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十一月二十八。
恩州城门大开,梁山“靖难”大旗飘扬城头。刘豫跪在城门处,亲手献上知州印信、户籍册、粮仓钥匙。
王进虽伤势未愈,仍强撑受降。他当众宣布:恩州免赋一年,开仓济民;所有愿留下的官员经考核后可留任;不愿者发给路费,任其离去。
百姓涌上街头,箪食壶浆。有老者涕泪纵横:“终于等来王师了!”.
但王进心中并无喜悦。他站在城楼上,望向南方——那里,二十万朝廷大军的烟尘已隐约可见。
樊瑞拄拐而来,低声道:“探马来报,朝廷军先锋三万,由云天彪统领,距恩州已不足百里。中军十万,高俅亲自坐镇。后军七万,童贯的胜捷军……确实‘突发疫病’,滞留汴京未发。”
“童贯倒是守信。”王进冷笑,“可惜,三万对十三万,仍是死局。”
“未必。”朱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从梁山赶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大将军,西线急报——种师道将军已集结西军残部两万,正东进驰援!最多五日,便可抵达恩州!”
王进眼中精光一闪:“还有呢?”
“还有……”朱武压低声音,“江南明教方腊,遣其弟方杰率八千精锐,已过长江,打着‘助梁山靖难’的旗号北上。河北田虎、淮西王庆,也皆有异动。”
“墙倒众人推啊。”王进望向汴京方向,“高俅这二十万大军一动,天下蛰伏的野心家,都坐不住了。”
他转身,对城下万千军民朗声道:
“诸位!朝廷无道,奸臣当权,外通敌国,内害忠良!今日我梁山举靖难大旗,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高俅二十万大军将至,愿随我死守恩州、共抗国贼者,上前一步!”
沉默片刻。
林冲率先踏前,虽面色苍白,目光如炬:“林冲愿往!”
秦明、樊瑞、顾大嫂、杜迁、石勇、风伢……梁山众将齐步上前。
恩州守将韩勇拔刀高呼:“恩州三千将士,愿随王大将军死战!”
“愿随大将军死战!!”山呼海啸。
王进深吸一口气,拔剑指天:
“那便战!”
“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民心不可侮,天道不可欺!”
城下,万民跪拜。
城上,靖难大旗猎猎作响。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朝廷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而更遥远的北方,金国上京,完颜阿骨打正与群臣议政。案上摆着一封密信,来自高俅,落款是七日之前。
信上只有一行字:
“恩州既破,河北门户已开。请陛下……依约行事。”
崇宁五年腊月初三,辰时。
恩州城头,王进按剑而立。秋日晨光刺破薄雾,照亮了城外原野——那里已不再是金黄麦浪,而是黑压压的军阵。旌旗如林,枪戟如麦,十三万朝廷大军结成连绵十里的营寨,将恩州三面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纛下,高俅身着紫金蟒袍,端坐帅台。他身侧站着云天彪,这位“天道”名将此刻披玄黑重甲,面覆恶鬼面具,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报——!”斥候飞马至城下,“梁山贼寇听着!高大尉有令:午时之前开城投降,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一片死寂。守军虽众,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二千人,其中恩州降兵五千,梁山精锐七千。面对十三万大军,兵力相差十倍有余。
“备战。”王进只说了两个字。
令旗挥动,城头忙碌起来。三百架改良型“火龙炮”被推上炮位,炮身以精铁铸成,炮口粗如碗口,内膛刻有螺旋纹路——这是王进根据后世知识改进的“线膛炮”,射程、精度远超这个时代的火炮。炮旁堆放着三种炮弹:实心铁弹、开花弹、以及最珍贵的“爆裂符弹”——每枚都刻有樊瑞绘制的雷火符箓。
五百具“破甲弩”架设垛口,弩身以硬木与钢片复合制成,弩弦是南海蛟筋,需三人合力才能上弦。弩箭长五尺,箭头呈三棱锥形,专破重甲。
更关键的是城墙改造——三天来,王进命工匠在城墙上加筑了三十六处“棱堡式”突出部,形成交叉火力网。这是他从近代欧洲城防体系中学来的,在这个时代堪称降维打击。
“大将军,”韩勇指着敌军阵型,“您看中军左侧那支队伍……”
王进顺指望去。只见约三千人的步卒方阵,皆着破烂皮甲,步履蹒跚,动作僵硬。最诡异的是,他们不执盾牌,每人胸前都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反射着惨白日光。
“尸兵。”樊瑞脸色难看,“以邪法操控战死者尸骸,无痛无惧,力大无穷。镜为‘摄魂镜’,可吸取生人阳气补充尸兵消耗。”
顾大嫂银鳞臂泛起寒光:“奴家能闻到……腐臭味。至少死了半个月以上。”
“不止。”杜迁闭目感应,“风中有咒语声……来自敌阵后方三里那座土山。施术者至少五人,皆是金丹修为。”
王进心中一沉。玄阴教果然插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五名金丹修士联手操控三千尸兵,这阵容足以攻破任何一座没有超凡力量守备的城池。
“朱武,”他看向身旁,“西军还有几日能到?”
