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彰从地下钻出,面色惨白如纸,身上有十几道伤口,血已经染透了衣衫。他扶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徐庆浑身浴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肉都翻出来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蒋平扶着白玉堂,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庙中。白玉堂脸色苍白,嘴角溢血,肩上有一道深深的掌印。蒋平也好不到哪去,后背被烧得焦黑一片。
五鼠,都活着。他们虽然被针对性的伏击,但是因为金丹高手都以击杀王进一伙为目的,被王进吸引走了以后,那叫筑基教头拦不住他们,被五人顺利脱身。
但他们看着庙中只剩王进和一个昏迷的李幽,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卢方颤声道:“大将军……其他人呢?虬龙子兄弟呢?柳映豪呢?赵霆呢?”
王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蒋平缓缓走过去,看了一眼昏迷的李幽,又看了看门外,声音低沉:“大将军……他们……”
王进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泪。他的眼中,只有熊熊燃烧的仇恨。
“虬龙子,自爆金丹,拖住了八大金丹。”
“柳映豪,被阴无鸠杀了。”
“赵霆,被厉无痕杀了。”
“李幽……重伤,我拼死抢回来的,但不知道能不能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心寒。
五鼠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短短一夜,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些人的勇猛与牺牲。
虬龙子,那个憨厚豪迈的壮汉,一路冲在最前面,以一己之力挡住无数追兵。最后,他选择自爆金丹,用生命为王进炸开一条生路。
柳映豪,那个沉默寡言的刺客,刀法如电,杀人如麻。最后,他被蔓藤缠住,被一掌拍碎头颅,至死都在挥刀。
赵霆,那个粗豪的汉子,乙中战力,却敢与金丹拼命。最后,他被血丝缠住,被一掌拍死,临死前还在喊“替我报仇”。
还有李幽,那个冷静睿智的缉妖卫,此刻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卢方走到王进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将军,你和你的兄弟都是好汉,从今往后,我卢方这条命,是你的!”
韩彰也挣扎着站起来,跪倒在地:“算我一个!”
徐庆艰难地爬起,瓮声道:“俺也一样!”
蒋平扶着重伤的白玉堂,两人也缓缓跪下。
五鼠,齐刷刷跪在王进面前。
“大将军,今日之仇,我等与你同报!”
王进看着他们,看着这五个刚刚认识不久、却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妖修,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站起身,扶起卢方,扶起韩彰,扶起徐庆,扶起蒋平,扶起白玉堂。
“起来。”他沉声道,“从今往后,咱们是兄弟。”
他转身,看向东方。
朝霞已经褪去,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将光芒洒向大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夜。
王进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虬龙子、柳映豪、赵霆,你们在天上看着。”
“李幽,你等着,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这笔血债,冬至那天,我要让他们十倍奉还!”
晨风吹过,卷起庙外的落叶,沙沙作响。
远处,东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那座城里,还有无数的敌人,还有无数的阴谋,还有无数的血债。
但王进不怕。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这火焰,将焚尽一切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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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集结曹州,准备决战
靖难元年十一月初九,曹州。
北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要坠落下来。城墙上,“曹州”二字的匾额在风中微微摇晃,守城的士卒缩着脖子,搓着手,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但今日,这些守城士卒的目光,都被城外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残兵。
一百二十余人,个个带伤,甲胄破碎,刀剑卷刃。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队伍正中,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而行。马车四面,六道强横的身影策马护持——林冲、关胜、史进、孙安、孙立、徐京,个个气息如渊,浑身杀气未消。
马车上竖着两面旗帜,“太子”,“靖难”二字的旗帜迎风招展。
城楼上,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他盯着那支队伍,盯着那面旗帜,盯着马车中隐约可见的明黄色身影,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知府大人……”身旁的幕僚低声道,“那可是太子殿下。咱们……咱们开不开城?”.
曹州知府周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高太尉的人,到哪了?”
幕僚道:“还在郓州集结,至少需三日才能抵达。”
周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是科举出身的文官,读的是圣贤书,忠的是赵宋皇室。太子赵桓,那是官家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如今太子驾临曹州,他岂能不开城?
可若开城迎接太子,高俅那边怎么交代?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密函——高俅亲笔,言辞恳切,但意思明确:太子勾结梁山贼寇,意图谋反,各州府不得接纳,否则以同谋论处。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太尉。
一边是忠,一边是命。
周宣睁开眼,看向那支残兵,看向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将士,看向马车中那个隐约可见的年轻身影。
他终于下了决心。
“开城。”他沉声道,“迎接太子殿下。”
幕僚大惊:“大人!”
周宣摆摆手,苦笑道:“本官读了几十年圣贤书,总不能读到狗肚子里去。太子是储君,我是臣。君来了,臣岂能闭门不纳?”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城门缓缓打开。
周宣率一众官吏,出城跪迎。
林冲翻身下马,抱拳道:“周知府深明大义,林冲谢过。”
周宣连忙还礼,目光却忍不住往那支队伍里扫——传说中的梁山好汉,就是这些人?怎么……这么惨?
他看见了林冲胸口的绷带,看见了史进肩上的刀伤,看见了孙安苍白的脸色,看见了那一百二十余名精锐身上的累累伤痕。
这些人,是杀出来的。
周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敬畏、佩服,还有一丝隐隐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选错。
马车中,太子赵桓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面孔。
“周知府,平身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这一路,见惯了闭门不纳的,也见惯了落井下石的。你能开城迎接,孤记住了。”
周宣眼眶微红,重重磕头:“臣,叩谢殿下!”
是夜,子时三刻。
曹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王进站在庙门口,望着夜空。他身后,五鼠或坐或站,个个带伤,却都沉默地陪着他。李幽躺在一张简陋的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韩冲和孙乾守在他身旁,面色凝重。
远处,一道人影疾驰而来。
王进目光一凝,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是戴宗,如今不但神行马甲术练成,能找到自己,说明他的五鬼寻人之术也是练成了。
戴宗停在王进面前,单膝跪地:“大将军!东京城外一战,如今已在四辅传开,属下找了您三日,终于找到了。太子一行已安全抵达曹州,周知府开城迎接!”
王进长出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好。”他沉声道,“辛苦你了,连夜出发,赶在黎明前入曹州城。”
当夜,王进带着五鼠、重伤的李幽、以及韩冲、孙乾二人,趁着夜色悄然进入曹州境内。
城头上,周宣亲自守候,大开城门。当他看到王进身后那五道深不可测的气息时,瞳孔微微一缩——金丹后期,还不止一个!
这位靖难大将军,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十一月初十,黎明。
曹州知州府,后堂。
王进与太子赵桓相对而坐。
赵桓看着王进,眼眶微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石勇死了,周昂死了,三四百精锐只剩一百二十余……这些人,都是为他死的。
王进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不必自责。兄弟们护您,是心甘情愿的。您好好活着,就是对得起他们。”
赵桓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大将军的恩情,孤铭记在心。”
王进摆摆手,看向一旁的林冲:“伤亡统计如何?”
林冲沉声道:“石勇、周昂战死。精锐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三十余,轻伤者过半。如今能战的,不足八十。”
王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戴宗。”他道。
戴宗上前:“在。”
王进一字一顿:“即刻启程,回梁山传令——“金枪”王焕,“浪里白条”张顺,“铁臂猿”袁朗,“没羽箭”张清,“神机军师”朱武五位留守山东,固守梁山本寨,外加三司五曹二十筑基头领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