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人力挖，这已经是极限了。
“停止挖掘吧，带着你的人到十字路口阻击敌人。”
“这……是！”
罗夫斯基欲言又止，想询问莫斯卡连科，还会不会有增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立正敬了一礼，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的震感让莫斯卡连科情绪愈发焦灼。
突围还是死守？
莫斯卡连科沉思良久，拿起卫星电话向莫斯卡廖夫汇报。
安装在地面的高增益长线天线没被炸坏，卫星电话还能打得通。
很快，莫斯卡廖夫接通电话。
“地铁，情况怎么样了？”
“将军，游隼……”
莫斯卡连科把战况汇报一遍，沉声道：“我们的弹药即将消耗完，增援部队如果一个小时内不能进村，61旅就会全军覆没。”
电话那头的莫斯卡廖夫陷入长久沉默。
克拉斯诺波利夫村是苏勒达尔北侧防线的核心支点，一旦克拉斯诺波利夫村失守，瓦格纳就会调集重兵进攻苏勒达尔北郊。
可苏勒达尔防线实在是抽不出人来支援61旅了。
巴赫穆特也不行，瓦格纳两个突击群用炮兵锁住北郊公路，增援部队乘车去苏勒达尔会遭到炮击，徒步去苏勒达尔，时间来不及。
其实他没想过能守住苏勒达尔，甚至断定巴赫穆特守不住。
但基辅决意要把巴赫穆特塑造成抵抗象征，一旦主动弃城，北约会质疑乌军抵抗意志，削减火炮，反坦克导弹，装甲车援助。
为了可以持续拿到北约军援，必须死守巴赫穆特，对外展现出寸土不让的强硬姿态。
还有个原因，消耗俄军。
就算明知巴赫穆特最终会失守，也要用这座城缠住瓦格纳与俄军主力，迫使俄方投入海量弹药，士兵，装甲力量，消耗俄军的进攻储备，拖延俄军向克拉马托尔斯克，斯拉维扬斯克核心腹地推进的速度，为他们整训新兵，接收西方装备争取窗口期。
这个战略计划很残忍，因为消耗俄军的同时，也在消耗自己。
基辅那群冷血的政客不在意伤亡数字，只在乎战果如何。
他作为前线指挥官，却不能不在意，因为每一名士兵的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他都不到眼睁睁看61旅被围歼。
莫斯卡连科心率快速飙升，尽量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的判决。
允许突围，61旅还有一线生机，命令死守，他们就要和克拉斯诺波利夫村共存亡了。
足足过了三分钟，莫斯卡廖夫才开口说话。
“突围，南撤到苏勒达尔北郊工厂防线，我会让西尔琴科派兵接应你们。”
这话就是天籁之音，紧张到快窒息的莫斯卡连科喘了几口粗气，颤声说道：“我代表61旅全体兄弟感谢将军！”
“不用感谢我！”
莫斯卡廖夫感叹道：“61旅死守克拉斯诺波利夫村已经四十八天，让瓦格纳第二突击群付出惨重伤亡，给苏勒达尔北郊争取宝贵的布防时间，你们辛苦了。”
一句你们辛苦了，让莫斯卡连科瞬间泪崩。
“将军……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使命，没能守住克拉斯诺波利夫村……”
莫斯卡廖夫开口打断他，安慰道：“克拉斯诺波利夫村失守不是你们的错，立刻去组织突围，我给你二十分钟时间，二十分钟后苏勒达尔城内的炮兵会炮击村北，给你们创造十五分钟的炮火窗口，突围之后别停，以最快速度撤到北郊工厂。”
“是！”
“记住，活着回来。”
莫斯卡廖夫最后说了一句，挂断电话。
大厅，莫斯卡连科放下卫星电话，抬手抹了把眼泪，拿起桌上的有线电话给两个营长和预备队长罗夫斯基下令撤退突围。
“分批次从地道撤到村南八号出口，二十分钟后突围。”
……
地面上，激战正酣。
陈戈指挥的突击一队推进速度最快，已经冲到距离村中心十字路口两百米的位置。
“突围？”
跟在坦克后面的陈戈停下脚步，看着刚才干掉一名乌军连长缴获来的L3Harris Falcon III手持电台。
陈戈想了想，左手抓起吊在胸前的战术手咪给战壕汇报。
“战壕，61旅要突围了，怎么办？”
战壕明显有点猝不及防，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缴获一台L3Harris Falcon III手持电台，听乌军说的。”
“……”
战壕越来越觉得他不会打仗，应该让陈戈来当游隼指挥官，这家伙总是能整出各种看似合理，仔细想想又不太合理的操作。
“嗯，好吧，61旅残存的兵力加上外籍志愿兵，至少还有七百多人，村南还有三百多增援部队，他们要集中起来突围，我们拦不住……说说你的看法！”
战壕说到一半，习惯性的征求陈戈建议。
“我的看法？”
陈戈稍加思索，说道：“让海雕蜂鹰往两边撤，放他们突围，从克拉斯诺波利夫村到苏勒达尔直线距离七公里，公路机动距离十一公里，呼叫炮兵对61旅进行覆盖轰炸！”
