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陆建亦的汇报,余则成反映的情况更加具体详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陆桥山上蹿下跳,给李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两人之间的那点事,他看得很清楚。
如今李涯手握主动权,却被陆桥山不断找机会拖后腿,以至于不仅毫无收获,反倒损兵折将,连连折损人手。
偏偏自己离站期间,由陆桥山暂时总揽大权,有意卡着行动队的经费。
不仅是各种补贴津贴,就连手下因公殉职的抚恤金也拿不出来。
提着脑袋玩命,伤了残了人没了,却连一分钱都拿不到。
下面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他们不知道陆桥山使坏,只知道李涯不出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尤其是与马奎一对比,高下立现。
如今行动对士气低落,出工不出力。
是以李涯颗粒无收,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面对陆桥山的胡作非为,吴敬中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打算。
在戴老板遇难前,他虽然没什么进取之心,但还算是尽职尽责的。
如今随着戴老板的西去,一切都变了。
盛极一时的军统,也即将迎来一次系统性的大规模改编。
不仅仅是简单的人事调动,而是有针对性的全面削弱。
更重要的是,戴老板混到死,也只是个陆军中将,还是追授的。
自己已经是少将军衔,在军统内晋升无望。
到顶了。
第153章 翻脸
有戴老板的例子摆在这,吴敬中算是彻底熄了仅存的那点尽责之心。
江山是委座的。
财富是四大家族的。
这还干个什么劲?
抛开郑介民的外在影响因素。
即便陆桥山如此明目张胆地扯李涯后腿,不顾党国基业,他也并不打算处理这个人。
国府的败坏,从来都不是一个陆桥山造成的。
扬子公司在北平公然贪墨军费,委座无动于衷,建丰也只是把差事抛给马奎。
这两位心知肚明,却都选择视而不见。
真正的蠹虫则安稳隐于幕后,正在摩拳擦掌,静静等待着下一场饕餮盛宴。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由得长叹一声。
“站长,您怎么了?”
余则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这次回来以后,站长似乎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有变化,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定了定神,吴敬中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余则成正要劝他回去休息。
“咚——咚——咚——”
“进来。”
陆桥山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站长,您可回来了。”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微微一笑道:“过来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处长辛苦了,”
“有什么事吗?”
陆桥山刚一落座,便急不及待地说道:“城东的海龙水产商铺里,刚刚死了一个店员,说是被人杀了。”
闻言,余则成呼吸一滞,随即心头暗喜。
看来是罗掌柜得手了。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吴敬中微微一愣,眉心蹙了蹙。
掰着手指头数数,自从李涯和陆桥山回来以后,这都第几个了。
“怎么回事?”
陆桥山摇了摇头,沉声道:“目前还不清楚,警局的人还在路上,驻军已经派人把那条街封了,听说……”
他故作犹豫,略微停顿片刻,开始上眼药,“听说李队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其实陆桥山已经大概摸清楚了。
上次他故意召集站内高层开会,就是有意试探李涯。
结果对方明明在站里,不仅没参会,反而让齐浩田出席,自己则是急匆匆出了门。
他暗中派人盯梢。
果然,就在前几天,李涯再一次神秘离去,手下人暗中跟上。
发现其先是去了趟银行,而后悄悄赶到城东海龙水产的水产店。
事后陆桥山进行了详细调查。
发现老板薛明瑞早就拜了李涯的码头。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两人往来相当频繁。
同时那个水产店周围,也有大量可疑人员出没。
再结合李涯鬼鬼祟祟的模样,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袁佩林就藏在这家店里!
但这段时间闹得动静不小,加上站长又快回来了,陆桥山只得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念头,琢磨着怎么能搞掉袁佩林。
没想到就在刚刚,好消息从天而降。
红党叛徒死了。
这下李涯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陆桥山心中一阵舒爽,恨不得仰天长啸,吐尽胸中那口恶气。
被压了这么久,总算狠狠出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干的,但他就是爽啊。
吴敬中则是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难掩兴奋的陆桥山,抱着胳膊根沉默不语。
能让李涯这么着急忙慌,八成就是袁佩林了,
袁佩林是乔家才送过来的,由李涯负责接手。
说破大天,身为站长自己顶多也就是个是失察之责,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上面正忙着争权夺利,也没空找他麻烦。
李涯才是此事的直接责任人。
照这么来看,这事是陆桥山干的也说不定。
几人各怀心事,办公室里一片宁静。
“哐当——”
办公室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李涯气势汹汹,大步流星走进来。
几人皆是一愣。
李涯两步走到陆桥山跟前,拳头紧握,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杀意。
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见情况不妙,余则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吴敬中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有事说事,向谁示威呢?”
李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站长,我怀疑咱们站里有红党分子!”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余则成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
只要李涯敢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他就敢把考勤表砸到对方脸上。
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如果负责行动的同志有被捕获的,李涯也不会是这种表情。
陆桥山则是一愣,随即轻蔑一笑,“李队长这是忙昏了头吧,津门站有红党?”
“嘿嘿,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说着,眼神飘向吴敬中。
站里出现红党,身为站长吴敬中难辞其咎。
别说李涯是随口胡咧咧。
就算是真的,也必须得是假的。
果然,吴敬中面色一沉,淡淡地说道:“李队长,有证据吗?”
看着得意洋洋的陆桥山,李涯仅存的理智也彻底被抛之脑后,直接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桌子上。
“袁佩林刚被人杀了,这是陆军医院出具的尸检报告,”
“根据报告显示,袁佩林死于一种神经毒素,创口在后颈处,”
说着,李涯冰冷的目光扫向沙发上的陆桥山,怒声说道:“我已经问过法医,这种神经性毒素,除了特殊机构,市面上很难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