾经特别教过他,壕沟里睡觉有很多讲究。
首先要观察防炮洞的大小,
如果够大的话就得尽量在洞口附近睡,而且要把工兵铲放在身边,这样塌方的话容易把自己挖出来。
但沈飞他们壕沟里的防炮洞都很小,也很逼仄,也就刚好够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的。
这种环境就得特别注意枪械摆放的位置,
不能离自己太远,得保证随时都能拿起来使用,同时不能让枪械进太多的泥土。
虽然AK系列是靠耐操出名的,可要是不保养好,在关键时刻卡壳了,一条命就没了。
用训练营里老兵的话说,
在战场上只要能出故障的东西,就一定会出故障。
小心小心再小心,
沈飞摆好睡觉的姿势,尽量不让自己太舒服,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大脑里全都是跟敌人生死搏杀的瞬间,就像是幻灯片似的不断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越是提醒自己不去想,画面反而越清晰。
甚至他妈的连味道都重新回来了,身体完全就是紧绷着的。
沈飞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近在头顶的泥壁。
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就随着大脑的想法去回忆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想着想着,
沈飞不由自主地开始设想,自己不同的死亡方式。
“哎.....”
“就算是有系统,想要在这地方活下去,也没那么容易啊....”
沈飞盯着头顶的黑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现在比别人更绝望。
因为他知道绞肉机计划还没启动,现在还不是巴赫穆特最惨烈的时候!
17,督战队来了!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沈飞还在看着头顶发呆。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
原来他妈的能够在战场上睡觉,也是一种值得敬佩的本事。
“沈!!”
穆萨忽然出现在防炮洞的洞口,皱眉看着沈飞问:“你没睡觉?”
沈飞摇了摇头:“睡不着,你忙完?那你来睡吧。”
“等会再睡吧。”穆萨指了指外面说道,“督战队的来了,他们还带来了几个军医。”
“他们的长官让我们出去集合。”
沈飞点点头,从防炮洞里爬了出来,被太阳一照,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等视力再次恢复,他看到壕沟里多了很多人。
一多半都是督战队的,还有几个军医在给维克多他们包扎伤口。
动作简单粗暴,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没办法,
他们都是一群从监狱里放出来的重刑犯,只要知道重刑犯的罪名是什么的人,基本就不会待见他们。
这也是犯罪的隐性成本之一。
这时一个军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穆萨很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沈飞安慰道,“别难过了,现在军医还能上来,说明我们这片战场打的还不算激烈。”
“这叫被歧视的幸福。”
穆萨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知道归知道,心理调节是很难的,需要适应。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向远处的督战队。
现在还没轮到他们,他们组长维克多正在跟黑帽军官汇报什么。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楚。
黑帽军官手里拿着一个防水本,旁边还有个士兵负责翻尸体,摘狗牌,检查证件和手机。
接着就是对一个个狗牌进行登记,还有对尸体进行搜身。
沈飞还以为穆萨的钱会被搜出来,结果这小子也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督战队愣是没有发现。
等所有流程走完,黑帽军官抬头看向维克多问:“打进你们壕沟的一共有五个敌人,都是谁杀死的?”
要记功了!
惩戒军没有资格留下战利品,但战功还是有的。
而且击杀不同的敌对目标,价格也不一样。
尤其是在网上露脸,骂过毛熊,骂过统帅,骂过他们瓦格纳老板的网红士兵价格最贵。
没错。
在这个流量时代,就算上了战场,最值钱的还他妈是网红。
钱不是当场给他们,只能记录在督战队的小本本上,等活到第一个月才能领出来,或者是打到指定账户。
如果使用瓦格纳的随军银行,那么就只能换成不断贬值的卢布。
伊万率先指着机枪旁边的位置说:“我跟大小狼打死了一个,就在机枪阵地。”
谢廖沙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表情。
很显然,
伊万说的不完全是实话。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抗议。
大狼小狼都死了,死人是不参与分功的,而伊万又是在场最强壮的。
黑帽军官没看伊万,而是转头看向了维克多。
维克多沉默两秒,然后点点头说:“就算是他干掉的。”
伊万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甚至还鄙夷地看了眼沈飞跟穆萨,仿佛是在向两人炫耀。
沈飞没搭理他,倒是穆萨回瞪了他一眼。
黑帽军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显然是不打算深究伊万的话是真还是假。
维克多又指了指主壕沟拐角处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这个是我打死的。”
黑帽军官点头,继续记录,片刻后问道,“其余三个呢?”
这句话落下,壕沟里再次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实在太乱,大家也太慌张了,除了自己杀的,没人知道其他敌人都怎么死的!
穆萨猛地往前挪了一步,激动地说:“剩下三个,都是沈杀的!!!”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皱眉问:“谁?”
其余惩戒军听到这句话,也全都是一怔,目光诧异地看向不远处的沈飞。
穆萨指着不远处站着的沈飞说:“就是他,他就是沈飞。”
“他昨天晚上亲手杀了三个,我亲眼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