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其实也慌，脑子里嗡嗡作响，嘴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但他知道一件事情，敌人大概率不会只发射一发炮弹，而是在经过校准之后，再次发射更多的炮弹。
而且在爆炸之前，头顶就有无人机的声音，这就意味着敌人有近距离的眼睛提供落差坐标。
等他们校准结束，那等待着他们的很有可能是效力射。
虽然不知道炮弹落下的时候，射击坑里负责警戒的人该不该跑，但那都不重要。
先跑再说！
沈飞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穆萨的肩膀，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大吼：“校射，这是他妈的校射！”
“快躲进防空洞！”
沈飞也不管穆萨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拽着他的背带往后拖。
穆萨体格很大，重得像一头黑熊。
沈飞用尽浑身力气，半拖半拽，把穆萨从射击坑里拽出来，弯腰冲进旁边的猫耳洞。
等自己进洞之后，沈飞毫不犹豫地把穆萨挡在自己的面前。
沈飞救人一半出于善意，另一半就是想找个肉身遮挡物！
这个不用老兵教。
炮弹来得非常快，沈飞刚想起来不能紧贴着沟壁，移动了一下后背，然后第二声爆炸就来了。
轰————
这一次的爆炸距离比上次更近，猫耳洞的壕壁猛地一震，泥土像雨一样往下掉。
“混蛋.....我不想死.....上帝救救我....救救你的子民.....”
“沈.....我们不会死对不对....我们不会死对不对......”
挡在他前面的穆萨，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嘴里不停骂着听不清的脏话。
耳鸣太严重，沈飞还是听不清，但他忽然想起来遇到炮弹的时候，确实得张开嘴巴。
轰...轰轰.....
外面的爆炸还在持续，光是冲击波就能感受得出来，距离他们确实越来越近。
穆萨或许知道骂人也没用，终于缓过来一些，开口说道，“沈....我们的洞会塌方吗？”
沈飞听见了，忍不住大声回答道，“不知道，你最好跟你的上帝祈祷，否则我们就会跟那具猫耳洞里尸体一样，被炮弹的冲击波震死。”
“死了之后，还会被老鼠吃掉！”
大吼大叫确实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这种发泄似的怒吼，确实很解压。
至少等死的时候，没那么紧张了。
穆萨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沈，我不喜欢你这个计划！”
沈飞跟着说道，“我他妈也不喜欢，要不你出去跟炮弹拼刺刀？”
穆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骂人，又是一发炮弹在近距离爆炸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爆炸几乎是在他们头顶炸响的，头顶的泥土大片大片的往下掉，那感觉就像是要把他们两个给活埋了一样。
尖锐的耳鸣再次袭来，两人全都没有了说话的心情，抱着脑袋张着嘴，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沈飞感受着炮弹的威力，脑海里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才那些关于现代战争的分析，而现在他得出一个结论。
扯淡，
都是扯淡！
说得头头是道，真等炮弹落下来，炮灰能做的事情依旧少得可怜。
趴下。
别动。
祈祷下一发不是自己。
这就是沈飞现在能做的全部事情。
.......
炮击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也可能只有五分钟。
这种情况下，沈飞已经压根记不清楚时间到底有没有在往前走。
终于，
外面的爆炸声停了。
沈飞没上过战场，但是连穆萨都知道爆炸过后，就要让装甲车跟步兵一起冲锋了，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跟赶紧接敌.....不能再猫耳洞里等死。
万幸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一个，主壕方向很快传来维克多的声音：“出来，都他妈出来!”
“去射击坑！！！”
穆萨努力把自己的腿从震落的黑土里拽出来，大声问道，“沈，我们出去吗？”
沈飞没好气地大声反问：“你说呢？”
“不出去在这里等死吗？”
“你扛不住炮弹，难道就能扛得住后面督战队的子弹？”
“而且敌人随时会来，在这里还是一样等死！”
刚才差点被炸死，沈飞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愤怒跟憋屈，通过这样吼出来之后，倒是缓解了不少。
穆萨一边往外爬一边说道，“我忽然觉得炮弹比较有礼貌，至少它不会骂我黑鬼。”
沈飞努力把自己的下半身刨出来，同时说道，“那你下次可以试着冲出去，跟炮弹的冲击波做朋友！”
穆萨立刻摇头说道，“不，还是算了吧....我比较喜欢跟你做朋友，感谢你救了我...沈...”
他爬了出去，沈飞跟着爬出防炮洞。
这个时候的壕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场面要多乱有多乱。
穆萨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呆住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沈。”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11，肉身监控！！！！
重生过一次的沈飞，还真不确定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地狱。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克多，开口说道，“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情，如果我们再不听组长的话，应该会被直接打死。”
“什么？！”
穆萨一怔，下意识地顺着沈飞的眼神看了过去。
维克多脸上全都是泥水和血水的混合物，额头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碎片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恐怖。
他胸前挂着的民用对讲机里，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呵斥声音。
“全员回到警戒位置，敌人随时会发起进攻。”
“重复！”
“全员回到警戒位置，敌人随时会发起进攻！”
“如果一分钟之内还有人躲在防炮洞里，组长按逃兵处理！”
电流声滋滋作响，让本就阴森的维克多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他对着还躲在防炮洞里的人怒吼道，“我再说一遍，出来！”
“马上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洞里的人明显已经被炸破了胆，大声回骂道，“去你妈的！”
“我不出去，我要活着，我不想被炸碎，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维克多表情狰狞，没有再催促，而是直接把枪举了起来，然后干脆利落的扣动扳机。
砰砰砰....
雷鸣般的枪声在壕沟里回荡，防炮洞里有鲜血混合着脑浆飞了出来，把维克多整张脸都变成了赤红色。
恍惚间，
他就像是一头端着枪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壕沟里安静得听不到丁点儿声音，所有人都目光复杂的看着维克多。
穆萨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问：“沈，你怎么知道他会杀人？”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胸前还在滋滋作响的对讲机说：“因为组长不是那么好干的，他要是不让人回射击位，督战队就会处理他。”
“他不想死，就只能先让别人死。”
“别看他凶神恶煞的，但其实维克多的情绪已经崩了，听他的命令，同时离他远点。”
穆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沈，你确实很聪明，我以后都听你的！”
另一边，维克多缓缓转身，脸上挂着血，眼睛里布满血丝：“所有人回射击坑，全员警戒！”
“谁再躲在洞里，老子先杀谁！”
没有人再敢犹豫，就算是脾气暴躁的伊万都没敢说一句话。
维克多是组长，在这种鬼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想杀谁就杀谁，而且没有半点风险。
法律也管不了巴赫穆特。
沈飞的反应最快，在别人还看热闹的时候，他在挑选着附近的射击坑。
虽然不用他修排水沟，但沈飞也想给穆萨节省点体能，毕竟他现在算是半个自己人。
待会敌人来了，他们还要并肩作战。
他看了一圈，只有中间的射击坑还算完整，并且不是在壕沟的正前方，大概率不是敌人的首选目标。
“穆萨，走！”
沈飞没有半点犹豫，迅速冲了过去，占领这个还算不错的射击坑。
伊万注意到了这一幕，但或许是沈飞之前那一刀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担心再吵起来，维克多连他一块杀，总之他没有过来抢。
穆萨紧跟着钻了进来，抓起工兵铲说道，“老规矩，我来挖，你负责警戒就行。”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沈飞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现在敌人可能已经摸了过来，肯定会重点打击射击坑里的射手。
修射击坑虽然累，但不用抬头，不会成为第一轮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