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傅作义没收到货,下面的采购反倒吃了个满嘴流油。
三成,也真不怕撑着。
现在他大概有点明白,扬子公司为什么敢干这种事了。
驻军的那些个负责后勤的蠢货,八成上了人家的当了。
典型的认知失调。
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瘪三,何德何能跟人家皇亲国戚拿的差不多。
剿总没收到货,钱也没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要把事闹到那位跟前。
那位碍于面子只得开始查,这才发现自家亲戚只拿了四成。
至于剩下的,肯定是被下面的人偷偷分掉了。
那事就简单了。
把下面人吃下去的掏出来,顺便抄个家,把以前的家底也清理出来。
这笔账就算平掉了,说不定还有富余。
这两家贪是真贪,狠也是真狠。
更特么绝的是,抄家抄出来的这些钱,以后拿来采购,大概率还要从这两家手底下的公司进货。
一鱼两吃。
吃干抹净。
绝了。
想到这里,马奎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果然,能混上去的,没一个蠢蛋。
人家早就把每一步算计的明明白白。
可笑下面这些蠹虫上赶着跟在屁股后面,蹭点人家有意留下的残羹剩饭,还美得不行。
殊不知自己也在人家的餐盘上,就等着养肥了再下刀子。
思索片刻,马奎沉声道:“这个窟窿上面肯定不会补,那位已经打定主意,让下面自筹,”
“价格方面,我可以豁出面子,跟那边再商量商量,不过钱得准备好,人家不赊账,”
说到这,马奎笑了笑,一脸揶揄道:“我瞧着诸位同僚都没那个觉悟,所以这笔钱嘛,还是得老哥上门自提。”
马汉三不禁一阵苦笑。
这钱要真这么好要,他也不至于在这磨牙。
“老弟,你就别消遣我了,”
“有什么好主意,赶紧的,江湖救急呀!”
其实马奎还真没开玩笑。
当下,他微微一笑,正色道:“老哥,你想想,这笔钱要凑不出来,上面绝对第一个拿你祭旗,”
“现在好商好量是不行了,只能直接动手。”
见此情形,马汉三也收拾好心态,态度认真起来。
这架势,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弟,有什么高招,说来听听?”
马奎目露精光,“军需采购,哪块最容易出问题?”
马汉三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你是说后勤?”
混迹官场多年,哪地方油水多,他门儿清。
关键驻军那块没法动啊。
别说傅作义,就是陈继承,他也得罪不起。
真要惹毛了这群丘八,指不定哪天就得挨黑枪。
瞧着面露为难之色的马汉三,马奎就全明白了。
敢情这位什么都知道,就是磨洋工,出工不出力。
然而老马属实是低估了上面的决心,这事不像之前的戴笠调查,属于军统内部事务。
而且戴笠本就有心放他一马,压根没动真格的。
这回可不一样,真金白银必须要限期凑齐。
这差事已经落到了马汉三的头上,再打马虎眼肯定是糊弄不过去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曾家琳似乎也是青年军的骨干,建丰的嫡系。
宪兵十九团选择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拉出来,绝不是无的放矢。
他倒是问题不大,这摊烂账本身就没自己什么事,而且还帮忙搞到一批物资应急。
建丰就算心中不满,也无话可说。
马汉三的问题可就大了。
最后如果真的搞不到钱,街上现成的宪兵,建丰一声令下,马上就能抄了马汉三的家。
老马这些年辛辛苦苦捞的钱,平这笔烂账估计绰绰有余。
反正都是大肥猪,杀哪个都能过个肥年。
但不到万不得已,上面不会用这招。
毕竟戴笠刚刚驾鹤西去,现在就对军统大员下手,影响稳定,于大局不利。
老马真要不识相,也只能拿他开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马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街面上的宪兵,真就是冲着贴标语的学生去的吗?”
“上面已经把台给你搭好了,不上去唱两句,晾到最后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听罢,马汉三一声长叹。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一直在躲避,不愿意面对。
今天被马奎当面揭开,他这才意识到,躲避不是办法。
要么他们完蛋,要么自己挨收拾。
总得挑一个。
马汉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
当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玛德,干了!”
就算得罪人挨黑枪,那也是后面的事了,
真要惹得上面对自己动刀子,分分钟完蛋。
自己干的那点事他比谁都清楚,根本经不住查。
随即转头看向马奎,沉声道:“老弟,你脑子好使,帮我参谋参谋,这事怎么个搞法?”
马奎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吐出几个名字。
“警备司令部后勤处长白世雄,作战部作战参谋赵添和,还有前任北平警局局长阎思虎,”
“只要拿住这三个人,这笔钱就有着落了。”
根据他从文三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几位显然捞的不止这一笔。
不料马汉三听到这几个人的名字,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弟,恐怕已经迟了。”
马奎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马汉三幽幽道:“上个月月底,白处长在家中暴毙身亡。”
“什么?!”马奎面色微变。
下手太快了点。
上个月底,那会儿戴笠都还在金陵,这边就已经收到风声,开始着手掐断线索了?
想到这里,马奎心中猛然一紧。
不好!
当下急声道:“快派人去阎思虎家看看!”
“也晚了,”
马汉三面露无奈之色,摊了摊手,“前两天阎大局长吃了顿饺子,馅儿是氰化钾。”
这尼玛……
马奎头都大了。
三个经手人死了俩,这还怎么查。
北平这边的路子是要比津门野。
氰化钾包饺子,挺有创意。
阎局长胃口不错,这味儿都能吃得下去。
这还没怎么着,对方就开始哐哐灭口,眼都不眨。
摆明了一点机会也不想给啊。
沉默片刻,马奎忽然反应过来。
“老马,你这什么都知道,盯着就是不动手,是怎么个意思?”
“非要等建丰的刀砍在自己脖子上才甘心?”
说到底,这事自己要装糊涂高高挂起,顶多也就是建丰以后不待见自己。
影响不算太大。
马汉三不一样,混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要太多。
建丰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将其一撸到底,那些曾经的对头马上就会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把他啃得渣都不剩。
至于最后那个硕果仅存的赵添和,两人谁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