“最快也要初五午后。”朱武面色凝重,“方杰的明教义军刚过徐州,至少还需七日。我们至少要守三天。”
三天,十三万对一万二。
王进望向南方,那是梁山本寨的方向。他知道,此刻林灵素那句警告正在应验——当“革鼎之气”足够强大时,自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围剿。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第一百九十三章:火龙首秀,白凤现踪
午时三刻,战鼓擂响。
朝廷军没有试探,一上来就是全力猛攻。三万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空中箭雨如蝗,城头守军瞬间倒下数十人。
“弩手,放!”
五百具破甲弩同时发射,五尺长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冲在最前的朝廷重甲兵如纸糊般被贯穿,铁甲在特制箭镞前如同薄纸。一轮齐射,清出三十丈空白地带。
但尸兵上来了.
三千尸兵迈着整齐步伐,无视箭雨弩矢——弩箭贯穿胸膛,它们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刀砍断手臂,断臂仍在地上爬行。更恐怖的是,它们胸前的摄魂镜开始发光,城墙上的守军只要被镜光扫中,便觉头晕目眩,力气飞速流失。
“雷符箭准备!”樊瑞厉喝。
伏魔院修士迅速给弩箭贴上黄色符纸。第二轮齐射,箭矢带着雷光钉入尸兵体内,轰然炸裂!尸兵终于倒下,但炸裂的残肢仍在地上蠕动。
“这样不行。”秦明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尸兵,“让我出城冲阵!”
“不可。”王进按住他,“你的龙狻真身是底牌,不能这么早暴露。况且……正主还没露面呢。”
他话音刚落,敌阵后方土山上,五道黑袍身影同时站起,双手结印。
三千尸兵齐齐仰天嘶吼!嘶吼声中,它们胸前的摄魂镜爆发出刺目血光,镜光汇聚成一道血色光柱,直射恩州城墙!
“玄阴蚀城咒!”樊瑞骇然,“快躲开!”
晚了。血色光柱击中城墙北段,青砖城墙如同蜡烛般融化!守在那段的二百恩州兵惨叫着坠落,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为血水。
城墙破开一个三丈宽的大洞!
“冲进去!”云天彪长剑一挥。
尸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恩州守军虽奋力堵截,但刀剑砍在尸兵身上如斩朽木,而尸兵每一次爪击都带着腐毒,中者立毙。
眼看缺口就要失守——
“火龙炮,目标缺口前方五十步。”王进声音冰冷,“爆裂符弹三连射,放!”
“轰!轰!轰!”
三门火龙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赤红尾焰划出完美弧线,精准落在缺口外的尸兵群中。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
不是火药爆炸,而是符箓雷火!每枚爆裂符弹都蕴含了樊瑞三日心血绘制的“五雷正法符”,爆炸威力相当于金丹修士全力一击。三弹齐爆,雷火交织成网,笼罩方圆三十丈。
尸兵在雷火中化为飞灰。操纵尸兵的五名黑袍修士齐齐吐血——法术反噬!
