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余则成干咳两声,果断转移话题。
“站长,我听翠平说,昨天袭击车队的匪徒里,就有二龙山的匪首钻山豹,”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事?”
昨天回去以后,翠平就一直碎碎念高跟鞋和旗袍影响发挥,否则一定能留下钻山豹。
吴敬中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露出笑容,“那正好,何局长那边不是正在抓梁文峰被杀案的主谋,”
“把这个人逮住,这不就齐活了。”
马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这招高啊!
原本只是寻个由头敲打敲打侯镜如,没想到歪打正着,正主竟然真的出来了。
根据何令云暗中透露,结合警局此前调查的结果,基本可以确定这事就是这个钻山豹干的。
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
只要拿下这人,建丰那边就算有了交代。
如此一来,孔家人也没话可讲。
而且就算这些事都与钻山豹无关,现在也必须是他干的。
成年人的世界只看利益,不讲对错。
最适合的背锅人选没跑了。
……
……
祝家庄园。
客厅里,一身西装西裤,留着短发的圆脸青年丢下手中的电话,面色铁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身着褐色绸褂的中年人神色匆匆走进来。
瞧见神色不虞的青年,略微放慢脚步。
“二公子,您……这是怎么了?”祝景明试探着问道。
短发青年正是孔令伟。
不过她更喜欢人家称呼自己为孔二公子。
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条件,极大地影响了她的性格,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比男人差。
祝景明好不容易才搭上这位爷的线,自然是小心翼翼,伺候得相当周到。
祝家是浙州大族,到了祝景明这一辈,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
南方市场已经趋于饱和,各方势力已经把份额瓜分殆尽,没有继续扩张的空间。
于是祝家另辟蹊径,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津门这座北地重镇,经济相当发达,巨大的市场的正是祝家的目标。
抗战时期,津门经济由日本人扶持的商会把持,他们也只能跟在穆连城屁股后面喝口汤。
好不容易熬到抗战胜利,祝家兴冲冲地赶来准备抢占市场,却惊讶地发现市场已经被填满。
而占据市场的,正是两大本土帮派。
义和会,还有龙帮。
一开始祝家并没有把这些地痞流氓放在眼里。
毕竟瓜分市场需要的是优质且稳定的货源,下面的帮派根本没有这种渠道,玩不转市场。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
这两个帮派源源不断提供优质稳定的货源,市面上的民生物资,有一多半都是这两家供货。
这下祝景明彻底坐不住了,赶忙派人打探。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龙帮还有义和会的货,竟然都是从海军陆战队的基地里直接拉出来的。
得知此事,祝景明彻底傻眼了。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有稳定可靠的货源,还有足够硬的靠山。
而这两个帮派虽然不直接卖货,但架不住散货的下游渠道商多呀。
加上本地帮派优势,因此祝家的货根本卖不出去。
无奈之下,祝景明四下打点,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搭上了孔家二公子的线。
此刻,孔二公子面色阴沉如水,眼神仿佛要吃人。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没让她吃这么大的亏。
先前北平的事,扬子公司丢掉后续订单。
当时她就要对那位马总督察下手,但兄长再三相劝,说此人背后是建丰。
一旦动了他,双方就算是撕破脸了。
尽管都是一家人,但建丰对他们这些亲戚向来不怎么看得上,即便见了面也只是淡淡的打个招呼,从不过多理会。
她也懒得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反正姨父和姨母对她挺好的,即便犯了错也相当宽容。
这回祝家找上她,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再度浮现在眼前。
如果她没记错,那位马督察的货,就是这个义和会负责运送的。
戒备森严的海军陆战队她进不去,但摸到潘大帮主的床头却没什么难度。
很快,一个绣春楼的头牌新鲜出炉,并且在各种机缘巧合下,顺利成为帮主潘云蛟的外宅。
与此同时,对于龙二的拉拢也在暗中加紧进行。
相较于颇有警惕心的潘云蛟,收服龙二的过程异常顺利。
没怎么费功夫,对分成心怀不满的龙大帮主便决定倒戈,果断加入自己的阵营。
但让孔二公子郁闷的是,龙二并不了解核心机密,只是单纯负责运输货物的工具人。
这个龙二本事不大,胆子却不小,一直在暗中偷摸截留物资。
而且在投靠自己以后,这厮的胆子也愈发的大,竟然敢私吞小半。
其实对她而言,这三瓜俩枣算不了什么。
但一想到这些东西打哪来的,心情立时相当舒爽。
这种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龙二被定罪,并火速枪决。
罪名是涉嫌倒卖军需物资。
涉及军内的事,向来都是一笔糊涂账。
而且自从与龙绳当街拔枪互射后,父亲就罕见辞严色厉地警告她,怎么胡闹都可以,只是有一点,绝不许接触任何与军方相关的事情。
打狗还要看主人。
因此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强行咽下这口气。
侯镜如也是个没担当的。
被稍微一吓唬,立刻慌得不行,什么都往外倒。
六国饭店灭口的事,康应元倒是向她请示过。
她也无所谓,让对方看着办。
反正不管查不查得到自己,也没人敢动她一根汗毛。
但思来想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正好,当初心血来潮从死囚牢弄出来的那批死刑犯,也需要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白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拉出来开开刃了。
然而结果让她很失望。
几十个人劫车,竟然被对方反杀,硬是撑到警局闻讯赶过来。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
此刻,孔二公子怒不可遏,厉声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全都是一群饭桶!”
闻言,祝景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事虽然是他出的主意,但实施计划的全都是对方的人手。
谁能想到这些人这么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尽管他心里也憋着火气,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现在警局在全城搜捕,警备司令部也加紧了对进出人员的管控。
津门站的报复已经在酝酿中,一场暴风骤雨即将到来。
那位马督察的能量,可不是他能碰瓷的。
这位爷可以不放在心上,他不行啊!
想到这里,祝景明内心愈发焦灼不安。
“二公子,现在警局和警备司令部已经动起来了,您那些手下在城里落脚总归是不安全,”
犹豫片刻,祝景明看了看她的脸色,低声建议道:“您看,是不是先把人送出城,后面咱们再做谋划?”
孔二公子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手下尽是些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搞成这个鬼样子。
她的脸都丢尽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摆了摆手,起身离去。
无用的废物,那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原以为祝景明头脑精明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区区一个马奎,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成不了什么气候。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祝景明缓缓直起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腰身,面色冰冷似铁。