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公寓今晚归你，冰箱跟酒柜里的东西可以随便享用。”
“好好休息。”
等到普利维奇离开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飞在私人飞机上睡得很好，现在也并不是特别困，在酒柜里找到一瓶看着最贵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学着普利维奇的样子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夜幕下的莫斯科。
远处，一大片建筑物灯火通明。
沈飞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国防部的总部就在那个方向。
看着那些建筑群，沈飞脑海里回忆着刚才普利维奇聊天时的反应。
在提到民主自由会的时候，他表情最多只是不屑，可说起国防部，他那张老脸却瞬间变得阴沉。
矿场死了多少人，国防部的战报是怎么写的，甚至连统帅接受采访时表扬了谁，没有提到谁，他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飞晃了晃酒杯，忍不住低声说道，“人的胃口，可能就是这样一步步变大的。”
“以前普利维奇那家伙想证明瓦格纳比国防部更会打仗，但是他刚才的眼神分明是想教国防部打仗。”
“觉得人家都是外行吗？！”
到了这一步，
战报里写不写瓦格纳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他想要成为统帅之下，唯一有资格决定战争是怎么打的人，这怎么可以？！
就算国防部明天把名字补上，双方也不过是晚一点翻脸而已。
“表现出忠诚获得力量，最后又因为力量太大，使得这种忠诚变得不再可信。”沈飞转过头眺望东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此时此刻，还真是恰如彼时彼刻。”
“太阳底下，没点新鲜事。”
........
另一边。
普利维奇回到了自己位于莫斯科的办公室。
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刚准备处理桌子上堆积的文件，忽然摸到了口袋里的储存卡。
关于沈飞的所有战斗视频，他基本上全都看过。
所以在他看来，这个储存卡里无非又是这个华夏人做出了什么夸张的操作，一个人杀死了多少二毛士兵，或者是用几颗手雷摧毁了一辆坦克车。
不能否认确实很精彩，
也很适合发到互联网上，刺激更多年轻人和重刑犯加入瓦格纳。
但看得多了，也就没有最开始那么震撼了。
普利维奇从桌子下面拿出读卡器，把储存卡插进去，端起刚刚倒好的伏特加，随手点开了储存卡里的视频。
画面出现轻微的晃动，
远处是熊熊燃烧的火海，两名满脸烟灰、作训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惩戒军，并肩站在镜头前面。
紧跟着，
沈飞的声音从电脑里响了起来。
【安普，斯捷潘，你们马上就会牺牲，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听到这句话，普利维奇送到嘴边的酒杯停了下来。
电脑画面里，其中一名惩戒军盯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老婆，瓦格纳的钱.....”
“孩子别学我，好好上学，别进监狱！”
一个惩戒军退到旁边，另一个对着镜头开口说道，“我想跟我的妈妈......千万别告诉她...我死在了巴赫穆特。”
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普利维奇放下酒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视频还在继续。
两人接过旁边人做好的反坦克地雷，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海之中。
就在火焰从脚下蔓延到全身的时候，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道，“普利维奇万岁，统帅万岁！！！”
“荣誉属于毛熊！！！”
嗯？！
普利维奇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拖动进度条，重新播放了一遍惩戒军最后喊出来的几句话。
“普利维奇万岁，统帅万岁！！！”
“荣誉属于毛熊！！！”
普利维奇盯着屏幕，一句话都没有说。
画面里，
两个惩戒军已经变成了两个火人，可他们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反坦克地雷，依旧沿着狭窄的检修踏板向前狂奔。
最后，
两人纵身一跃，并伴随着一声巨响，化作两团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
视频结束了！
电脑屏幕定格在漫天飞舞的火焰跟破片上。
普利维奇靠在椅背上，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随手把整段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这一次，
他终于明白沈飞为什么说这段视频会对自己有帮助了。
国防部可以不提瓦格纳，统帅在接受采访时，也可以只表扬国防跟前线部队。
可只要这段视频出现在互联网上，那么所有人都会看到两名穿着瓦格纳制服的惩戒军，是怎么抱着反坦克地雷跳进火海，又是怎么用自己的命摧毁二毛装甲车的。
更重要的是，
惩戒军在生命最后一刻，喊的是普利维奇万岁，统帅万岁，荣耀属于毛熊。
天呢！
这可太知道什么是政治正确了，简直比宣传片导演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台词更加适合拿去宣传。
毫不夸张的讲，
普利维奇不需要公开指责国防部，只需要把视频原封不动的放出去，再告诉所有人这两个惩戒军叫什么，死在什么地方就够了。
剩下的问题，自然会有人替他问出来。
这些人是谁？
英雄属于哪支部队？
既然他们才是拿下矿场的英雄，为什么国防部发布的战报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瓦格纳的名字？
绝了！！！
普利维奇拿起手机，拨通了瓦格纳宣传工作的负责人电话，沉声说道，“来我办公室。”
对方明显一愣，下意识问：“现在？”
“十五分钟之内，我要见到你。”普利维奇并没有跟他废话，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赶到办公室。
普利维奇转动电脑屏幕，重新播放了一遍视频。
中年男人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可等他看到两个人冲入火海，并且喊出荣耀属于毛熊之后，脸上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视频播放结束，他激动地盯着电脑屏幕，忍不住地问：“老板，您准备怎么处理？”
普利维奇沉声说道，“立刻把视频发出去，热度能炒多高炒多高，另外在天亮之前找到这两个惩戒军的家属，我要在莫斯科亲自接待.....”
“不，我要去他们家里看望他们。”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瓦格纳不会忘记替我们牺牲的人！”
中年男人稍微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发布的文案里，要不要提一下国防部的战报？！”
“不准提！”普利维奇回答的非常干脆：“文案里只介绍安普跟斯捷潘是谁，他们在矿场做了什么，又是怎么牺牲的。”
“尤其是最后喊出来的遗言，音轨一定要修得足够清楚！”
“是，这次肯定能掀起比以前更加猛烈的浪潮！”中年男人取出储存卡，转身离开办公室。
普利维奇重新端起酒杯，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
矿场里的大火已经熄灭了，
然而，
等这段视频出现在互联网上，另外一场大火才刚刚开始！
.......
凌晨四点。
沈飞猛地睁开眼睛，意识恢复的瞬间，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向床边，想要去摸自己的自动步枪。
结果摸了个空。
“嗯？！”
沈飞眼神瞬间清醒，身体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快速在四周扫过，然后自己都跟着被气笑了。
还他妈当是在战场呢。
“操，”
沈飞身体一个后仰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时间才凌晨4点20分，距离他设定的闹铃还有十几分钟。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
沈飞随手打开Telegram软件，想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结果软件刚刚打开，灰色等待频道发布的视频就出现在了最上方的热门板块。
很显然，
普利维奇在看到视频之后，已经急不可耐地连夜发到了互联网上。
沈飞看了眼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发的，也就距离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
但即便是在深夜，视频下面显示的转发次数和评论数量，已经超过灰色频道以前发布的所有战斗视频的数据。
就连金币小队营救三名坦克兵，以及独自消灭二毛装甲车的内容，都被远远甩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