“不追？”
“苏勒达尔的乌军有炮，只是不敢随便开，我们出去追，乌军肯定要开炮掩护61旅！”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过瘾呐！过瘾
“而且我们的任务是夺取克拉斯诺波利夫村，不是歼灭61旅。”
陈戈最后这一句，战壕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我们领工资干活，完成任务就行，没必要拼命。
原则上他是认可的，觉得这话没毛病，可站在家国大义的角度上，哪怕明知会死伤惨重，也不能放跑61旅。
左右脑互搏了一会儿，战壕最终还是倾向于陈戈的建议，但象征性的追一下十分有必要，起码要做出个态度，让上级挑不出毛病来。
“不能让61旅这么轻松的突围！”
陈戈秒懂，嘴角微微上扬，战壕越来越像雇佣兵了，而不是披着雇佣兵皮的正规军军官，一心只想为国分忧。
“你是指挥官，你说了算，我去追，我使劲追。”
“嗯，追击途中如果遭到乌军炮火打击，立即返回。”
“明白。”
结束通话，陈戈把电台塞进背包，带扩音器的战术手咪留在外面吊着，方便偷听。
接到突围命令的乌军开始边打边撤，分批次撤，一部分留下来阻击，一部分钻进地道撤往村南。
陈戈抬头看了眼天上亮白刺眼的太阳，握着手咪给几个突击组下令。
“各组注意，乌军可能对村北进行炮击，听到炮弹呼啸声立刻避炮！”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火力组收到。”
“爆破组收到。”
“后勤组收到。”
“炮兵小队收到，队长您快带坦克过来，村小学教学楼内有很多岛国志愿兵。”
库兹马最后一个回复，兴奋的叫陈戈过去支援。
陈戈听到岛国志愿兵，顿时就精神了，带上铜板指挥的01号坦克往前走了二十多米，转进东侧岔路。
这岔路不宽，十米左右，两侧的房屋建筑基本损毁，往里走了百多米，村小学的一栋三层教学楼映入眼帘。
苏联推行全民义务教育，规定每个村庄必须设立八年制不完全中学和初级小学。
哪怕只有几十户农户的小村子，都会建一栋两层教学楼，覆盖本村和周边零散农户子女，偏远小村庄如果生源太少，会设小型复式班，就是一个教室多个年级那种，不会让孩子长途去镇上读书。
克拉斯诺波利夫村是个大村，战前人口两三千，学校建得挺大，两座附楼一座主楼。
附楼已经被炸平，教学楼三层垮塌，一楼二楼主体完整，三十多头岛国志愿兵分成两组，在一楼二楼窗口门口架枪，对大门两侧倒塌围墙后面的库兹马一群人猛烈开火。
一楼南侧教室，野田成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周围的乌军枪声慢慢减弱了。
这是什么情况？
站他对面的宙斯，冈村鳴也是眉头紧蹙。
宙斯是临时和野田成组队的，冈村鳴也是！
冈村鳴原本是第六营B连三排排长，第二批抵达乌克兰参战的岛国志愿兵。
三排有二十八头岛国志愿兵，刚才在村口阵亡十二人，B连指挥官汉尼拔四十分钟前阵亡后，瓦达斯安排野田成，宙斯，冈村鳴三人组队，负责防守这栋教学楼。
61旅一营长二营长接到莫斯卡连科突围命令，用只有乌军排级以上军官才能收到的加密频道通知，让各连留下一部分人阻击，分批次撤离。
负责防守村口的一营副瓦达斯很纠结，该留下谁阻击呢？
思考了零点八秒，他毫不犹豫的留下岛国志愿兵。
二十分钟后突围，十五分钟后再通知野田成，不算坑他们。
“该死，坦克！！！”
狮王惊惧的吼声传来，野田成宙斯冈村鳴头皮一麻，快步出门穿过走廊跑进对面教室，探头往外看去，一辆熟悉的T72BA坦克映入眼帘，炮塔在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教学楼。
轰～炮口喷出刺眼的火焰，炮弹命中二楼中间窗口。
剧烈的爆炸震得整栋楼都在摇晃，天花板开出蜘蛛网状的裂纹，白灰水泥块噼里啪啦掉落。
哒哒哒～炮塔右侧的7.62mmПКТМ同轴并列机枪开火，对教学楼一楼二楼窗口，房门进行火力压制。
跑到围墙废墟后面的陈戈一把拽过旁边新兵刚从背上取下来，准备往教学楼打的RPO-M单兵云爆火箭筒。
他熟练的解除保险，扛在肩上站起身，瞄准一楼正门。
嘭的一声闷响，橙黄弹头搭配银灰色弹身的云爆弹平直冲出筒口，尾翼张开，扎进门内大厅。
下一秒，弹头炸开，云爆药剂抛洒雾化填满整个大厅，瞬间发生二次爆轰，七头岛国志愿兵叫都没叫一声，化成七坨焦炭。
冲击波横扫一切，混凝土碎块，断裂的木桌椅，墙体碎屑混着滚烫灼热的气雾喷出大门。
陈戈丢掉发射筒，看着空气都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发白的大厅，一掌拍碎面前断墙上的两块红砖，哈哈大笑道：“过瘾呐！过瘾！”
旁边新兵眼睛盯着碎裂的红砖，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