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故作不屑地说道:“初来乍到,人头还没混熟,哪有什么功劳等着他捡。”
“你还别不信,”陆桥山四下看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近前,压低声音道:“这小子已经踩好了点,就在城南一家五金店,”
“已经盯了一个礼拜,一直没动手,估计是在等后面的大鱼上钩。”
听到这话,余则成心中瞬间一紧。
现在他基本可以肯定,自己想的,跟陆桥山说的,绝对不是一件事。
袁佩林是从北平临时被送到这里来的,李涯怎么可能特意为他开家店铺。
这根本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组织上可能有同志被盯上了。
现在陆桥山还有心思跟自己坐在这扯闲篇,挑拨自己跟李涯的关系,说明人应该不在他手里。
否则以此人急功近利的性格,早就根据叛徒提供的情报开始行动,哪里有心情在这里闲聊打发时间。
既然不是陆桥山,那人就只能在李涯手里了。
但李涯自从上任以来,除了早会,其他时间基本看不到人。
如果盲目凑上去,必定引起对方的怀疑。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罗掌柜,确保其他同志的安全。
又坐了一会儿,余则成找了个理由起身告辞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陆桥山缓缓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现在他可以确定,余则成对此事毫不知情。
而且余则成对这个李涯,也已经心有不满。
只要李涯失势,对方绝对会帮忙踩上两脚。
……
……
入夜。
余则成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铺盖卷上,怔怔地出神。
一旁的翠平盘着腿坐在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从下班回来开始,一直都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都糟心。
“到底什么事!”
翠平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床板,“说出来,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余则成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说什么?
说他被人盯上了?
估计这位马上就得去翻手雷,嚷嚷着要跟敌人拼命。
一块生活了这么久,大家彼此也都有点了解。
虽然翠平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一点就炸的刚烈脾气。
想了想,余则成起身来到窗前,掀起一道缝隙,向外面望了望,随即对翠平招了招手。
“什么东西,还神神秘秘的。”翠平一边嘟囔着,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向窗户。
“到底看什么啊?”
翠平睁大眼睛向外张望着,“这什么都没有啊!”
“看到那辆车没有,”余则成指了指街道拐角处的阴影里,那辆一动不动的黑色轿车。
“这辆车从今晚八点开始,就一直停在那。”
翠平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敌人?!”
“对,敌人。”余则成一脸淡然地回答道。
今天下班的时候,他原本是打算顺道拐去书店,把消息通知罗掌柜。
没想到竟然被人一路尾随。
要不是他一向小心谨慎惯了,差点没能发现。
对方跟踪的手法很专业,像是培训过的路数。
陆桥山白天刚找过自己,忽悠他一块对付李涯,不太可能在这时候干这种事。
那就只有李涯了。
看来此人对自己暴露一事,还一直耿耿于怀,把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
再结合陆桥山的话,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当时他还曾经怀疑,陆桥山可能是危言耸听,蛊惑自己加入他的阵营。
如今看来,似乎真的确有其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邱掌柜被捕以后,左蓝就上门提出用佛龛交换。
当时沈砚舟急着坐实证据,摆脱自己的罪责,并没有深入探查邱掌柜的人际关系。
也就是说,与邱掌柜在一条线上的同志,很有可能还在津门城内活动。
想到这里,余则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一直以来,他与邱掌柜都是单线联系,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邱掌柜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存在,告诉其他同志。
余则成竭力稳住心神。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说不通了。
既然李涯已经打开突破口,何必再多此一举,派人盯住自己。
万一被自己察觉,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越想越糊涂。
一旁的翠平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伸脚踢了他一下。
“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余则成回过神来,皱眉道:“什么怎么办?”
“突围啊!”翠平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自信满满道:“你先从后窗跑,我掩护!”
余则成无奈地抚着额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平时还好。
一旦进入战斗模式,翠平基本毫无智商可言。
“如果我们真的被敌人发现,后门后窗早就被堵上了。”
说罢,余则成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回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见状,翠平撇了撇嘴。
不说算了,她还不稀得听呢。
“明天去买几块好料子,叫上马太太,去书店对面的裁缝店做几身新衣服,”
“暗中观察,看看书店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余则成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平缓不徐不疾,“如果方便,最好把站长夫人也叫上。”
书店他最近是不能再去了,先得想办法搞清楚书店是否安全。
翠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狗男人。
她还真以为转了性,开始关心起自己了。
第126章 奇怪的客人
翌日。
办公室里,曹志平向陆桥山汇报最新情况。
“处长,余主任那边盯梢的人手已经撤了。”
陆桥山点点头,面露玩味之色。
那两个盯梢的,是他让曹志平找来的专业私家侦探。
并非是真要查出来点什么,而是敲山震虎,把水搅浑。
李涯和余则成之间的那点事,他也听到一点风声。
据说李涯潜伏延城之所以突然暴露,似乎与其调查余则成有关系。
李涯现在盯住的那个点,说不定就和后者有关。
一旦余则成发觉周围出现可疑人员,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被人盯上。
陆桥山倒是没往红党上面想,毕竟谁手头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
余则成替吴敬中捞钱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再有昨天两人的那番谈话打底,余则成大概率会怀疑到李涯的头上。
人就是这样。
事没到自己头上,躲在一旁看热闹。
麻烦掉到自己头上,马上就急了。
对于余则成来说,谁当这个副站长影响并不算大,反正轮不到自己。
只有把余则成也拖下水,他才会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
想到精巧的安排,陆桥山不免有些得意。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陆桥山拿起电话,漫不经心地问道:“喂,哪位?”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瞬间坐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