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局是余则成攒起来的,正主没发话,他也不着急。
谢若林一点也不比他慢,捞起羊肉就往嘴里塞。
见此情形,余则成有些哭笑不得。
叫他们俩来吃饭不假,可没说是光吃饭啊。
瞧着这架势,自己再不说事,这俩人就快吃饱了。
清了清嗓子,余则成开始道出今天的来意。
“老谢,最近有什么情报吗?”
谢若林头也不抬,吃得热火朝天。
“情报,那、那多了,你要哪方面的?”
轻咳两声,余则成直言不讳地说道:“有关日方的动向,嗯,最好是岗村宁次的近况。”
此话一出,正埋头捞肉的两人瞬间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余则成。
马奎心道果然如此。
老吴当着几人的面把任务交给李涯,其他人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余则成这话基本就是明示了,就是奔着冈村宁次来的。
如今岛国新败,还能有什么重要情报。
无非是国内等待遣返的日军战俘,还有这个对付红党最有经验的日军指挥官。
这个组合,拿来跟红党作战再合适不过。
谢若林面露玩味之色,盯着余则成看了好一阵,似笑非笑地说道:“岗村这老鬼子还挺抢手,一个两个的,都……盯上了。”
余则成一愣,“还有谁?”
谢若林却并不答话,嘿嘿一笑,又提起筷子开始捞肉。
马奎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余则成,出言提点道:“老谢是生意人,等着你出价呢。”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生意掺着人情,注定是长不了的。
余则成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瞧我,一着急什么都顾不上了,”
“老谢,你尽管开价,回头把钱给你。”
谢若林展颜一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算啦,都是朋、朋友,”
“不过这事你还真问……问对人了。”
“怎么说?”马奎也来了兴趣。
谢若林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有人找老尚打听冈村的情报,他没门路,就找到我这来了,”
老尚名叫尚博,对外身份是报社记者。
谢若林还没混出头的时候,跟老尚混过一段时间。
也是他把谢若林带进了这一行。
后来随着后起之秀的谢若林逐渐成势,两人之间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竞争。
由此,两人之间的关系略微疏远了一些。
但总体还是有来往的。
像这回就是。
老尚手头没这方面的资源,就找上了谢若林,从他手里拿到情报,转手加价再卖出去。
这种互利共赢的操作,在黑市中算是比较常见的。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个买家就是你、你们站里的人,”
谢若林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再往下说,就坏规矩了。”
待谢若林说完,余则成和马奎立刻明白过来。
对方嘴上说着不能往外透风,实则把买家卖了个底朝天。
余则成略微一琢磨,便品出味来。
冈村宁次是重要战犯,远东军事法庭几次发来传票,国府都以各种理由将其扣留。
保住此人的用意,就是用于内战。
如今民意汹涌如潮,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作为直接经手人的李涯必定是首当其冲的被怀疑对象。
上面雷霆震怒之下,李涯绝对是要被问责的。
想到这里,余则成心中暗暗警惕。
陆桥山这厮也是心狠手毒,为了扳倒李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反倒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老谢,谢了啊!”
余则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全干了。
其实谢若林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再把情报卖给自己多挣一份。
现在直接把消息透给自己,相当于是替他省下一份钱。
虽然已经从走私生意里赚了不少,但能省下点总归是好的。
组织的经费一直很紧张,余则成把自己分到的那份,全都通过罗掌柜上交了组织。
谢若林盯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余则成这么干,动机很值得推敲。
对于他这种靠搞情报混饭吃的人来说,津门站那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
如果说陆桥山是为了扳倒李涯,自己上位做副站长。
那余则成干这事的理由,就很难站得住脚。
即便搞掉李涯,还有马奎和陆桥山。
再不济还有秦如海。
副站长的位置,怎么看也轮不着他一个少校来坐。
相反,如果红党搞到情报,把消息捅出去,就能在舆论上取得优势。
凭借多年职业生涯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谢若林本能地察觉到余则成似乎有些问题。
但他却并不想追究什么。
不管是军统还是红党,大家都是朋友,是生意人。
尤其是干自己这行。
最忌讳刨根问底,打探别人的来历。
谁都有点不能讲的秘密,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谢若林并不介意其真正的身份。
吃完饭,谢若林匆忙离去,赶奔机场。
老尚已经预定了情报,今晚他要连夜赶赴金陵,尽快把情报拿到手。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余则成抿了抿唇,轻松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是极为冒险的一步,但他别无选择。
他之所以选择跟谢若林掀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黑市上向来没有保密之说。
前脚交易后脚放出风的,也不在少数。
与其跟不熟悉的打交道,还不如便宜了谢若林,毕竟双方总算有点了解。
当然,谢若林神通广大,精于此道,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马奎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认真地划拉铜锅里的羊肉。
半天也没捞着。
当下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这厮还是一如既往地快准狠。
他也注意到了余则成欲言又止的模样,却丝毫不以为意。
今晚余则成把自己拉过来,为的就是借自己撬开和谢若林沟通的渠道。
只要自己坐在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以往余则成和谢若林之间。只是表面的普通生意往来,如今又隐约多了一层。
谢若林不是蠢蛋,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
没脑子的早就在江里漂着了。
“伙计,加盘肉!”
“得嘞,马上就来!”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马奎加了勺韭菜花,不紧不慢地搅拌着碗里的芝麻酱,抽空瞥了眼还在纠结的峨眉峰同志。
“消息不都搞到手了么,还没花一分钱,拧着眉头做什么?”
余则成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怎么忘了眼前这位,人家可是什么都知道,懒得搭理自己罢了。
“老马,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我是不是,有点太急躁了?”
马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老谢这人虽然爱钱,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只要是许诺过的事,肯定不会食言。”
但凡没承诺的,默认不包售后。
余则成微微颔首,略微安稳了些。
想想也是。
即便没有马奎的面子,自己跟谢若林总归还有生意往来。
对方犯不着卖自己。
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买情报就找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