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这么干容易翻车,一旦被他察觉,你就走不掉了。”
这招不适合现在用。
原时空李涯之所以能成功利用录音摆陆桥山一道,是做了周密准备的。
事先做足了功课,摸清陆桥山和陆玉喜同乡关系和接头地点,提前安装好窃听设备。
这一招虽然好用,却不能盲目生搬硬套。
再怎么说,谢若林也是中统那边的,陆桥山是调查科时期的老人了,不会没有一点防备。
一旦查出来录音设备,只怕当场就得把谢若林拿下,到时反倒陷入被动。
远远拍个照也就是了,十拿九稳的事,没必要冒这个险。
……
……
夜色渐沉。
津门城内,一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药店里,收虎骨的招牌依旧挂在门框上。
药店的库房里,两个身影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一身灰布长衫的邱掌柜坐在桌旁,镜框后的目光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地下印刷点的工作先放一放,最近军统正在严查,让大家避一避风头。”邱掌柜神情严肃道。
根据余则成那里传来的消息,陆桥山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意拿地下印刷点做文章。
都是些有理想有激情的热血青年,虽然只是外围成员,可一旦被秘密逮捕,按照军统的作风,大概率会被扣上红党的帽子秘密处决。
以往的惨痛教育历历在目。
这些年轻人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元气之所在,不应该在黎明到来前折损在这里。
对面的郭佑良亦是神色肃穆地点点头。
得益于组织提前预警,他早已暂停了印刷标语传单的工作,并让下面的学生转移了印刷设备,这才惊险地躲开了军统特务的搜捕。
至于那些分发传单、张贴标语的学生,虽然抛头露面露了相,但军统忌惮这些学生的家庭背景,也不敢大规模逮捕。
郭佑良道:“我这不用担心,所有人已经转入蛰伏,军统发现不了什么,倒是药品的事,老邱,你这边有眉目了吗?”
提起这个,邱季就有点发愁。
根据地缺少药品,受了重伤的战士只能硬抗着苦熬。
组织上让他想办法筹措药品,然而却是收获寥寥。
“唉,难呐!”
邱季满脸无奈道:“听说最近黑市里流入一批盘尼西林,我让人多方打听,准备弄一些送到根据地应应急,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他来津门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黑市里的事是两眼一抹黑。
像盘尼西林这种贵重药品,是各方都盯着的抢手货,找不到可靠的人引荐根本没戏。
就算出高价,没有门路也很难挤进去圈子里。
黑市的圈子,行业壁垒比任何行业都要高。
“许昭同志那边怎么说,能不能想想办法?”郭佑良问道。
许昭是市参议员,在津门上层能说得上话。
邱季摇了摇头,道:“许昭也已经联系人打听过了,这批药品据说是从92军里放出来的,他在军方里面没有熟人,也弄不到这批货。”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叹。
邱季站起身,递给他一提打包好的中药:“你先回去吧,出来太久容易惹人怀疑。”
像郭佑良这种知名学者,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军统和中统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赶上眼下青红正在谈判阶段,民意汹涌如潮,一点就炸。
外加美国人也在输出意识形态,极力鼓吹民主宪政,因此才不好动手罢了。
送走郭佑良,邱季在库房内来回踱着步,思索片刻,还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余则成身上。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丁点希望搞到药品,也就只有余则成了。
打定主意,邱季来到门前,把收虎骨的牌子取下收回店内,锁上店门后匆匆消失在夜幕中。
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25章 蹊跷
第二天,津门警备司令部突然宣布,下属九十四军将进行一场军事演习。
城东方圆五十里范围被划定为演习区域,戒严至演习结束,演习期间禁止通行。
附近老百姓倒是没什么感觉,无非是绕点路而已。
但某些人却坐不住了。
马上就要运货出城,这边突然封了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然而事起突然,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
陈长捷已经点了头,津门地面上没人能稳压杨文泉。
下面的人吃不准深浅,也不敢贸然登牟廷芳的门。
办公室里,马奎翻看着陆建亦送过来的照片,嘴角微扬。
摄影水平着实不错,把谢若林和陆桥山的正脸拍得很清楚,包括后者伸手接信封的动作在内。
“有了这些照片,想必以后陆桥山就不敢炸翅了。”
“没那么简单,”马奎收好照片顺手塞进抽屉里,看向陆建亦道:“顶多是不在这件事情上找茬,别的地方肯定还是较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说到底,还是利益之争。
只要他还在津门站一天,陆桥山就不可能消停。
“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警卫连的人手一大早就到位了,许安杰亲自坐镇城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马奎点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城西那边还是得自己亲自去,至于城东么……
想了想,马奎对陆建亦吩咐道:“你去城东盯着,不管陆桥山露不露面,都不要现身。”
钩子已经埋下去,就看后续陆桥山上不上套,反正已经有照片保底。
至于控场的事,则是全权交由许安杰负责。
除了杨文泉的那份,许安杰的出场费自然也是由他买单。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有些事,不是上级命令一下,下面就会照章办事。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
眼下就差临门一脚,没必要省这仨瓜俩枣。
不过既然拿了钱,就得办事,走到哪都是这规矩,老想着四六不沾可不行。
陆建亦点点头,转身离去。
马奎斜靠在座位上,想起昨晚在悬济药店外看到的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把这批货卖给延城,哪怕亏一点也无所谓。
吴敬中只认钱,至于卖给谁,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当然,这事不好明着做。
想起余则成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马奎嘴角勾起。
这事多半还要着落在老余身上。
……
……
水兵仓储,三号码头。
门岗的美军守卫接到电话后,迅速抬杆,随即一辆罩着篷布的卡车缓缓驶出基地,径直往城东开去。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又一辆一模一样的卡车驶出基地,出了门一溜烟直奔城西而去。
基地办公楼的三楼窗边,史密斯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出去。
“马,他们已经行动了,”
“是的,你的预料完全正确,”
“好的,等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史密斯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哼着曲子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优雅地虚空碰了一杯。
“再见了,亲爱的加西亚将军。”
……
……
城东,演习临时指挥部的野战帐篷外,此刻烟雾缭绕,空气中散发出阵阵肉香。
许安杰披着军服外套,兴致勃勃地转动着炭火堆上的烤全羊。
金黄的烤全羊已经被烤得喷香流油,滴落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吱吱作响。
又刷了一遍酱料,许安杰把料碗递给一旁的副官,随即大手一挥:
“老庞,叫大家伙来吃羊,这玩意儿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庞副官招呼一众军官过来分肉,单独切了条后腿端给许安杰。
两人站在桌边,就着蘸料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庞副官嚼着羊肉,忍不住夸赞道:“团座,还真别说,您这烤羊还真不赖,有两把刷子。”
这话并不全是奉承,外酥里嫩,入味三分,比之酒楼大厨也多逞不让。
许安杰哈哈大笑,颇为得意道:“这手艺你可津门打听去,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还是当年随州会战,一个放羊的老乡教的,用当地的山羊,那味道才是一绝……”
庞副官借机奉承道:“等仗打完了,您跟老乡合伙开家店,我看保准能火遍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