“这……这是什么火器?!”土山上,一个黑袍人嘶声叫道。
没人回答他。因为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次是十门炮齐射,目标直指土山。炮弹在半空就炸开,化作漫天火雨落下——这是开花弹的改良版“天火流星”,内藏数百颗浸了火油的铁蒺藜。
土山瞬间变成火海。五名黑袍修士急祭护身法宝,仍被烧得狼狈不堪,其中两人道袍着火,惨叫着滚下山坡。
尸兵失去了精细操控,顿时陷入混乱。
“好!”韩勇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将军神机妙算!这火龙炮……神炮啊!”
王进却眉头紧锁。他清楚,这只是开始。火龙炮虽强,但炮弹有限——爆裂符弹只剩二百枚,开花弹三百,实心弹五百。而城外,还有十二万七千生力军。
果然,高俅怒了。
帅台上,他摔碎了酒杯:“废物!连个城墙缺口都拿不下!云将军,你的‘天道’妙法呢?!”
云天彪缓缓摘下恶鬼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双目漆黑,不见眼白,嘴角勾起诡异弧度:
“太尉莫急。好戏……才刚开始。”
未时,朝廷军第二轮攻势开始。
这一次,他们推出了二十架投石机——不是寻常投石机,而是通体漆黑、刻满符文的“阴煞砲”。砲弹也不是石块,而是一颗颗裹着黑布的人头大小球体。
“那是什么?”顾大嫂皱眉。
樊瑞用窥天镜远望,脸色骤变:“是‘瘟毒囊’!内藏瘟疫尸毒,一旦破裂,毒雾弥漫,中者立毙,且会传染!”
话音未落,二十颗瘟毒囊已呼啸而来。
“拦截!”王进急令。
弩手齐射,箭矢在空中击中部分毒囊,黑绿色毒雾炸开,随风飘向城墙。守军虽及时掩住口鼻,仍有数十人吸入毒雾,瞬间面色发黑,倒地抽搐。
“用火!毒怕火!”樊瑞急中生智。
秦明深吸一口气,龙狻真身虽不能全开,但喷出一道火柱还是做得到的。赤金火焰扫过城头,将飘来的毒雾焚烧殆尽。
但更多的毒囊已落在城内。民居区传来惨叫声,黑绿色毒雾开始弥漫。
“该死……”王进握紧剑柄。他没想到高俅如此丧心病狂,竟对平民用瘟疫武器。
就在这时,城内忽然响起一声清越凤鸣。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起,正是白凤朱玲。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只巨大的白凤虚影,凤翼展开,洒下漫天清光。
清光所及,毒雾如雪遇骄阳般消散。更神奇的是,那些中毒的士兵和百姓,身上黑气迅速褪去,恢复如初。
“《凤翔九天诀》……”城下,云天彪瞳孔一缩,“朱玲,你果然投了梁山。”
朱玲飘落城头,看都不看他,只对王进道:“瘟毒囊我能解,但需时间。给我五十名修士协助,半个时辰可净化全城。”
王进深深看了她一眼:“有劳。”
“不必。”朱玲转身,声音淡漠,“我不是帮你,是帮城中百姓。天抚若在……也会这么做。”
她率伏魔院修士飞身下城,白衣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云天彪看着她背影,眼中黑气翻涌:“好……好一个白凤。既然你找死,本将军成全你。”
他拔剑指天,口中念念有词。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汇聚,云中隐现无数扭曲人脸——那是他在“天道”修炼时,以邪法炼化的“怨魂云”。
“万魂噬心,去!”
乌云化作九条黑色巨蟒,扑向朱玲!
朱玲头也不回,只反手一剑。剑光如白虹贯日,斩断三条巨蟒。但剩下六条已至头顶,腥风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